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門？”郭樵立刻抓住了重點。
“天下江湖，域內九州，域外四海八荒，俱以天地爲尊。天地門是江湖最有勢力，也是最神祕的一個門派，已經掌控天下江湖數百年。天地門尊主也就是這江湖芸芸衆生的尊主，是一羣神祕莫測，高不可攀的隱世高人。
鐵劍門的劍尊千帆盡，是唯一一位進入江湖人心的天地門高手。
他一人一劍，已足以震懾九州四海八荒。至於他背後的神祕人物，已是一個個江湖神話，遁入虛空，近百年已無人問津江湖世俗。”提及天地門，吳鐵山眼神充滿了敬畏。
“千帆盡？”郭樵再次切入重點。
“也就是那位郭動大俠的師傅，也是發出格殺令之人。”吳鐵山目光死死逼視郭樵。
“萬人王只是受人驅使，他纔是我的殺父仇人？”吳鐵山的一番話，挑起了郭樵隱滅心中十幾年的一腔仇怨。
他雖然對親生父母並無任何影像，也無多少感情。可血脈相通，一旦真相點破，立刻勾起了他的血脈親情。
“應該就是這樣。”吳鐵山一臉沉重。
“既是師徒，爲何要殺我爹？”郭樵眼神閃出一絲疑惑。
“一個門派能夠統御江湖幾百年，靠的不是武力，而是規矩。自上而下，鐵一般的規矩，任何人不得不逾越。
與妖孽媾和，是江湖大忌，更是仙道大忌。
破了界限，莫說是鐵劍門弟子郭動，就是劍尊千帆盡本尊，也要接受天門懲戒。
雲外十二仙出身蠻荒，修煉成人形近千年，進入仙道已三百年，也僅僅得了一個虛無之仙號，一直遊離人獸邊緣。
自上古封神之後，蠻荒出身，縱然修爲通天，也難逾越天界。
郭動是千帆盡近百年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寄於希望的弟子。他一意孤行，破的不僅是戒律，更是千帆盡的心。
這一套僵硬的規矩，統御江湖穩定幾百年，的確很有效。不過世易時移，它的弊端已慢慢凸顯，已漸漸滋生出一些禍端。
不但出身蠻荒之輩進階無望，連出身世俗之輩，也漸漸被堵殺了上升通道。
這一代萬獸王，天香小築的那一個小妖孽，便是其中之一。既然壁壘森嚴，上升無望，唯一的突破之法，便是打破規矩，顛覆傳統。”吳鐵山面色嚴肅，語氣低沉。
“那你找我，是要我維護規矩？還是要我打破規矩？”郭樵閱歷江湖一段時間，立刻捕捉到了吳鐵山的用意。
這一刻，他恍惚意識到，他的人生，一直被操縱控制。
“梵煙閣收養郭兄弟，既是天門之託，也是萬獸王授意。白馬仙出生蠻荒妖獸，又位列仙班，只是在兩股壓力之間，保持一種平衡。
而你，就是從這個夾縫之間破空而出。
迄今爲止，既沒有墮入妖魔道，也沒有進入仙俠道，依然遊離二者之間。你爹是人，你娘又是妖，這可是一個艱難的選擇。”吳鐵山並不直面回應，又來了一個迂迴。
“我不必選擇，裂天九殺還有最後一殺，下一步就是挑戰劍尊。”郭樵目光凝注吳鐵山，他已單刀直入，主動點破主題。
“你，我，還有那個妖孽小顧，都是一些出身卑微的小人物。但我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有一顆不甘寂寞的雄心，試圖打破禁錮前程的枷鎖。
那個小妖孽率先發難，與仙道割裂，公然挑戰天地門秩序。
我們正好因人成事，借代天剿滅域外妖孽之機，乘勢而起，削弱天地門的控制，建立一個屬於我們新一輩的新秩序。
這就是我找你合作的目的。”吳鐵山也打開心扉，道出了他的野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也不應例外。你得到授意，代天行事，要改變這種天外有天的秩序。你們籌謀已久，我不過是一把利刃。”郭樵冰雪聰明，立刻猜透了吳鐵山心機。
“不錯，無論縹緲仙山，還是域外蠻荒，都要納入朝廷監管。無論仙道高人，還是妖孽魔怪，頭頂都要加上一道箍——律法。
我天朝上國，豈能爲江湖人物左右，藐視律法，自定秩序？
仙法大於國法，蠱惑人心，自古都是惑亂之根。
你我出身卑微，有統御控制棋局之心，必須先進入棋局，從一個棋子做起。等我們的實力上升到可以破局，就可跳出局外，重新佈局。
不入局，如何破局？”吳鐵山知道郭樵不願被操縱控制，坦誠布公，道出了他的真實心機。
“鐵三，應該與令五，週四，何九同出一脈，你已完成一次破局蛻變。野心隨之膨脹，要突破更高更深的局。
我可以繼續與你合作，但要一個明明白白的真相。”郭樵爽快承諾合作，也要求吳鐵山就他經歷的一切，給一個爽快的解釋。
少年氣盛，自然也願意刺激冒險，幹一番事業。不過他要光明磊落，明明白白，不願在稀裏糊塗的爲人操控。
“劍隱，尊號地尊，是天地門下管理底層江湖的無形之手。與劍尊治理的江湖豪門相生相剋，旨在維護一種鬥而不破的平衡局。
他收羅培養這些街頭孤兒，就是爲了替他維護底層江湖。江湖三十六行，人多勢衆，成分複雜，是江湖財富之緣，也是滋生變亂之緣。
控制了三十六行，也就控制了江湖命脈。
無論達官貴人，還是仙俠高手，哪個能脫離衣食住行？
蒙吳刑部垂顧，自江湖底層提攜了鐵三，收入門下。我自當鞠躬盡力，以死報效。
江湖格局，錯綜複雜，並非黑白分明。我雖入公門，卻未脫離三十六巷，一直遊離於鐵山與鐵三之間。
至於郭兄，一人深陷三局。你的經歷，天地門，萬獸門，刑部各自都有佈局，穿插糾葛一起，各懷私心。
不過，破局一刻，表面上還是刑部吳大人控制了局勢。
自古民不與官鬥，天地門，萬獸門不得不選擇收斂退讓。”吳鐵山一番剖析，給了郭樵一個清晰的解釋。
“既然天地門已誠服吳大人之下，爲何還要我挑戰劍尊？”郭樵目光閃出一絲狡黠。
“天地門臣服的是朝廷，並非吳大人。吳大人觸動江湖豪門利益，他們不敢對抗朝廷，卻可以迂迴控制朝廷，拿掉強勢的吳大人，換一個溫和之人。
吳大人若不殺人立威，徹底控制江湖。就會前功盡棄，失去官位，甚至會淪爲階下囚。
一個退隱仙道高手雲集的門派，卻要違背出世之心，插手江湖，自然也有所圖。這些修仙修道之人，能夠安心修養，不問世事，受仙僕伺候供養，需要巨額費用。
他們控制了江湖，纔會有財富源源不斷，供養他們。
仙俗之爭，只是財富之爭。”爲了拉攏郭樵，吳鐵山推心置腹，一片坦誠。
“這是你們之間的爭鬥，我挑戰劍尊只是追求更高深劍道。你追逐的是權力，我追逐的是劍道，道不同，卻可以相輔相成，各得所需。”郭樵瞭然於心，承諾於吳鐵山合作。
“郭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將來我主朝堂，你主江湖，是你我逃不掉的命數。
獨木難成林，只有合作，纔會雙贏。
朝堂律法僵硬，對一些慣於權術的大奸大惡之徒，常無法抓住證據，治其之罪。
江湖手段卻可以快意恩仇，只需一劍，便可鋤奸。
你我並非貪圖富貴之徒，攀高只爲懲惡揚善，維護正義。如今江湖豪門貪婪凌霸，底層暗流湧動，律法鬆弛，人心險惡。將這混亂的世道拉回正規，便是你我之責。”吳鐵山見郭樵無意紛爭，繼續給他灌輸江湖大義，極力拉攏他。
“將來之事，將來再說。眼前之事，下一步你如何安排？”郭樵不願與野心勃勃的吳鐵山繼續糾纏爭執，切入了眼前的整體。
“今日之謀，只有你我二人，謀於戒備森嚴之牢獄深處。
這最後一殺，事關成敗，一旦失手，你我都將被打回原形，跌落江湖底層。你一生砍柴，我一世混跡市井，受天地門監控，再無出頭之日。
此戰名爲切磋，實則刺殺，郭樵要做到心中有數。”吳鐵山語氣陡然低沉，臉色凝重，目露殺機。
“策劃我橫空出世之局，天地門也參與其中，如今已危及天地門核心，劍尊又怎會坐以待斃？這一切似乎與常理不合，天地門控制江湖數百你年，怎會如此不濟？”郭樵見吳鐵山誇誇其談，反而心裏感覺有點虛。
“捧你出世，遏制萬獸門，最初雖是天地門佈局，可你上升氣勢太盛，完全出乎天地門預設。當他們意識到危及自身，卻已無法遏制局勢。
這些人凌於人羣之上，高高在上，狂妄自大。即便謀劃失策，也不思彌補，一副不屑一顧的姿態。
你所修煉之裂天九殺，其實只是劍尊絕殺之一。爲了控制江湖，他拆成九式，分別傳授八式與八位傳入，開宗立派，替他守護八方。
在他眼裏，你不過是有些天份，師出於己的江湖小子，若不爲所用，便可隨手一劍了斷，斬絕後患。
他閉門修煉百年，不問塵世，自以爲已窺得劍術顛覆。如此閉門修煉，必然故步自封，劍藏百年不出，怎會還有鋒芒？
論劍術，他已臻化境，論實戰，他已是一位盲目老人。
這一戰，你會敗，他卻會死。”吳鐵山目光堅定，胸有成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