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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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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兒,來,我給你介紹。”

山長一早派人喚了她過去。陸穎見山長昨天醉成那樣,今天依舊精神奕奕,不由得想如果換了自己,只怕這個時候還起不了牀:或許以後要想辦法偷偷的練下酒量,不過需要瞞着山長,可不能叫她發現了。

腦中正胡思亂想,一個悅耳的聲音從山長的書房裏傳來:“鳳亭,這就是你的那個寶貝徒弟?”

陸穎被這特別聲音吸引,趕緊集中了精神。她發現自己面前站着一位穿着灰色布衫的極和藹的中年儒生。儘管衣着樸素,但不論怎麼看她的氣度風采竟然不在山長之下。

“羨慕的話,怎麼不自己去收一個?”山長對中年儒生的態度十分隨意,陸穎有些驚訝山長的表現,但一下子明白這個人跟山長的關係肯定不一般。

不過她在花山也有好幾年,怎麼沒有聽山長說過呢。

“如果你肯把你的徒弟讓出來,我絕對會很高興收下來。”中年儒生毫不客氣的當着山長的面挖牆腳,居然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的表情。

陸穎微微咋舌,不敢插話。

山長苦笑着,抬起手點點她,搖搖頭:“你、你說你——真是性子一點都沒有變!什麼都要和我爭,我培養了五年的弟子你一句話就想搶走,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說着,聲音愉悅的向陸穎介紹道:“當年,這位林旭先生與我也是書院的同屆。我們那一屆學生裏,若論成績,不是她第一便是我第一,我們倆就是王不見王的死對頭。畢業的時候,山長找到我們兩人,希望我們能夠留在花山任教。我當時欣然留下了,她卻拒絕了。”

陸穎心裏一笑,她太熟悉山長了。山長笑着說兩人是死對頭,心裏對自己這位同窗是很親近、很在意的——就彷彿自己現在和許璞等人一樣的關係吧。

雖然也沒與林旭說過一句話,但她立刻也對這個人多了幾分好感。

“我說冉之,當初你要是肯留下來,這山長的位置可說不準是誰的呢?”山長故意揶揄的看着林旭,然後笑意一收,眼神真摯而誠懇,“怎麼樣,你在外遊歷了這麼久,也該夠了吧。以後就留在我這書院裏任教吧,山長這位置是不能給你,做個副山長如何?”

林旭原本溫和如同春風的臉上浮現出惆悵的神色,眼露遲疑說:“鳳亭,你就不問問我這麼多年都做了什麼,去過什麼地方嗎?花山是個單純的地方,也是我這一輩子最喜歡最留戀的地方,我真不知道——”

“冉之,別說了,我還不瞭解你的性子嗎……”

“其實我這次來,只是聽說你收了弟子,一身本事後繼有人,所以纔來……我暫時還沒有別的打算……”

“冉之,你怎麼總是這麼不聽人勸呢……”

此刻沒有陸穎多嘴的餘地,她只能靜靜聽山長和這位林先生談話:這位林先生只怕多年來經歷過不少事情,喫過不少苦,所以在剛剛給人一種久於奔波而疲憊的感覺。

山長和林旭還在爲是否留下來而爭執,陸穎忍不住開口道:“林先生,”

兩人都停了下來,側目看向她。

陸穎微微謙虛的低了下身子,然後道:“學生以前在課業上遇到高深的問題時,總覺得只要不斷的鑽研,一定會有結果,但常常腦汁絞盡也沒有進展的時候,人也越來越煩躁,除了這道解題,其他什麼事情都沒有心思去做。後來有一次,又遇到這種情況,我心情糟糕到極點,乾脆把書本一扔,到外面玩去了。等兩天之後,我再回來看這道題的時候,一眼就發現原來解這道題目的關鍵其實只是一個很簡單的技巧,就奇怪了——我當初怎麼就是想不到這個上面去了呢?所以從那以後,再遇到同樣的情況,我會乾脆出去走走,過一段時間再來看它,往往會有一些意外的收穫。”

林旭眼微微露出驚色,望着她久久不說話。

陸穎外表平靜無比內心緊張無比的等待她的反應,只見林旭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簾,眸中的光芒時暗時亮,翻滾浮動,長時間後才緩緩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她,然後向山長道:“鳳亭,你這個弟子,將來不得了啊!”

山長見林旭意動,臉上也綻放出笑容:“這麼說,你決定留下來了?”

林旭笑容變得明朗,眉眼中原本的惆悵和抑鬱不見了,換成了一臉輕鬆和快意,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是啊,半天沒被你說服,反被你這個徒弟幾句話勸動了!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你我可真是老了!”

山長也跟着哈哈大笑,眼睛瞟了一眼陸穎,含着明顯的讚許。

陸穎見山長對自己的出言十分肯定,心中得意得開花了,但面上依舊維持着之前的謙遜淡定,讓林旭看向自己的眼光越發的欣賞。

“這兩日,我要出去一趟。”將林旭安置好後,山長單獨將她留下來,並沒有正襟危坐,隨意的倚坐在藤椅上,笑眯眯的看着她,眼睛含着一絲特別的意味。

陸穎知道山長出去定然和自己有關,於是問道:“老師,你要去哪裏?”

拜師禮後陸穎改口稱李鳳亭老師,比以前感覺上更加親近了些。

她老師眼角一彎,身子前傾了一點,露出一個調侃的眼神:“還不是爲了你的那郡卿夫郎?如今你我師徒名分已定,我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用師長的身份爲你去提親。那平南郡王府也是名門大戶,若爲師沒有一個壓得住秤的身份,如何能爲你爭取這門親事?”

老師真是的,沒事就會拿她開涮,陸穎鬱悶的別過頭,心裏卻不由得想到謫陽的模樣,和那天他拉着自己手說:“你可願娶我?”頓時,心裏一股異樣的甜蜜泛起來,但同時也覺得自己太過於投入,耳朵不禁羞紅。

此刻從她頭頂前傳來老師明顯是戲弄的笑聲,讓她越發覺得窘迫。

老師走了幾日後,便又是休沐日了。

天才亮,便有人來敲門。

陸穎皺了皺眉,翻了個身。

敲門聲繼續。

陸穎將被子往腦袋上一蓋。

外面的人大概知道裏面的人醒了,敲的更加賣力!

陸穎縮了下身子,心裏卻有種想把外面的人大卸八塊的衝動。

無奈外面的人毅力十足,不但敲的更加大聲,甚至還帶上了歡快的催促節奏: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陸穎忍無可忍,暈乎乎從自己牀上爬起來,全身軟軟的打了一個呵欠,對面的許璞也睡眼朦朧支起身子,皺的眉頭與她對看一眼,然後向門口不耐煩的喊了一句:“別敲了!來了。”

陸穎不得已,披了衣服去開門,外面果然站着沈菊,衣着整齊,精神無比,笑得極其愜意地搖着她那恨不得片刻不離身的扇子。

她分明是故意的。陸穎頓時怒火上湧,沈玉秋,你這個傢伙精神好就不讓別人安寧嗎?

“玉秋,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好不容易休沐日,不好好睡覺,起這麼早來幹嘛!”陸穎發飆。

她的起牀氣是不小的,不過,誰叫你自找的呢!

沈菊無視陸穎的獅子吼,趁她不防範身體靈活的從開了一半的門擠進來,無視陸穎的怒視,徑直去拖還坐在牀上歪着腦袋靠着牆並一臉倦意的閉着眼睛打呵欠的許璞同學:“快起來,小妹夫不是請我們去他那去玩嗎?還不趕快起來準備!”

敢情是爲了要見謫陽啊!

陸穎心裏說不出是惱怒還是不爽,謫陽到底是誰夫郎!!?那麼積極做什麼!謫陽雖然說歡迎你們去玩,又沒有叫你們馬上去!

沈菊眼珠向陸穎飄了一眼,見她果然生氣了,一張小臉鼓的圓圓的,十分有趣。她的嘴角勾個弧度,假裝沒有看見,嘴上不停的催促許璞快點起身換衣服。

許璞被沈菊搖得暈頭轉向,爲了躲避她的手,只得從牀上爬起來,朦朧着眼睛在衣櫃裏摸來摸去,然後忍不住警告斜了沈菊一眼。

——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沈菊笑的無比愜意,右眼悄悄眨了一下:沒關係的!

許璞眼光微微閃了一下。

——可是你也惹到我了!

沈菊繼續笑,不過微微垂了垂眼皮,算了稍微表達了一點歉意。

許璞輕輕哼了一聲,眼睛又瞄回衣櫃。

——這次算了,不跟你計較了!

一直到六人衣着整齊的走出書院,陸穎還是黑着一張臉。

要不是自己也要去見謫陽,她纔不要帶這一羣人去唸慈觀!現在想想當時應該暗示謫陽不要請這幾個傢伙來的。念慈觀是她和謫陽兩個人的地方,這麼一羣人都去的話,她還怎麼跟謫陽說話呢?

說起來上次謫陽離開書院後,除了中途派人送來衣服外,她就再沒有得到他的訊息,也不知道謫陽現在在做什麼?看書?練功?

陸穎思考着,眼睛焦距並不在腳下的路上,只是憑着四年的經驗,下意識的前行,左拐,右轉,下坡,上坡……

山長已經去了平南郡王府,這事謫陽大概還不知道,一會要同他說,讓他心裏有個準備吧,陸穎琢磨着。

這幾年自己學了不少東西,卻是很少瞭解時政,多半都是山長提到,她才知道。所以這段時間也在找資料惡補一些常識。現在陸穎知道平南郡王府其實除了西北軍,禁軍外,大燕第三大軍事力量,在整個大燕享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平南這個封號的出現要上溯到謫陽的曾祖母那一代。南方蠻夷文化自古以來自成一派,習俗於中原地區迥異,而性情卻又激烈,雖然她們承認是大燕治下子民,卻又認爲自己是神眷顧的子民,與其他人不同,所以不肯事事都服從朝廷管理,設置在南夷地區的總督一職幾乎形同虛設,歷任都沒有辦法坐滿三年,就不是請辭就是平調。所以管理南夷素來被認爲是一件苦差:態度溫和了會被認爲是軟弱可欺,態度強硬了,又會被認爲是威脅,最後激化矛盾。

當年正值南方十六族夷人□□,謫陽的曾祖母,當時的三皇女趙鴻領軍南下,打了三年,談了三年,打打談談又三年,最後終於與十六族達成了停戰協議,娶了十六族中的最大的花骨族族長的嫡子爲正夫方得了安寧,此後雖然期間也出現幾次小衝突,但都在趙鴻的軟硬兼施下,安撫下來。

趙鴻的功績顯赫,朝廷少了一大頑症,自然對這位功臣要大大的獎勵,於是賜了平南的封號,同時也答應了她平南郡王府保有一定數量的軍事力量的要求。只不過,天高皇帝遠,趙鴻的精心經營下,平南軍逐漸壯大,實際上的數量已經遠遠超過了當初約定。朝廷雖然有些不安,卻始終找不到比這位平南郡王更擅長應付南夷的人選,因此對她的刻意擴張只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還要時不時安撫慰問一番。

照理說,這位平南郡王成爲一方土皇帝應該是心滿意足,萬事無憂了。但是誰也沒有想到,這位皇女與花骨族族長嫡子二十年夫妻僅僅誕下一個兒子。雖然她還有其他庶女出生,但是有十六族的虎視眈眈,平南郡王不能立其他夫侍誕下的女兒爲繼承人,否則她苦心經營二十年的和平轉眼間就會面臨被顛覆的危險。

幸喜那個嫡子天生聰慧,又生的粉琢玉砌,很得這位郡王的喜愛。種種因素,終於讓她下定決心,立嫡子爲繼承人,在他十六歲的時候爲他從平南軍的青年俊傑中招贅了一位能力出衆的妻主,這樣一來總算讓所有的人都滿意了。

說來也奇怪,不知道是真的事有巧合,還是被下了詛咒。平南郡王的這位嫡子終身也只出了一個兒子,便是謫陽的父親,而謫陽又是他父親唯一的孩子。

因爲平南郡王府連續三代都沒有女性繼承人,平南郡卿在所有人眼中就成了平南郡王府繼承人的代名詞。

山長第一次見到謫陽知道他有這樣的身份,自然是相當喫驚。

當然,她自己當時也是非常喫驚。

然後,陸穎心裏有些心事,從謫陽的爺爺到謫陽的爹爹,婚配的都是平南軍方的人。爲了維持平南郡王府的勢力均衡,謫陽妻主的這個位置只怕很多人尤其是平南軍中的人會盯得很緊。自己這樣一個陌生人竟然輕易插了進去,陸穎就算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自己的出現肯定觸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底線!

山長此行,怕是不會順利,陸穎心裏早就有所預感。

不過,這些困難她都能輕易想到,山長又如何想不到呢?但是山長還是毫不畏懼的爲自己前去平南郡王府,陸穎心裏輕嘆一聲,山長的恩情,她真是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她今天去唸慈觀便是要和謫陽商量有沒有辦法過平南軍方那一關。謫陽很聰明,這是她的直覺,這並非是他那些不爲外人所知的稀奇古怪的學識。她總覺得謫陽真正厲害的東西,還被他好好隱藏着,即便是自幼與他一起長大的自己,也只能通過一些蛛絲馬跡猜測出來。

陸穎腦子裏一片紛亂,腳下完全是自動的隨着潛意識在移動,等她從自己的思緒中出來,一抬頭,已經是站在唸慈觀的牌匾下了。

回頭一看,身後一個人都沒有。

陸穎頓時大汗,她只顧着自個走路,完全忘記念慈觀外還有她去年改良過的九九陣了。即便是念慈觀中的人如果不遵循步法在陣裏亂走,也免不了要迷路中招。

那五個人不會跟丟了自己就亂闖吧?

陸穎連忙向陣外跑出去,出了陣才發現許璞五人正在陣外緣四處打着轉,偶爾蹲下來研究一下某塊石頭或者某棵樹,試圖找出蹊蹺來。

上一秒鬆了一口氣,下一秒陸穎立刻被五人用或驚訝,或放鬆,或惱怒,或逼問的眼神包圍得死死,她心裏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對,不由得訕訕的解釋:“觀外有陣,你們跟着我的步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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