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織說完之後扭頭就走,一直到出了醫院才緩下腳步。
本想着直接回家,但想起另一樁事情,腳步一轉,走向另外一個方向。
“程織你怎麼來了?我還說收拾好家裏就去看你呢。”另一個大雜院裏,蘇晴看到程織到來,忙不迭將人拉進房間。
又用手背試探程織額頭的溫度,“你剛淋了雨,就應該在家裏好好休息,別亂跑。”
蘇晴將熱水遞給程織,盯着程織喝下去。
程織抱住蘇晴,見識到假意之後,才更明白真情有多難得。
“我昨天聽大院的人說,是你用排子車將我推回來的,我怎麼也該來看看你。”
蘇晴:“這算什麼事兒,我也是趕巧了,想着你估計要大一早去掃墓,就說給你做個伴。”
“也是運氣好,正好附近有推車,我就給你推回去了。”
“你說你這一年多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樣子,叔叔阿姨看了肯定也不好受,你總得振作起來。”
一年多的時間,程織瘦了二十多斤,本來就不胖的人,更顯得瘦骨嶙峋。
蘇晴憋了很多話想說,但看着程織這樣子,又說不出來。
程織笑了笑,“你說得對,我想清楚了,就剩自己也該好好過。”
“我和楊青衡分手了。”不等蘇晴繼續說什麼,程織先拋下了這個炸彈。
“怎麼回事兒?他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了?我找他算賬去!”蘇晴氣勢洶洶,抬腳就準備出門。
“我接受不了,還沒結婚就有小孩喊他爸爸,還有些別的事情,等我有時間和你細說,你先讓我用用紙筆。”
程織不準備同蘇晴多說,總之先舉報纔是正經事。
貪污受賄,足夠讓楊青衡進去了。
程織用左手寫了三份舉報信,趁着夜色,將信分別放到了街道的革委會,廠區的革委會,還有附近的公安局。
程織不清楚楊青衡貪污的具體金額,但楊青衡既然敢做這種事情,在廠子裏肯定有同夥,說不定會被包庇,將舉報信放到三個地方,總歸會有一個地方管的。
程織在蘇晴家睡了一晚,第二天直接去居委會上班。
一直到下班時間,程織覺得楊青衡貪污受賄的事情應該已經暴露,纔回了自己家裏。
但還沒走到自己家門口,程織就被一大媽攔住了。
“小織,你和小楊這是咋了?我知道你們年輕人脾氣衝,但就算吵架也不應該把分手掛在嘴邊。”
“這一年多的時間,小楊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這些做鄰居的都看在眼裏,要是有什麼誤會,也該找機會說開,動不動分手可不行。”
一大媽這邊話頭還沒落,另一邊的黃大媽就插嘴進來,“是啊,要我說程織你就是脾氣太大了。”
“你看看現在的小姑娘哪有你這樣的,別人家媳婦都是照顧對象,讓對象喫好喝好,安安心心去上班。”
“你倒好,人家小楊盡心盡力照顧你,你一有不順心就發脾氣。”
“不就是上醫院忙着照顧表妹孩子,沒顧得上你嗎?你有手有腳,也不是小孩子,至於分手嗎?”
“要我說你就應該和小楊早點結婚,婚後就好好照顧小楊,男主外女主內,小楊工資高養得起你,也能收收你的脾氣。”
黃大媽說起來沒完沒了,吐沫星子亂噴,還想上來抓住程織的手,讓程織給楊青衡道歉。
程織甩開黃大媽的手,因爲力度過大,黃大媽差點摔倒。
程織沒管,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楊青衡身上,那股好不容易被壓制的火氣重新爆發。
她之所以將秦玉茹找來才說分手,一方面是自己不願意相信楊青衡真的是個壞人。
畢竟這一年多的所作所爲,說一句十佳好男人也不爲過。
因此程織總想着見到真實情況後,徹底掐滅自己心中最後一絲動搖。
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將事情鬧得太難看。
大雜院的消息傳得快,程織本來就因爲父母意外去世,備受關注。
如果將楊青衡的事情鬧出來,程織敢確定接下來半年,她都會是大家關注的重點。
程織不想過這樣的生活,所以她只想和楊青衡默默說分手,默默舉報楊青衡。
雖然這樣自己依舊會被議論,但別人的重點會放在楊青衡身上。
可是現在楊青衡故意作秀,當着大院的這麼多人向自己下跪。
程織完全成了搭臺唱戲的猴,免費供人圍觀。
“小織,我知道錯了,以後不管做什麼我肯定都以你爲主,絕對不會因爲別人把你忘在身後。”
“我這次也是聽到醫生說孩子再咳嗽下去就可能變成肺炎,所以着急了一點。”
楊青衡頭髮凌亂,眼鏡歪歪扭扭掛在耳朵上,眼眶通紅,聲音嘶啞,讓人心疼不已。
而程織心中只有噁心。
“小織,我找了你一夜,你去哪裏了?我做的不對的事情,我會改。”
“你是不是介意表妹和她孩子?你放心我以後不會讓她們過來了,以後我們倆就好好過日子。”楊青衡一邊說着,一邊用雙腿摩擦前進,想要抓住程織的手。
程織索性一巴掌打在了楊青衡的臉上,也算是爲自己出口惡氣。
楊青衡的皮膚很白,一巴掌下去立馬紅腫起來。
楊青衡還沒說什麼,旁邊的黃大媽卻像是一巴掌打到了自己臉上,急急衝向程織。
“我就說你這小妮子怎麼自己做錯了事情還打人啊!”
“快給小楊道歉!”
程織沒有理會黃大媽的嚎叫,一把將人推開,盯着楊青衡。
“別以爲你裝腔作勢,搭臺唱戲,你就是個好人了。”
“秦玉茹不是你表妹,是你前妻,那個孩子也是你親生的。”
“你真以爲自己的事情天衣無縫,沒人知道?”
程織說話的語速不快,聲音也不高。
但話音落地之後,整個大院爲之一靜。
原本抱着孩子躲在房間裏的秦玉茹,聽到的程織的話後,衝了出來,淚意盈盈。
“你自己心狠說分手,還誣陷我和表哥的關係,我不活了!”
“程織,你記住,是你逼死了我們娘倆!”秦玉茹抱着孩子就要往一旁的廊檐柱子上撞,及時被程織抓住了手腕。
“我敢把事情大庭廣衆說出來,就是因爲我有證據,不是你們這對狗男女胡攪蠻纏就能過去的。”
“要我提醒嗎?楊青衡房間的櫃子裏可放着好東西呢!”
程織說完懶得和兩人繼續糾纏,多說一句話都是髒了她的舌頭。
她站起身,眼神環視一圈,拿起一旁廊檐下放着的斧頭,走向楊青衡的房間。
事情發展的方向猝不及防,衆人自然而然跟上了程織的腳步。
看着程織用斧頭劈開楊青衡在夾縫中藏着的櫃子,裏面的紙張飛舞。
程織沒管上面的內容,只是隨意抓起來幾張,遞給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大媽和二大媽。
“大家看看,這裏面可是什麼證據都有。”
“他楊青衡不僅準備喫絕戶,還利用技術員的身份貪污,這賬面上可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已經寫了舉報信,楊青衡你就等着進去喫牢飯吧!”程織將手中剩下的紙張信件甩出去,跟過來的鄰居們都拿到了一張。
有的是楊青衡和秦玉茹的通信,上面通篇都是一些肉麻的話。
“我親愛的寶貝,我的親親妻子,讓秦玉茹再等等,等他和程織結婚之後,就將程織手上的工作要過來,讓秦玉茹回城工作。”
而剩下的則是賬本,某年某月,楊青衡利用銷售員的手,將機器零件以次充好,謀取利益。
將機器上好好的零件,專門卸下來,上報財務科零件損毀,將拆下來的零件自己進行倒賣,以此來謀取福利。
“這……”大雜院的人都在食品廠做了許多年的工人,對食品廠都有感情,看着楊青衡賬本上記錄,怒火攻心。
楊青衡從調來食品廠的第二個月,就開始利用職務之便,以次充好。
兩年下來,累積了一筆不小的財富。
“將人送到警局。”一大爺身爲大院的管事,在看到累計的金額後,當機立斷。
大院裏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瞬間將楊青衡架起來,還專門找了根繩子,將楊青衡綁的嚴嚴實實。
正準備浩浩蕩蕩去公安局的時候,大門口三波人同時到了。
公安局,兩邊的革委會,同時點名要找楊青衡。
公安文明辦案,向大家確認楊青衡的身份,革委會的人風格卻更加強勢,直接闖進了楊青衡家裏。
不僅將賬本拿到手,還將楊青衡藏在家裏的存款全都翻了出來。
證據擺在明面上,楊青衡即便是想要抵賴都做不到。
只能束手就擒,跟着公安局的人走。
至於秦玉茹,也因爲身份問題,被革委會帶走。
程織目送楊青衡被押走,原本一直提着的心徹底放鬆下來,總算是結束了。
大院裏站了很多人,但誰都沒說話。
楊青衡這兩年,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個好人,有不少人都說程織碰上楊青衡,是撿到寶了。
甚至食品廠廠區都流傳着一句話??嫁人就嫁楊青衡。
結果這樣的好男人竟然是裝出來的。
一時間衆人看向程織的眼中充滿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