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雖然大逆不道,但在陌月聽來也算不得什麼。
揚昊面上表情一斂,陌月以爲他又要發作,正想譏笑他連情緒都控制不了,還想爲帝王之舉,卻見他面容淡淡的,竟然好像看不透他的心思。陌月心中驚疑不定,難不成他真的想做皇帝?不過也要他能活着回去纔行。
見她雙眸中閃動的思慮的光芒,揚昊突然目光一黯,隨即轉爲調侃的笑問道:“本王餓了,有喫的嗎?”
陌月回過神來,揮了揮已經有些焦的蛇肉串道:“只有這個,你愛喫不喫。”
揚昊眉頭一皺,勉強剋制住厭惡的神色道:“就沒點別的,記得逃出來的時候帶了乾糧的。”
陌月懶洋洋地說道:“連馬車都找不到了,到哪弄乾糧?再說那些乾糧是最難喫的粗糧做的,又硬又沒味,怎麼能和這些野味比,你的口味倒是獨特。”突然她的眸中閃出奇異的光芒,似乎明白了什麼,淺淺一笑道,“莫非尊貴的殿下是怕蛇?”
揚昊沒好氣地說道:“你也太會想象了,蛇有什麼好怕的,本王從小不知道打死過多少蛇,本王只是討厭蛇罷了。”
“連這麼難喫的乾糧都無所謂,卻獨獨厭惡蛇,莫非殿下被蛇咬過?”陌月好奇的的性子一被勾起,便非追根究底不可。
“什麼蛇能咬到本王?”他傲慢地揚了揚眉。
陌月懷疑他根本沒見過真正的毒蛇,真正的山野中的蛇只要沒有妨礙動輒如閃電一般,不是捕蛇的行家根本難以掌握,他的自信來的未免太沒道理。見她一臉的懷疑,揚昊又忍不住說道:“本王從小殺死過的蛇無數,如今皇家的狩獵場幾乎都找不到蛇的蹤跡。”
陌月還是不相信,她笑道:“吹吧?你閒着無聊殺那麼多蛇做什麼?”
“復仇……不,發泄而已……”他垂首淡淡道。
陌月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本王的母妃是被人放毒蛇咬死的。”他平淡地訴說着,面色看似平靜,陌月卻感覺得到他的眼睛裏隱含着閃電暴風一般。
“不是被你父親下令處死的嗎?”陌月喫驚地問,剛說完就後悔了。
果見揚昊的目光突然像箭一樣冷冷射進她的雙眼,厲聲問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的真相併沒有對外公開纔是。”沒等陌月回答,他自己便略一沉吟又嘲諷地笑道,“是了,一定是你師傅告訴你的,她是罪魁禍首又怎麼會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陌月很想爲自己辯白,但終究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直到良久的沉默被揚昊的腸胃裏打雷似的轟鳴給打斷了,陌月哭笑不得,憋着笑說道:“要不王爺再等等吧,安侍衛已經去外頭找喫的了。”又眉頭輕蹙,疑惑道,“只是這去的也太久了點,一個王府侍衛倒像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少爺似的,一點野外生活的技能也沒有。若是隻有你們兩個落在外頭可怎麼活。”
揚昊直接忽略了陌月最後一句話道:“哪裏是像,根本就是。他父親是戶部侍郎,說他是大少爺倒也沒錯,不過他功夫着實不錯,平常腦子也活,只是最近不知怎麼的,總覺着有些呆頭呆腦了。”
“哎——”陌月奇道,“我還以爲他一直都這麼呆的,竟是最近才變傻的嗎?”
“你們說誰呆呢?你們……咦——”洞口處突然冒出個頭來,正是失蹤了許久了小安,他傻傻地看着洞中的兩個人,見他們居然滿臉堆笑的在聊天,竟像是好友一般,差點驚掉了下巴。
陌月與揚昊相視一笑,都看出對方想說的話:“可見是不能背後議論人是非的,這不……”
見他們二人擠眉弄眼的,也不說話,小安更奇怪了,看了看陌月又看了看揚昊。陌月丟了一顆石子過去笑道:“你家殿下餓着呢?找到什麼好喫的了還不拿進來。”
安敏源一聽,立刻忘了剛纔的事,滿眼的興奮,鑽進洞中開心地說道:“雖然沒找到什麼好喫的,可找着我們的馬車了,那馬還有一匹就在附近沒走呢。一會我們在順路找找,說不定就可以出去了。”
原本聽他說沒找着喫的,二人都有些失望,但當他說找着馬了,兩人也不由喜上眉梢。
安敏源又問:“殿下身體沒事嗎?怎麼臉色不青了倒有些發白?”
陌月一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揚昊慘白的臉又是青一陣白一陣的,才說道:“你家殿下沒什麼事,就是得了病,盼着你帶藥來可偏偏你又什麼都沒帶回來,他的臉可不要白嗎。”
安敏源被她笑得摸不着頭腦,只要用眼神詢問他的主子。揚昊佯裝咳了兩聲,扭頭不理他,陌月笑得更是開懷了。
笑夠了,陌月才收回笑意對揚昊說道:“要不這麼着,我把這蛇弄碎了,管叫你看不出是蛇的樣子就是,這樣可以嗎?”
“不要!”揚昊賭氣道。
陌月無奈,搖頭道:“你也真是,若是你真討厭蛇,就把它想成敵人,想着你要把它生吞活剝的,不就行了。再賭氣也犯不着和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啊!像我呀!就算氣死也不會折騰自己的胃,有東西喫多幸福,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揚昊眼珠轉了轉,笑道:“若是把它想成你師傅呢?你也不介意?”
陌月一怔,稍作遲疑,便搖頭道:“不介意。”
揚昊全身一震,滿臉的不解,喫驚地問道“爲什麼?本王抓了你,還傷了你,你不是該恨本王。那日你明明已經逃走了,爲什麼又要……現在又……”
陌月見他如此激動,不禁莞爾,她稍做沉吟,便微微嘆息道:“我……家師欠了你的,就當……我替她還你。”
揚昊一聽,不禁冷笑:“她還不清的。”
陌月見他居然借用她的話來諷刺她,也不生氣,笑盈盈道:“這世上沒有還不清的債,一年還不清便還兩年,一代還不清便還兩代,何況你欠我們的,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揚昊一楞,才反應過來陌月指的是什麼,冷然道:“你是說七閒山莊的事,那些人算什麼東西!你也別急着反駁,本王知道你想說什麼衆生平等的大道理。衆生或者是平等的,但衆生也永世不能平等!”
陌月被他那句繞口令似的話弄蒙了,等她弄懂了他的意思,登時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再也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