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相見未及相思好 第十六章 宮殺
宮裏死了一個人。
其實,死人本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無論是哪裏,總要死人的。 並不會因爲是皇宮,鬼差就不進來勾魂。
可是,這裏是皇宮,怎麼會有這樣的惡賊?
一個宮女,倒在醉湖邊。
她的衣服被****亂七八糟,渾身都是傷痕,一看,便知道曾經有人試圖侵犯她。
她反抗了,而且反抗得很激烈。
所以,她死了。
被殺死了。
她被人按在湖裏淹死了。
她的大半個身子都在岸邊,只有頭沉在水裏,她長長的頭髮像海草一樣,隨水波浮沉。
翟欽是發現屍體的人。
最近易闌珊的心情很不錯。 這天她說要出來泛舟醉湖,翟欽自然要陪同護衛。
走在易闌珊身前的翟欽,遠遠看到湖邊似乎有什麼東西。 是不好的東西。
他叫易闌珊和衆宮女止步之後,自己上前查看。
翟欽神色平靜地走回易闌珊身邊:“娘娘,今天遊不了湖了。 請您起駕回宮。 ”
易闌珊看得出他平靜神色下的驚與怒,所以她什麼都沒有問,轉身回去了。
翟欽叫過幾個宮女:“你們分頭去請宮廷總管、內務府總管。 去宮門那裏叫負責守衛的柳大人帶一小隊人過來。 ”
衆人領命而去,翟欽坐在湖邊守着屍體。
宮女地頭髮像水草一樣飄啊飄。 翟欽看着那些頭髮,心裏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爬向他一樣。
他抬頭看天空,明明是晴天的,這會子卻陰了,不是要下雨了吧?
宮廷總管、內務府總管到了一看,他們的臉色比天色還要沉。
帶着士兵趕到的柳新軍嚇得結結巴巴的:“昨夜是卑職值夜,宮門落鎖時分有親手驗查。 也有按規矩四處巡視,絕對沒有可疑人物進入禁苑。 ”
宮廷總管怒:“你的意思。 這事兒是宮裏的太監犯下地?”閹人說話的時候,都會給人那麼一點古裏古怪地感覺。 瞧他現在怒髮衝冠的樣子,越發顯得荒誕。
翟欽無力地擺擺手:“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說說怎麼辦吧。 ”
內務府總管的態度比較鎮定:“這樣大的事情,自然要告知娘娘,由娘娘裁決。 ”
宮廷總管擦擦額頭的汗:“這是自然。 可是,查案總得由下面的人來。 按規矩,宮裏地案件都是歸內務府……”
內務府總管搖頭像撥浪鼓:“這可是大案,該叫刑部處理。 ”
“命案畢竟發生在宮裏,交刑部恐有不便……”柳新軍沒說完便被打算。
內務府總管怒氣衝衝地看他:“那就煩勞柳大人了!”
柳新軍急忙道:“下官聽說戴縣縣令袁宏明察秋毫,是個斷案的能手……”
“縣令?”內務府總管不屑地看着他:“縣令算什麼東西……”
翟欽發話了:“袁大人有經天緯地之才,先皇和娘娘也是極爲倚重的……”他看柳新軍:“但我從未聽說袁大人能斷案,你不會弄錯了吧?”
“翟大人有所不知。 我過去曾途經戴縣,無意間親眼看了一次袁宏過堂審案。 他的確心細如髮,手段了得,而不是一味地刑求逼供。 只可惜當年革新一事,惹來的怨恨至今不能消解,袁宏也就一直升遷無望。 否則,依我看。 他做刑部尚書都綽綽有餘。 ”
翟欽若有所思:“若真是這樣,可以向娘娘申請調袁宏入京專審此案。 ”
“大人有所決斷便好。 ”內務府總管的表情分明在說,有人接這個燙手山芋就好。
翟欽略去了宮女的悽慘死狀,向易闌珊簡單彙報了湖邊發生的事情,又說起調袁宏回京地建議。
“袁宏之能,我也略有耳聞。 ”易闌珊想一想:“那麼。 我下旨把他召回京來就是。 ”
“袁大人,久違了。 ”
不過數年工夫,袁宏已褪盡意氣風發,改成了穩健持重。 看着他略顯花白的兩鬢,翟欽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許東籬是袁宏的老師。 都沒他看上去蒼老。
“翟大人何必一臉惋惜?”袁宏的眼力倒是更敏銳了:“戴縣的風大。 吹了些霜雪到我頭上,如此而已。 ”
“此次回京。 請袁大人抓緊機會,若是能破案,太後自然能力排衆議把你留在胤都。 ”
“人之死,倒是我之生機。 ”袁宏一笑。
袁宏的手段果然非常,七日之後便揪出了真兇。 那是一個守宮門地侍衛,思慕這宮女多時,宮女始終無心卻也不忍告發鍾情自己的人。 侍衛久思不得,一怒之下,便犯了這樣的罪行。
易闌珊對袁宏的封賞也很大方。 刑部尚書的位子有人坐,她便把空缺的兵部尚書之職給了他。
“斷案,殺敵,不都是爲了保一方平安麼?”面對衆臣的質疑,她輕描淡寫地答着,眼神裏卻有磐石也難以轉移的堅定。
已經擢升爲禮部尚書的陸牽提醒她:“娘娘,羌人退兵已久,國難已除,您依舊流連朝堂,這恐怕會授小人以口實。 ”
易闌珊回頭,笑:“小人?我大胤河清海晏,哪裏有什麼小人?”
陸牽遲疑了下,看看身邊的人,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在不知不覺間,易闌珊扶植起來地官員,已經在朝中佔了相當大地比重。
這些人全部出身微寒,對易闌珊有着很深的敬意。 加上知遇之恩,對她更加忠誠。
直至把袁宏安插到兵部尚書地位子,易闌珊的勢力,終於在朝堂上根深蒂固。
易闌珊又宣佈了一件事情:“擢升驍騎將軍傅遠爲護國將軍。 ”
“護國將軍?”吏部尚書輕呼:大胤官制之中,護國將軍離三軍總帥可是隻有一步之遙。
“衆卿有異議?”
“這……”沒有人願意當出頭鳥,支支吾吾的,他們主意轉到袁宏身上。
“袁大人是兵部尚書,這事情,自然看要他的意思。 ”
“臣以爲不妥。 三軍豈能一直無帥?若傅遠是值得託付之人,臣以爲,應該直接授他以元帥之職。 ”
此語一出,四座皆驚。
袁宏不緊不慢地說下去:“看太後的態度,衆臣的反應,便知此人並非可以執掌帥印之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
易闌珊站起來,走出珠簾:“袁大人,你的意思是……”
“既然有疑,不如棄用。 這便是我的意思。 ”
易闌珊的表情很掙扎:“驍騎將軍狂妄,卻是有真才的。 ”
“娘娘已經放了他到閒職上休養,又何必再把他拉入朝堂?”
易闌珊嘆息一聲:“總要養兵千日,才能用於一時。 若是太寒了這些將士的心,今後誰爲大胤浴血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