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明珠
易闌珊轉過身去冷冷地說道:“皇上,時候不早了,您不去安撫一下詠妃嗎?她也懷着龍裔呢,情緒不太穩定,若是冷落了她生出什麼事端來,我這個皇後也難辭其咎呢。 ”
“前幾天的事情我聽說了。 ”
“什麼事?”
“流言難免誇大其詞,我卻是知道你的。 你不會難爲她。 ”
易闌珊不以爲然地笑了:“謊言。 既然相信我,又何必授意她來向我示好。 ”
易江城站起來,關掉朝陽殿的大門,屋子裏的光線一下子黯淡了許多:“珊珊,緊閉門窗的時候光線是照不進來的。 ”
易闌珊指着牆上散發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朝陽殿裏不需要陽光。 ”
易江城盯着她的眼睛,詰問道:“你的心裏有一顆明珠嗎?”
“珊珊,你的心裏有一顆明珠嗎?”
易闌珊被問住了:我的心裏有什麼嗎?
易江城輕輕拍了一下她的頭:“珊珊,你好好想一想,過些日子我再來看你。 ”
易江城走了,朝陽殿的門開着,易闌珊呆呆地站着,桌上的牡丹靜悄悄地開着。
宮女在門口通報:“娘娘,翟大人求見。 ”
“讓他進來吧。 ”他還想說什麼?他還沒死心嗎?想起月西環,易闌珊的心中有幾分羨慕:她有人愛着,她能死在所愛之人的前頭。 她地身邊有關切身後有懷念。
翟欽走路是幾乎沒有聲音的:“微臣參見娘娘。 ”
“平身罷。 ”易闌珊轉過身來,一下子楞住了。 鍾嘉站在翟欽旁邊,一襲藍衫,長身玉立。
“謝娘娘。 “翟欽站起來,不動聲色地道,“仙人遊歷大胤多日,近日又回到了胤都。 念及皇上和娘孃的禮遇,特來謝恩。 ”
易闌珊看了他一眼:翟欽也做起了假公濟私的事情呢。 她把視線轉回鍾嘉身上。 淡淡一笑:“仙人離京已有大半年,都遊歷過哪些地方呢?”
她穿着湖綠色的長裙,只柔柔一笑便映襯得身邊嫣紅的牡丹都失色了。 鍾嘉定定神答道:“小仙去過許多地方,金陵蘇杭武昌……不勝枚舉。 大胤地廣物博,風景從雄渾到秀麗,各有風味。 ”他頓一頓:“不過我最喜歡洛陽。 ”
易闌珊笑了:“仙人也去過洛陽嗎?真巧,本宮剛剛從洛陽回來。 翟欽,你說是嗎?”
“是啊。 ”翟欽略帶着遺憾地說道,“可惜今次還沒等到牡丹花開,我們便離開洛陽了。 ”
“沒那麼遺憾。 牡丹也只是牡丹罷了。 ”名花怎敵傾城色?鍾嘉直視易闌珊,眼睛都不眨一下。
兩人都找不到話說了,互相看着,只是笑。 翟欽站在旁邊,視線一直沒離開自己的鞋尖。
靜了許久。 易闌珊開口了:“我們去御花園走走吧。 ”
三人慢慢地走着,小徑兩旁繁花似錦,翟欽站在兩人中間,忍不住出聲詢問:“這是往何處去?”
鍾嘉含笑答道:“煙波浩渺亭。 ”
易闌珊點點頭:“是地,煙波浩渺亭。 ”
隔着翟欽,鍾嘉說:“你的六百兩銀子。 先寄存在我這裏哦。 ”
易闌珊眉頭輕蹙:“爲什麼?”
鍾嘉笑笑:“不爲什麼。 ”
易闌珊很執拗:“爲什麼?”
鍾嘉答:“哪來那麼多爲什麼?”
夾在兩人中間地翟欽憶起自己和月西環也曾有過這樣的對白,十分無奈,看來天下間的男女都是一樣無聊,愛拿肉麻當有趣。
清風徐來,煙波浩渺亭的景緻永遠都是那麼深遠空明,碧色的水上有小小的波浪一直推到藍色的天邊。
鍾嘉忍不住讚道:“這裏真美。 ”說話地時候,他是看着易闌珊的。
易闌珊微微別過臉去:“醉湖永遠都是這麼美。 ”
翟欽不做聲,默默退了幾步,和兩人拉開些微距離。
易闌珊也不看鐘嘉,低聲問道:“你爲什麼要回來?”
鍾嘉笑了。 露出一口大白牙:“小仙只是來向娘娘道謝而已。 ”
易闌珊嗔怪地看着鍾嘉。 輕輕踢了他一腳。
鍾嘉得意地回看她,笑容越發燦爛。
易闌珊別過臉去不看他。 鍾嘉回頭看了翟欽一眼,翟欽正盯着自己的腳尖,鍾嘉舉起手,說:“喏,給你。 ”
袖子擋住他的手,易闌珊看不見他拿的什麼,問道:“你不是說銀子要欠着嗎?”
“我又沒說要給銀子你。 ”
看着鍾嘉神祕兮兮的樣子,易闌珊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架勢:“到底是什麼?”
“你接着不就知道了嗎?”
“你不說是什麼叫我怎麼接?”
“你接了就知道了。 ”
兩人在瑣碎雜事上斤斤計較地正高興,翟欽不合時宜地輕咳一聲:“娘娘,時候不早了。 ”
鍾嘉的神色黯淡下去,易闌珊則是波瀾不驚,她饒有興致地看着鍾嘉地袖子:“不會是條小蛇吧?”
“啊?”
“我以前送過一條小蛇給小來。 我本以爲他會嚇一大跳的,結果沒有。 ”
鍾嘉並不知道小來是誰,此刻他也沒有心情去問小來是誰。 他反轉手,掌心握住的是一個小檀香盒子,易闌珊笑着接過來:“是送給我的禮物嗎?”
“不是。 ”鍾嘉看了翟欽一眼,翟欽知趣地又往旁邊挪了幾步,鍾嘉低聲說道:“這本來就是你的。 ”
易闌珊打開盒子,只見一根簪子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盒子中,她有些詫異:“咦。 原來是它。 它丟了好久了,怎麼會在你這裏?”
“我拾到了就想還給你。 可是,一直沒還。 ”鍾嘉不出聲,用脣形對着易闌珊說:“我、不、舍、得。 ”
越過他的肩膀,易闌珊瞥了一眼翟欽,翟欽滿臉地不自在,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容裏有三分輕狂。 她忽然握住鍾嘉的手,把簪子擱回他手上,提着裙襬略一曲身:“幫我插起來吧。 ”
鍾嘉楞了一下,歡歡喜喜地把簪子插在她的髮髻上:“果然還是戴在你頭上比較好看。 ”
易闌珊抬頭一笑:“真的嗎?”自鍾嘉腋下看過去,翟欽臉上的懊惱之色已經掩蓋不住。 她低下頭,得意地笑了:翟欽,利用我,有那麼容易嗎?女人可比你的想象要危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