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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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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誠然輸不得,可有些事情,爲什麼要去做這種意氣之爭?

老師曾經說過,上位者所備,辯其才德,配其適宜。她只要有識人之明,並且將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給適合她的事情去做,讓適合她的人配合她,並給予適合她的獎勵便可。至於其他的事情,都是末節。

如今瑜王府的種種謀劃佈局,八成以上均出自薛少陽之手,她已經甚少插手。若事事親躬,豈不是要累死?再則,術業有專攻,人智亦有極限,她是人非神,未必事事能夠做到最佳。做花山書院山長的時候,她亦不是最有才能的那一個,但寒光主內務堂,文逸主文事房,玉秋主花山農莊,遊川和謫陽幫她管理花山安全,花山書院何嘗不是運轉自如。而自己纔有時間看看書,好通過考試。不然的話,耗幹她的腦汁也鬥不過一個林旭。

桃園顯然不是賽馬的地點,於是原本計劃的遊園會移到了御馬場。

參加賽馬的人數卻反而沒有剛纔多。倒不是各府官員權貴們身邊沒有勇士,而是皇上擺明了是在遊園會舉行,自然多半帶的是家中的善詞文的清客,卻不想中途換了節目,只好又挑了這其中文武雙全的上場。這樣比賽總算湊起來也有十數人,也略有些看頭。

大家都去換了騎裝,褪去了飄逸繁複的正裝,拿起馬鞭,頓時通身的文雅之氣變成了彪悍之氣,人羣的精神也開始振奮起來,紛紛爲自己的人加油。

在皇帝的允許下,大家都快步走向馬廄挑選好馬。要知道賽馬本身關鍵還是在於馬,雖然好的騎士能夠更好的控制馬匹,激出馬的兇性,與馬契合併讓它發揮出最佳狀態,但若馬的本身差了,再怎麼激發也是沒有用的。

不過真正的好馬,往往野性難馴,不輕易屈服。今天的比試來的突然,又是臨時選馬,沒有時間熟悉罵馬性,是以騎士們都往那看上去比較馴服,狀態又佳的馬中相看。

司徒端敏走得慢悠悠,與其他人比起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路過孟秦的時候,突然被她拉住,瞪着她像是惱怒又好像是按捺着焦慮:“腳不好就不要逞強,不要以爲自己什麼都行……服個軟沒有人會笑你的。”

司徒端敏微微一笑:“孟大小姐是在擔心草民嗎?”

孟秦被噎得一口氣沒順過來,頓時甩開手,氣呼呼地瞪着她直翻白眼:白癡才擔心你!摔死你最好,以後看誰敢把我關起來!要不是看看在端睿的份上,要不是看你還有幾分本事,萬一死掉太可惜的分上,你好不好與姑奶奶有一文錢的關係嗎?!!

司徒端敏何嘗看不出自己小時死黨的口是心非,低頭從她身邊擦肩而過,用剛剛夠兩人聽見的聲音道:“放心。”

孟秦忽然臉紅了又白,渾身覺得不自在。眼神無意間瞟到對面陸雙的身上,見自己心上人竟然手指絞着袖口,目不轉睛的看向自己身邊——那個剛剛離開的人的背影,頓時覺得一股怒氣炸開:她腦袋是被門夾了嗎?她剛剛看見這人慢悠悠走過去,怎麼心裏一軟,腦袋一熱就拉着她說那些蠢話,結果還被她諷刺自己濫好心!她怎麼會去擔心自己的情敵啊!!

這時司徒端睿也走了過來,孟秦頓時把怒氣都發泄在她身上:“你怎麼沒把她拉着!她以爲輪椅跟馬都一樣,加個墊子就可以隨便坐的嗎!連路都走不清楚的人還讓她騎馬,她腦袋壞掉了還是你腦袋壞掉了?”

司徒端睿一雙眼睛冷冷的移過來:“孟小姐,這話說得不明不白了?皇祖母下旨也不沒有問過她的意願。她自己想要參加,難道我這個做主子的還硬攔着她不成?孟大小姐,瑜王府的事情,你關的太寬了吧!?”

眼前的司徒端睿對陸敏的態度與在瑜王府中的判若兩人,完全沒有了那種讓人看了心裏生暖的關心,頓時讓孟秦有些傻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孟秦雖然不明就裏,耗子啊並不遲鈍,心下一轉,眼角餘光掃了一下母親,見她也是一臉的漠然,若有所悟:搞什麼鬼,兩個人好像都不想在大庭廣衆下對陸敏太親熱啊。明明平常什麼都應着這個傢伙,怎麼突然不管不問了。就算是突然覺得這個人無用了,可以拋棄了,也不會莫名其妙就讓她犧牲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吧——孃的,她們到底隱瞞了我些什麼啊?

司徒端敏站在馬廄邊,提着馬鞭,在空氣中甩了幾圈,劃出破空之聲。她特地要了一根長鞭,親自試過韌性,今天的比賽她並沒有必贏的打算,只是也不想輸的太難看。何況小時她的騎射是孟姨親自教的,今天孟姨也在場,總不能讓她太丟面子。

抖了柔軟又韌性十足的鞭子,這樣,很好。

抬手在空中猛地畫了大半個圓弧,手腕輕巧的一扭,猛然一抖,長鞭啪的發出驚人的爆裂聲,巨大的聲響如同石入水面,登時向四周乘風破開,如同一聲霹靂驚雷在御馬場的上方炸開!!!

衆人只覺得心口猛得一顫,彷彿胸口被聲波震到,紛紛驚向聲源處探望,卻不防迎面而來又是一聲霹靂撲面而至,雖然明明痛感,卻都彷彿感覺到有鞭子正抽在自己臉上的感覺!

——到底是怎麼回事!!?

衆人未待看清,第三聲又至,這一聲霹靂比之前兩聲更是高昂,甚至帶上了微微的嘯聲,彷彿雷電當頭劈下,避無可避,躲無可躲!頓時一個個心跳加速,呼吸不穩,有個別膽小的甚至臉都變得蒼白起來。

場中靜了下來,再無聲音響起。

衆人這纔看清馬廄之外,一青年女子長身玉立,一手負後,一手執長鞭,雙眼向這邊掃過,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孟獲站在遠處,聽見三聲鞭響,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司徒端敏的騎射司徒瑜託她從小傳授的,雖然當時孩子尚小,力量不足,但是各種技巧和技藝卻都已經熟悉。

剛剛她甩的那三響鞭也是傳於自己之手的辨馬之術,能在三次響鞭之下依舊鎮定自若甚至被激出爭鬥之意的馬匹,纔是真正能夠在戰場上不畏前,不怕後,乘御起來如臂使指的好馬!

適才三鞭打過,馬廄中的馬大部分都表現出一種驚惶不定的狀態,顯然是感受到了巨大壓力。這等馬在御馬場裏養尊處優,每天喫的最好的草料,住的是最好的馬棚,還有專人清洗搭理,恨不得比普通的平民們還要過得好,雖然一個個長得是體格彪壯,但原本應該有的獸性卻不知道被磨滅了多少,若是要在賽場上取勝,怕是全靠運氣。

但是端敏這孩子身體狀態不佳,要她去跟別的騎手拼身手,鐵定是輸。唯有在選馬之事上下工夫纔有贏的可能。

真沒有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這孩子倒是還記得這樣清楚。

響鞭一停,幾乎同時馬廄之中一聲馬嘶驟然響起,如虎如獅,帶着巨大的壓迫感。在馬廄中挑馬的騎手們這個時候方纔從剛剛的霹靂之聲中回過身來,立刻感覺到自己身邊的馬匹原本飽滿的精神有些萎靡,躍躍欲試的小動作也沒有了,一股騷動不安在馬羣中蔓延開來,正好都避開了馬嘶的方向,似有畏懼之意。

馬嘶之聲不停,引得所有人都看清那是一匹黃毛馬。此馬體格勻稱健碩,毛髮光亮,一雙琥珀色的馬眼透着熠熠精光。黃毛馬此刻脾氣暴躁地在馬廄裏踢着蹄子,來回地跳動,狂亂地蕩着自己的繮繩,似要掙脫。可惜,直到青年女子走到她身邊也沒有掙脫出來。

青年女子打量着黃毛馬,黃毛馬也警惕地打量着她,鼻子裏噴着粗氣,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嗚嗚聲,突然後蹄立起,前蹄猛地抬起踢出——

這馬蹄上都已經釘好蹄鐵,萬一被踢實,輕則傷筋斷骨,重則喪命。

衆人的驚呼幾乎都要呼出口,心想,這青年女子怎麼這樣的蠢,這馬明明就要發狂,怎麼還要自己送上門去!然而,下一眨眼又聞見霹靂一聲暴起,這次卻不是空響,而是青年女子抬手揮鞭向迎來的馬蹄抽去,不早不晚,恰好就在馬蹄正要落下的時候,彷彿她早就料到黃毛馬的意圖!

黃毛馬顯然已有靈性,見狀立刻馬身一偏,將蹄子向一側移去。這一移,鞭子自然就落空了,但是這樣一來它也沒法踢到眼前這個面對它的神武的蹄子依舊一臉淡漠的青年女子了。

這個人類太傲慢了!黃毛馬大概感覺有點丟面子,仍舊是示威得向青年女子發出嗚嗚聲,眼睛盯着她,只是不再輕易攻擊。

青年女子看着黃毛馬一會,左袖一抖,翻腕五指攤開,上面赫然是一塊紅豆糕。

黃毛馬一看見紅豆糕,鼻子聳了聳,似乎聞到香甜的氣味,琥珀眼中的敵意頓時消退了一些:這個人類是想討好我嗎?

青年女子將手向馬頭一遞,示意它來喫。

黃毛馬警惕心猶存,猶豫不決地看看糕點,又看看青年女子,然後猛然張開大嘴,向青年女子的手咬過去——但下一刻,又立即閉了嘴,向後退了一步,因爲在它張嘴的時候,眼睛敏銳地卻發現青年女子的鞭子又抬高了三寸!

這個人類太難纏了!黃毛馬垂涎三尺的看着紅豆糕,這可比每天的草料要好喫多了。要不要先喫了在去教訓這個無視自己的人類呢?眼睛裏瞧着紅豆糕又遞進了一步,那隻手也似有不耐煩的意思——算了,先喫了再說。

於是收了馬蹄,舌頭小心翼翼伸到青年女子的掌心,將那塊珍貴的紅豆糕捲進自己的嘴裏,然後迫不及待的咀嚼起來,琥珀色的眼睛也在小心得觀察青年女子。

她笑了。

這個人類笑起來的樣子,感覺似乎還不錯,至少沒有剛纔那副不把它放在眼裏的那個表情要好得多。

又一塊紅豆糕!黃毛馬這次沒有再遲疑,趕緊把大腦袋又湊過去將糕捲走,甜蜜的味道讓它心裏的敵意幾乎完全消失:這個人類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可惡了!

等到第三塊紅豆糕出現在青年女子手心的時候,黃毛馬理所當然的又湊了過去,那女子卻猛地將手縮了回去,利落地將紅豆糕藏進袖子,另一隻手用馬鞭指了指馬廄裏正被牽着其他馬,嘲弄地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很明顯:你能打敗它們嗎?打敗了,就有好喫的!不然就沒有!

黃毛馬有些惱怒,但是若再去威脅這人類,自己也落不了什麼好處。留戀得看了看青年女子的袖子,它猶豫了一下,心想,那紅豆糕的味道確實太好了。但如果自己不出點力,只怕是難得再嚐到。罷了,那羣垃圾馬它從來都沒有看在眼裏,跑一跑又如何?難道自己還會輸不成!

想到這裏,黃毛馬甩頭蕩起繮繩,又衝眼前這個人類叫了起來。

可惡,這個人類太狡詐了!

司徒朔看着低頭跪在下面的陸敏,心裏慢慢有了一絲奇怪的感覺。這個青年女子怕是並非一個簡單的詞臣。明明先天之勢弱於他人,卻硬生生被她扭轉了頹勢。打馬是用威嚴鎮壓,餵馬是用利去引誘,賞罰分明,捏穩時機,雖然只是一場小小的賽馬,卻似乎可以窺見這個陸敏的本事。

當他人還在忙着相馬挑馬的時候,這個陸敏已經利用自己能夠利用地一切資源爲勝利鑄造“勢”,適才居然還有蠢貨不服,說陸敏用糕點誘惑馬匹是作弊。鞭打食誘本來是馴馬中常見的手段,只是平常馴馬都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做長期培養感情的打算。這些傢伙按常理度之,認爲今天時間不夠,便略去這一環節。自己做不到,卻怪別人做到了。再說了,那糕點在更換旗裝的房間裏都有,機會人人平等,她可沒有偏向誰。

回想一下端睿最近的表現,可以說是可圈可點。雖然沒什麼大功勞大貢獻,但所說所做都非常合自己的心意,用一個詞來評價,就是恰到好處!多一分累贅,少一分則不足。雖說薛少陽已經回了瑜王府,但是按照端睿對陸敏的看重,說不定也受她不少影響。

有這麼一個人在端睿身邊,也不錯。說起來,這怕是第一個完全處於端睿的人,薛少陽等人雖然會忠誠於她,但畢竟是由她母親傳承而來的。司徒朔心裏微微有些欣慰,這個孩子終於懂得招攬人才,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了。

司徒端睿心裏卻沒有自家皇祖母那麼平靜,剛剛馬廄裏的那一幕,差點讓她臉上的鎮定破功。那匹黃毛馬顯然兇性未除,若是馬匹落在妹妹身上,那可怎麼辦!要是先前知道她打算這麼做,她已經不會讓她冒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賽馬,找一匹溫馴的馬走個過場不救好了,值得這麼拼命嗎?

但是此刻看着從陸雙手中接過金絲寶弓的妹妹,感覺到周圍衆多既妒且羨的目光,心中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妹妹這廝算是風頭出盡,以後想要再遮掩,怕是難了。

口中卻道:“你這傢伙倒是運氣好,若不是其他府最好的勇士都未來,哪有你奪冠的份。罷了,皇祖母賞的,你就拿着吧,以後怕是沒有第二次機會了!”一番話連打帶消,讓原本不滿的權貴們臉上的鬱憤之色淡了下去:司徒端睿說的也是事實,她們確實今天都沒有帶自己最好的武士前來,不然哪有這個傢伙炫耀的份!

司徒端敏心中自然清楚端睿是在幫她擋禍,當下將臉上的笑容斂去,彷彿瞬間得意被人打消了一樣。

與母親從頭到尾的泰然自若相比,孟秦陷入了沉思。三鞭辨馬她是很熟悉不錯,她從小就會。但是這一手是母親的絕活,在軍隊中也是享有盛譽的,所以從不輕易傳授他人。既然如此,這陸敏是怎麼會的?!

這絕活非常考驗人對手腕、五指和用力的技巧。但即便如此,也要花費很長時間才能體會到其中的微妙,尤其是發出響聲的時機,不是力量越大越好,也不是越快越好,在恰當的時間點使出恰當的力氣,纔是關鍵。着力的時機不對,聲音便出不來,或者不響亮,能夠起到驚馬辨馬的作用。便是她自己也是經過千百次的聯繫才能慢慢領悟出那種微妙。

想到這裏,孟秦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練習這招的時候,腦海裏不由得浮現一個身影,那個時候,和母親學這一招的時候,可不只她一個人。

孟秦抬起頭,眼睛下意識的看向那邊,把陸敏與印象中的那個身影,兩廂比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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