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麗書的死,朝廷對外解釋的是齊國不滿協議簽訂的激憤之士所爲。此消息一出,西北軍營乃至全國都沸騰了:齊狗竟敢狙殺她們最崇拜的軍神!根本毫無議和誠意,我們要報仇!
然而朝廷卻以戰事不易輕起,宋麗書的心願也是戰事平息,不可因少數魍魎小人的挑撥而辜負了她的心意。大燕軍方自知失去宋麗書如果再主動挑起戰爭恐怕又回重新陷入無休止的戰爭噩夢,因此也保持了沉默。”謫陽輕輕說。
宋麗書真的是被齊國派的刺客殺死的嗎?
這個答案也許只有天知道。
陸穎眼中露出憤恨的目光,但思及宋麗書,不禁十分欽佩。
“你知道嗎?文事房的宋老是宋麗書的妹妹。”陸穎忽然想起林旭曾經和她提過。
謫陽驚訝地瞧了她一眼:“這個你竟然知道?那你知道不知道,宋麗書和宋西文的母親是當時的右相宋謐。大燕宋家書香傳世,賢才輩出。她們的外婆便是你老師之前一任的花山書院山長。”
陸穎清咳一聲:“誰沒事會去翻師長們的檔案?”以掩飾自己的無知。
你……總是對自己親近的人太糊塗。
謫陽轉移話題:“敏之你有沒有想過,宋西文的才華比之你老師可有不如?”
陸穎細細一想:“雖然我覺得老師的威嚴和魄力更像是一院山長。但比較才華,我倒真不好評價誰高誰低。”
“威嚴和魄力都是後天歷練而沉澱的——你有沒有想過,兩人才華彷彿得程度下,宋山長爲什麼不讓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宋西文接任山長,而是選擇了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李鳳亭?”
陸穎遲疑地說:“或許這位宋山長認爲老師更適合做山長?”
謫陽嘴角微微彎了下,這個傻丫頭就知道維護她老師。他道:“敏之,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李鳳亭絕對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謫陽,你怎麼又——”陸穎唰得站起來,怒道,“你怎麼老是針對老師!你再這樣,我就、我就……我就生氣了!!”
謫陽無奈拉着她的手將她拉坐下:“我有說你老師是壞人嗎?”
陸穎靜心想想:好像謫陽真的沒有說過老師什麼不是。
謫陽道:“你接任花山書院也有四個月了,你有查過書院裏所有當權人物的檔案嗎?宋西文的不說了,你老師的呢?”
“我怎麼會去查老師的檔案?”陸穎心裏辯駁道,哪有學生去查老師的家底和私生活的呢?
“我查過。”謫陽說。
陸穎張了張嘴:“你查老師做什麼?”
謫陽撇了她一眼:“我搬到念慈觀住的時候不過十一歲,附近最大的鄰居就是花山書院,爲了自己安全着想,怎麼不會去查一查這家書院的山長的情況。”
他當時使出全部手段也只查到李鳳亭十六歲時考入花山書院起向後的資料,至於她家在哪裏,父母是誰,什麼出身,之前在哪裏生活,受教於那位夫子……統統沒有查到。
這不是非常可疑的事情嗎?
花山書院什麼時候大度到收一個來歷不明的學生了?當時的宋山長甚至捨棄了自己同樣才華橫溢的親外孫女,將偌大個花山交到她的手中?
再不談宋西文,或許宋山長是爲了避嫌纔不選她。那代宗靈呢,王恕呢,葛飛呢?難道她們都不夠資格繼承花山?
李鳳亭十六歲入學,二十歲畢業留在書院任教,二十五歲時宋山長去世,她順利繼任花山書院山長,到二年前被人帶走時正好十年。
“你想象,十二年前,你老師只是一個任教五年的夫子,而代宗林已經是副山長了,三部中最年輕的王恕已經在書院工作了十八年,是三部主事之一。爲什麼要越過這四個人去,單選你老師?不管從那個方面講,這都不會是讓人覺得服氣的決定吧。”謫陽望着陸穎。
如果謫陽不說,陸穎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深入的想象這許多不合理的事情。如果沒有那一項來歷不明,陸穎還可以把這些歸結於宋山長的獨具慧眼和老師的人格魅力。
可是花山書院的本身是多麼龐大又不普通的存在,怎麼會輕易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唯一的解釋是老師的來歷絕對不會普通,而且宋山長是知道……甚至,也許代老,葛老等人也都知道的。
“謫陽,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陸穎凝重的握緊他的手,“我會好好查查的。”
最近接到的線報裏寫着,皇帝已經不再上朝了,下旨太女監國,康王輔佐,因爲康王府的讓步,太女的優勢越來越明顯。
而老師下落至今不明。
如果說老師的來歷特殊的話,是不是意味着老師的背後還藏着其他的力量,只是從來沒有拿到檯面上來?
老師的失蹤會不會和這股力量有關?
……
陸穎想着想着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大早,外面的樹上的鳥叫的歡暢,她已經躺到自己的牀上——不過,不是一個人。
陸穎驚嚇地要坐起來,卻因爲腰被一雙手抱着而動彈不得。
回頭一看,謫陽沉靜而美麗的睡顏近在咫尺,他身上只穿了白色的單衣,領口因爲睡覺的碾壓有些散開,露出光潔的皮膚,纏在她腰上小臂因爲袖子已經翻到手肘所以全部裸/露在空氣中,雪白得耀眼,誘惑着人恨不得伸手摸一摸。
陸穎傻眼了。
這都怎麼一回事,謫陽怎麼會出現在她牀上?
或者說她們是怎麼搞到牀上去的?
……
她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也許是因爲被子掀開,謫彷彿怕冷得把手又合攏,把自己的臉靠在她的背上,迷糊的蹭了蹭。
陸穎清晰地感覺的到一具軟軟溫溫的男體貼了上來,隔着幾乎形同於不存在的單衣,謫陽的氣息傳了過來,那種一種暖暖的、帶着淡淡荷香,被太陽盡情曬過了的味道。
她身體已經僵硬了,不敢再動。
可要命的是,謫陽忽然一傾身,半壓在她背上,一隻腿也從她雙腿穿過,在她小腿上輕輕摩挲着,好像對懷裏這個人肉抱枕很滿意。
霎時間血衝上陸穎的臉,身子微微一抖。
與兩年前相比,陸穎還只能從字面上理解所謂的男女之事,對謫陽的色/誘毫無知覺。可現在卻是不同,謫陽的身體一貼上來,她就覺得碰到的地方一陣陣酥麻的感覺傳來,一種陌生又舒服的刺激感傳到大腦,讓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也有些變化,呼吸也亂了起來。
“謫陽——”陸穎咬牙忍着不要發出任何惹人誤解的聲音,努力隔離身體傳來的讓人沉迷的異常觸感,努力想叫醒他。
謫陽似乎睡得正香,完全沒有被吵醒,反而變本加厲將手順着衣領摸了進去。
陸穎到文事房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她一進去,大家都看着她,然後給她讓出一條路。
雖然不用上課,但是書院的事務還是要照常處理的,只不過要少一些而已。
只是今天在文事房的除了兩位副山長,三部主事外,還有一個陸穎意想不到的人——許璞。
葛老見陸穎把目光落在許璞臉上,便道:“這位是林副山長介紹的,來內務堂助學的許璞。我想不用再多做介紹了吧。”
寒光來內務堂助學?
還是林旭介紹的?
陸穎微微張開嘴,錯愕地看着許璞:寒光想在書院裏助學,這本沒有什麼。可是就算不來找自己,也沒有必要找林旭吧?
寒光,你……
也許是陸穎沒有控制住自己意外的表情取悅了林旭,她難得和顏悅色的說:“寒光是新一屆的學子中學業最出色。爲人細緻謹慎,很適合處理內務。我想有她幫忙,葛老的工作應該會輕鬆很多吧。而且——”
“聽說寒光和山長從入學開始就是好友,彼此都瞭解。以寒光的品性,出入內務堂重地,山長是可以放心吧?”
她笑着反問。
陸穎半眼也沒有看林旭,只是靜靜地看着許璞,像是就這樣可以看出她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許璞也是靜靜地看着陸穎,沒有一句話,解釋也好,敷衍也好——都沒有。
新一屆中兩個最耀眼的兩位菁菁學子——一個是兩年時間就達到花山畢業標準,智識和眼光無人能望其項背的罕見奇才,一個是前任山長李鳳亭的唯一親傳弟子、十四歲稚齡就接任花山書院山長,成爲花山第一人的傳奇人物,就這樣一言不發的你看着我看着你,似乎到了她們這個層次,言語交流已經是累贅了。
“把內務堂的事務劃一部分給寒光,”陸穎開口道,“我初進內務堂的時候,葛老交給我做的都交給她。”
林旭眼光一閃,似沒有料到陸穎會答應的這麼爽快。
書院裏是個人都知道花山六傑關係親密,是以葛老在看到林旭提出介紹許璞進入內務堂的時候,都不知道是答應好,還是不答應好。
“山長果然氣度不凡,”林旭笑道,“我想寒光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許寒光,你太讓我失望了!”侯盈手猛的一甩,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你明知道那林旭最愛與敏之作對,爲什麼還要通過她進內務堂!她心裏到底打得什麼注意,難道你會不知道?她是想利用你的眼睛來監視敏之啊!!”
沈菊自知道這個消息以後,一直坐在一邊,面沉如水的將扇子一格一格拉開,然後一格一格收攏,反覆的重複這個動作,只偶爾抬眼瞄一眼許璞,又瞄一眼最激動的侯盈。
“自從敏之繼承花山後,你一直就不對勁。敏之和你說話,你總是愛理不理。許寒光,你不是這種人,可是,現在、現在——”侯盈忍了又忍,終於還是說出來,“你的做法讓我實在無法不這麼認爲——你在嫉妒敏之,嫉妒她年紀輕輕就做了一院山長,敏之在課業方面並不如你,卻以未畢業學子的身份成了花山的最高權利掌控人。你覺得不公平,不甘心是不是?可是,這也不是敏之的錯啊,她也不是故意要——”
許璞突然站了起來,她旁邊的謝嵐被她迅猛的動作嚇了一跳:“寒光,你別生氣,定芳只是說說而已,她不是針對你。”
許璞看着謝嵐擔心不已的盯着她和侯盈,似乎防備着她們倆吵起來,微微嘆了一口氣:“你們都想得太多了!”
說着便轉身甩袖離去。
“寒光,你站住——”
花山六傑第一次出現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