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爺此時已經被壓到了警局裏, 不能露面,但是不妨礙一整天都是有關二大爺的爆炸新聞。
關於王文語和二大媽會登報的消息,程織提前知道,但是另外兩位舉報二大爺耍流氓的人,程織聽都沒有聽過。
舉報聲明上爲了保證舉報的真實性,兩人還專門寫了住址,程只有心想要去看看,但可惜要上班。
而上班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幫二大媽辦理離婚。
明明程織就是居委會的,二大媽想要來居委會辦離婚,只要和程織一同出門就夠了。
但二大媽沒有,一大早程織就沒有見過二大媽的身影,連王文承都拖給了一大媽照顧。
等程織到居委會的時候,就發現二大媽手上拿着結婚證等在辦公室門口,勢必要第一個離婚。
“史主任還得過兩分鐘纔來,不如您先進來等?”程織主動向二大媽走去。
“不用,馬上了,我就在這裏就行。”二大媽謝絕程織的好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程織走進辦公室,除了兩位主任,其餘人都已經來了,都聚在一起說起二大爺的事情。
“我聽說你們院的二大爺風評不是挺好的嗎?這一下子冒出兩個舉報他的,是不是落井下石啊?”其中一個同事同程織搭話。
“都實名舉報了,不敢有假的吧?”這是另外一個同事。
程織搖頭,“知人知面不知心,這種事情誰說得準呢,我們院的二大媽一早就來了吧?”程織指了下外面。
“我聽說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在這裏站着了,都鬧到離婚了,看來舉報的事情八九不離十吧?”
幾個年輕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說得熱鬧。
二大媽也跟在史主任身後進來,程織這段時間基本上算是史主任的助手,有什麼動作都是她幫着史主任一起完成的。
但此時她看了眼史主任身後的二大媽,將抽屜裏的印章遞給了同事,讓同事把印章送過去。
她敢保證,二大媽此時一定不想見她。
“你想好了?”史主任拿起印章,即將蓋下去的時候,又停住動作,“要不然你再找機會,去看看,總得說清楚。’
二大媽搖頭,“不用了,我要離婚,文承跟着我,家裏房子也是我的,文語已經結婚我不用管,至於他不管是什麼下場,都是咎由自取,不要礙着我們。”
“你看到今天的報紙了?別傷心,文承接下來還要靠你呢。”史主任將新鮮出爐的離婚證遞到二大媽手上。
“報紙?報紙上說什麼了?”二大媽一宿沒睡,天不亮就到居委會辦公室排隊了。
雖然之後一直聽見別人竊竊私語有關二大爺的事情,但也沒關注。
二大媽眼睛搜尋一圈,在隔壁辦公桌上看見報紙,眯起眼睛看了起來。
關於自己的離婚聲明,和王文語斷絕關係的聲明,二大媽並不驚訝。
這是昨晚她送王文語回家的時候,專程帶王文語找了革委會的人加塞的。
上面痛數二大爺的罪行,就差把二大爺的曾爺爺曾經是地主加粗放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老實!”看完報紙,二大媽突然大笑起來,但笑着笑着卻有眼淚留下。
史主任也懊惱自己方纔的多嘴,要是知道二大媽根本不知道,她剛剛就不會多嘴說那句話。
“程織,你送你們院的二大媽回去吧,再通知一下你們院的一大媽明天上午來開個會。”
程織想要去扶二大媽,但二大媽自己避開了,“不用,我能走,我自己回去就行。”
二大媽雖然這麼說着,但程織還是跟了上去,居委會距離大院並不遠,可是二大媽此時的精神狀態是極度不穩定的,要是放任一個人,說不準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想去看看。”馬上走回大院的時候,二大媽突然開口,扭頭抓住程織的胳膊,“你帶我去看看,帶我去看看。”
“您先回家,回家我帶您去看看。”程織制住二大媽的動作,扶着二大媽就要進大門。
但二大媽再次掙扎起來,“我不進去,我現在就要去看看,地址我都記住了,一個是肉聯廠那邊的家屬區,一個在下面的清縣,我現在就要去。
看程織不答應,二大媽放棄掙扎,“我已經到家了,你的任務完成了,你回去吧,接下來我要幹什麼不關你的事兒。”
二大媽說着就要去推家裏的車子,“清縣太遠了,我就先不去了,肉聯廠那個近,我得過去看看。”
二大媽這種狀態,程織根本不敢讓她自己過去,他們大院可真的不能再出事兒了,再出事兒就真的要在整個京市都出名了。
程織無奈騎上自行車答應帶着二大媽去肉聯廠那邊,順帶回居委會同史主任報告了一聲。
“你這兩天的任務就是看着她,千萬不要讓她做什麼傻事,還有你覺得你們大院適合管事兒的名單給我寫一份。”史主任交代完揮揮手,繼續寫自己的工作報告。
程織本來就對登報控訴二大爺耍流氓的人感到好奇,如今有正兒八經喫瓜的理由,蹬自行車的速度壓根慢不起來。
肉聯廠的家屬院,和食品廠一樣都是老式的四合院。
但肉聯廠爲了住進更多的工人,將原有的格局改的七零八落,在大院裏轉了好幾個彎才終於到了這位舉報人的房間門口。
“你們來找趙寡婦做什麼?是看了報紙專門過來的?”二大媽在敲門,大院的鄰居就開始同程織打聽。
程織笑笑沒說話,其實她也好奇二大媽來找這人能做什麼,離婚手續都辦了,幹嘛還搭理二大爺的破事兒。
“趙寡婦可不好惹的,你們小心點。”鄰居打量了一下看起來有點瘦弱的程織,又看了眼明顯精神不濟的二大媽,小心提醒。
“敲敲敲,趕着投胎啊!說八百遍了,今天我家不招待客人。”暴躁的聲音從房間裏傳出來,伴隨着棍子的敲打聲,房間裏的主人顯然是十分不耐煩。
但二大媽充耳不聞,彷彿只是機械地敲門,一定要房間裏的人走出來。
“幹什麼幹什麼,別逼我揍你!”一個年過四十的女同志,不耐煩地打開門,吐沫星子亂噴。
甚至還拿着棍子,向門外虛晃了一下。
原本聚在門外看熱鬧的鄰居,一鬨而散,只剩下程織和二大媽兩人。
趙寡婦出來,發現門口是二大媽後,臉色一下變了,“是你啊,進來吧。”
趙寡婦將自己手中的棍子放下,“坐吧,來找我幹什麼?”
趙寡婦在程織臉上頓了頓,又看看二大媽,“這是你女兒?”
程織緊急搖頭,她有親生爸媽,可不想被人認成二大媽的閨女。
“你認識我?”二大媽開口說話時,聲音有些沙啞,眼神在趙寡婦的房間裏上上下下打量,最終落定在一張照片上,“你也有個閨女。”
“我不認識你才奇怪吧?你就是爲了你丈夫來的吧?想說什麼?讓我道歉?說報紙上那些都是我胡亂造謠?”
趙寡婦是個很強勢的人,但凡開口說話,就絲毫不給人插嘴的機會。
此時的她看向二大媽時,眼神中還帶着一絲嘲弄。
二大媽彷彿沒看見趙寡婦的眼神,自顧自打量着房間,最終說了一句,“你女兒真漂亮。”
涉及到自己的女兒,趙寡婦更加強勢起來,抓着二大媽的手就要往外拖,“滾,你給我滾,我就知道你們兩口子都是一路貨色,滾出去!”
趙寡婦突然加大力氣,尖銳的指甲在二大媽的手背上滑出紅痕。
“他打你女兒的主意?”二大媽依舊是那副樣子,似乎不管趙寡婦做什麼都影響不了她。
但趙寡婦已經瘋了,揚起手就要往二大媽臉上扇。
程織見狀不對,連忙將兩人扯開,“別打架,別打架,有什麼事情好好說。”
脫離了趙寡婦的控制,二大媽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我就是來說一聲我離婚了。”
“離婚?”趙寡婦眼中的嘲弄收起來,第一次正眼看向二大媽,“看來你還沒老糊塗,那你這次來找我是想做什麼?”
“我就是來看看。”二大媽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
從二大爺的事情爆出來之後,二大媽就一直處於一種迷茫的狀態中,連腦子都轉不動了。
所作所爲完全憑靠直覺。
就像她執意要來找舉報二大爺的這個人,其實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她只是覺得自己應該來看看。
“算了,你喝點水吧。”趙寡婦注意到二大媽的狀態不太正常,好心將熱水遞到二大媽手中。
趙寡婦:“你想問我什麼?問我爲什麼這個時候舉報他?”
二大媽:“你女兒多大了?她是打了你女兒的主意才讓你舉報的嗎?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二大媽也不知道自己問這些問題有什麼意義,但她想要知道。
趙寡婦沉默了許久,在程織以爲她不會回答的時候,終於開口。
“是他主動找的我,我認識他好多年了。”趙寡婦的聲音輕了起來。
趙寡婦的丈夫是早些年喝酒喝死的,死因和廠子沒有任何關係,自然也不會有賠償。
趙寡婦的丈夫死後,趙寡婦爲了保住自己住的房子,將丈夫的職工名額賣了出去,又和原本的親戚斷親,依靠街道的零工補助,勉強生活。
後來在一次冬儲白菜的時候,趙寡婦認識了二大爺,當時的二大爺剛剛升任副主任,可以說是正風光得意的時候。
趙寡婦以爲二大爺沒有媳婦,就和二大爺接觸了幾次,結果發現對方媳婦活得好好的,趙寡婦就斷了自己的心思。
結果二大爺主動提起來,想要趙寡婦跟着自己過日子。
兩人不領證結婚,二大爺也不會經常來,但是能幫趙寡婦找個正經工作上班,讓趙寡婦母女兩人的生活好起來。
趙寡婦當時已經走到了絕境,連孩子都要養不活,痛快地答應了二大爺的條件。
二大爺來找趙寡婦的次數並不多,而趙大爺所求是想要趙寡婦給他生個兒子。
趙寡婦經過打聽後,才知道二大爺想要她生個兒子,是因爲家裏那個孩子是個傻子,治不好。
但趙寡婦雖然沾了光,有了工作,可是從始至終都沒想過給二大爺生孩子。
她都是個寡婦,突然間肚子大起來,不管怎麼遮掩都遮不住,到時候街坊鄰居的吐沫都能把她淹死。
因此在得到工作後不久,趙寡婦便用走親戚的藉口,去了下面的縣城,在縣城的醫院上了節育環,但這件事情二大爺並不知情。
兩人最開始那兩年,二大爺還時不時給趙寡婦拿錢,但後來隨着趙寡婦遲遲不懷孕,二大爺已經逐漸不再和趙寡婦聯繫。
趙寡婦樂得自在,畢竟家裏的女兒越來越大,自己現在又有工作,能養活女兒,從心眼裏開始嫌棄二大爺,二大爺不出現正合了趙寡婦的意。
但是前段時間,二大爺又突然出現了,並且對趙寡婦提出了另外一個條件。
趙寡婦沒能給他生個兒子,如今趙寡婦的女兒還有一年就要高中畢業了,二大爺便將主意打到了趙寡婦的女兒身上。
“我女兒是我的命根子,他敢用我女兒威脅我,我就敢拼了命搞垮她。”趙寡婦咬牙切齒,對二大爺痛恨至極。
這麼些年,她一直都沒敢讓女兒知道有二大爺這麼一個人存在,但二大爺卻突然出現在她女兒的生活中,讓她提心吊膽。
“我看報紙,還有個人舉報,他真是風流債不少啊!”
“反正我是不怕的,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豁出去了,不信弄不死他。”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們了,快走吧,我這裏不歡迎你們。”
趙寡婦說完之後,就將兩人趕了出去。
“咱們回家吧。”程織看向二大媽,不知道二大媽現在心中作何感想。
“我去趟警局。”二大媽還是不想回家,她決定去見見二大爺。
“您現在去沒用的,見不着人。”在二大爺將事情交代清楚之前,警局是不會讓二大爺見外人的。
程織:“您已經離婚了,沒必要去看。”
但二大媽不肯聽程織的話,程織不騎車帶着她,她就準備自己走着去。
程織拗不過二大媽,生怕二大媽真的出什麼意外,只好同意去警局。
程織和二大媽剛剛商量好,另一邊趙寡婦就已經收拾好東西,對一直在房間裏躺着的女兒說道:“咱們分頭出發,每個人都少帶點東西,路上遇到人了,你就說去找同學。”
“等六點半的時候咱們母女兩個在火車站見面,今晚就走,不管誰問都不許說。”
她收了錢將二大爺的事情捅出去,這裏是不可能久留了,必須趁事情還沒徹底鬧大之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