“會。”這一次顧一舟沒有停頓,沒有遲疑,甚至聲音中有着一絲急躁。
程織笑笑沒說話,但身體騙不了人,她下意識往顧一舟的方向挪過去。
或許是問出了問題,讓程織徹底安心,也或許是顧一舟躺上來之後,程織逐漸適應他的存在,再加上兩人並不是第一次同牀共枕,程織的心情很快就穩定下來。
不過此時的程織還是毫無睡意,同顧一舟說起自己的見聞。
剛剛搬過來的鄰居時東是秋月的相好,程織說得言簡意賅。
但顧一舟的呼吸卻急促了一下,“大院新搬來的鄰居叫時東?”
“胡大媽還說我不關心大院的鄰居們,這麼看來你比我還不關心呢。”
顧一舟沒說話,但是卻想起了上輩子。
上輩子的他同現在的自己軌跡並無什麼不同之處。
市裏的中醫院選拔人才,顧一舟出現在名單上,成功留在了市裏。
等顧一舟在市裏安穩下來之後,便準備打聽程織的處境,卻聽聞程織和楊青衡已經領證了。
顧一舟悄悄觀察過程織發現對方婚後生活確實過得不錯,楊青衡看起來像個很細心的人,方方面面照顧着程織。
除了身邊有個經常帶着孩子出現的表妹,別的一切堪稱完美。
但這個表妹在當時的顧一舟看來,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畢竟家家戶戶孩子多,長大後自然有不少親緣關係走動,楊青衡身邊只有個表妹,還同程織關係好,時不時就能同程織說說話,反而是一種不錯的狀態。
意識到程織的生活一切都很好之後,顧一舟便不再允許自己出現在程織的生活中,他擔心自己一再遇到程織,終有一天會做出錯誤的事情。
後來顧一舟通過調動,從中醫院調離,離開了食品廠的生活區,遠離了程織的生活環境。
再後來,顧爺爺去世,顧一盛受到刺激病情加重,顧一舟根本沒有時間想起旁的事情。
一直到開放之後,外公出現,將病情逐漸加重的顧一盛接走治療,顧一舟也跟隨外公前往港城。
顧一舟本來想在走之前再去看程織一眼,但是那天時間不湊巧,顧一舟去了程織工作的辦公室,卻沒能看見程織。
最後顧一舟坐車離開,鬼使神差在路上買了一份報紙。
報紙是新鮮出爐的,當天的大新聞便是有關時東的,說時東在革委會工作的時候濫用職權,迫害他人,強迫多名女同志和他發生關係。
顧一舟看了幾眼後便沒了興趣,畢竟革委會倒臺,之前在革委會爲虎作倀之人,正在被一一清算,時東不是個例,顧一舟看過就忘。
直到多年後,顧一舟重新回來,當時的他心態已經大有不同,想要重新尋找舊人蹤跡,最後從辛松嵐口中聽到了一則故事。
時東好色,盯上了辛松嵐,但是一直沒有成事,轉而重新盯上了程織,想要對程織動手。
但此事被時東的妻子知曉,時東的妻子柳青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身後卻有背景撐腰。
當時恰逢清算,時東所做的事情從整個革委會內部的腐敗程度來看,不算是最嚴重的。
如果妻子身後的孃家願意作保,時東雖然可能會被罷職,但性命無礙,只要老老實實幾年,說不定之後又能重新來過。
但恰逢這個時候,時東好色之事被全面揭曉,妻子柳青不願意繼續忍耐下去,所以時東纔會以最快的速度倒臺。
顧一舟知曉這件事情之後,又重新找人查了當年的事情,反而得知了另一樁事情。
柳青和時東的婚姻本來就是順意而爲,兩人都需要遮掩和助力,與其說是夫妻,倒不如說是合作夥伴。
時東的第一任婚姻就是贅婿的身份,當時的時東爲了不讓已經沒用的妻子和嶽家擋在自己的升遷之路上,先是花言巧語讓嶽父下鄉避禍。
嶽父下鄉之後,時東更沒了牽制,很快就用妻子出軌的藉口,同第一任妻子離婚。
也是這件事情,時東入了第二任嶽家的眼,認爲時東是個爲了前途能?下一切的人,而恰恰柳家需要這種人。
所以就安排柳青和時東結婚。
柳家算是京市當地的大家族,祖祖輩輩在京市耕耘,不論是哪個時代都算的上人才輩出。
因此即便是那十年,柳家也依然保持着青雲直上的勢頭。
而柳青是柳家的養女,柳家最初養育柳青是因爲家中小女兒身弱,一個算命瞎子說,想要柳家的千金養住,需要找一個八字和柳家千金完全匹配,但又身強的人,以此來幫着柳家的千金度過一道又一道坎。
柳青便是因爲這個原因被報到了柳家,柳家在京市根深蒂固,有許多傳承多年的理念和想法,但對柳青並不差,一家人計劃將柳青好好養到二十歲,等自己女兒徹底立住之後,便好好打發柳青嫁人。
給柳青尋一個疼人的丈夫,再備一份豐厚的嫁妝,足夠柳青安安穩穩過一生。
但是還不等柳青出嫁,柳家就發現柳青和小叔叔談起了戀愛。
柳青的小叔叔是當時柳家老爺子最小的孩子,雖然年紀輕輕,但當時柳家都認爲只要對方成長起來,就能繼續帶領柳家繼續走下去。
柳家幾代傳承,決不允許養女和叔叔在一起的傳聞出現,因此柳家老爺子雷厲風行很快就和柳青選定了夫婿。
柳青毫無反抗能力,而那位小叔叔也無法反抗老爺子的決定,只能任由柳青嫁人。
不過兩人已經商量好了,婚後柳青絕對不會生下孩子,等老爺子死後,就離婚回家,和小叔叔再續前緣。
可是當時還未等到柳家的老爺子徹底斷氣,柳青的丈夫就已經越來越猖狂,直接將外頭那人生的孩子抱到了柳青跟前,想要柳青當親兒子養着。
柳青本來就對自己的丈夫不滿意,況且柳家根本忍受不了這樣的欺辱,因此很快就讓柳青和之前的丈夫離婚。
柳青對這個結果也十分滿意,畢竟離婚回到柳家,就能天天見到小叔叔,只要等柳家老爺子斷氣,就沒有人能阻攔小叔叔的決定。
柳青雖然還姓柳,但是早已不在柳家的戶口本上,到時候兩人低調領證,悄悄在一起,誰也不能說什麼。
但老爺子或許是看清了柳青兩人的打算,強撐着身體,要重新給柳青找丈夫,根本不讓柳青在柳家多留。
並且當時柳家的小叔叔其實已經結婚,但是當時夫妻兩人一直沒孩子,柳家老爺子本來不想逼自己的小兒子。
但當時的柳家老爺子也顧不得許多,開始給兒子下藥,要兒子和兒媳同牀共枕開始造人。
與此同時,也開始給柳青尋找新的丈夫。
柳青兩人發現無法阻攔老爺子,經過尋找將時東推到了老爺子跟前。
時東同柳青年紀相仿,長得也不錯,而且一個人有野心,在柳家老爺子看來並不是什麼壞事兒。
因此很快就讓柳青和時東結婚。
只是當時的時東,和前妻離婚,爲了顯示自己的傲骨,根本沒有沾染前妻的東西,時東是個贅婿,家裏的房子都是前妻的,時東離婚後就一個人住在廠宿舍裏。
柳青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同意和時東結婚。
時東沒房子,只能隨着她住在柳家,反而是方便了柳青。
而且時東這個人只要有野心,想要往上爬,就只會使勁討好柳青,不管柳青做什麼事情都不會多嘴。
事情也果然如柳青所想的那樣,即便時東知道了柳青和自己叔叔保持着不正當關係,時東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還會無意間榜兩人創造單獨相處的環境。
而在結婚之前,柳青就從叔叔那裏知道時東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因此對時東的所作所爲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夫妻兩個表面上和睦相處,都希望自己能在柳家長久住下去。
後來柳青之所以在清算的時候,踹了時東,也是因爲柳青不需要再忍耐了。
柳家老爺子早就沒了,柳青不用再有所顧忌。
況且當時國家清算,如果讓旁人知曉柳家和時東牽扯過深,並不是什麼好事情,所以時東理所當然被放棄。
只是當時顧一舟找人查這樁舊事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並不知道時東和柳青還曾經和程織做過鄰居。
而這輩子自從時東和柳青搬進來之後,顧一舟同這兩個人基本上沒打過照面,也壓根無從得知兩人到底是誰。
程織說完自己想說的,也逐漸習慣了顧一舟的存在,很快就睡了過去,並且因爲有顧一舟這個熱源在自己身邊,睡覺的時候還下意識往顧一舟的懷中跑。
倒是顧一舟因爲程織的話,想起了時隔多年的舊事,久久沒能入睡。
等第二天程織睜眼,就發現自己死死抓着顧一舟的衣服,並且一直在擠顧一舟。
自己身上原本的被子被自己踹開,使勁把顧一舟的被子往自己身上扒拉。
目睹自己睡覺現場的程織,難免有些愧疚,畢竟自己已經將顧一舟擠到牀邊了,只要再一用力,顧一舟就會從牀上掉下去。
良心難安的程織小心翼翼地給顧一舟蓋上被子,正準備輕手輕腳起牀的時候,對上了顧一舟的稍顯紅血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