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花山書院

11、010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小廚房並不小,約有食堂的一半左右大小。外面有一個涼亭,中間一隻圓桌,四隻石凳。天氣好的時候,朗月掛在深藍色的天空,微風拂面,葉影搖曳,鼻下是清風送來的暗香,地面被月華染成銀色,別有一份清雅。

陸穎和許璞來的時候,沈菊已經把一切都打點好了。桌上四色小菜,兩個冷盤,兩色水果。上方懸了一盞燈,又加了幾個凳子。菜餚並不華貴,卻勝在精緻,讓人望而生津。

許璞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菜餚,笑的很溫和:“玉秋真是煞費苦心。”

卻不知道這話是否另有所指。

沈菊也不知道聽沒聽出來,討喜的微笑依舊,如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只是多了一絲溫度:“簡單準備了一下,希望大家能喜歡。”

陸穎眼睛盯着桌上,暗嚥了一口口水,掩飾着心急:“定芳她們怎麼還沒有來?”

快點來吧,早來早開席啊。沒有想到書院的小廚房竟然還能做出這種水準的菜,她以前怎麼不知道。

她饞嘴的表情落到兩人眼中,皆是抿嘴一笑。

不想陸穎話音才落,三人便聽見侯盈由遠及近的開朗笑聲:“這不就來了。”

陸穎回頭一看,侯盈身邊緊跟着的是韓寧秀,落後兩步走着的竇自華,謝嵐。

等衆人都落了坐,喫過一旬後,沈菊興致高昂的提議道:“今夜月色甚好,我們光是喫菜未免無聊,不如找些事情打發?”

侯盈筷子伸向自己面前的盤,笑道:“莫非要吟詩作對?那可傷腦筋。”

她身邊的韓寧秀柳眉一挑,傲氣道:“表姐怕什麼,你雖然出身將門,詩詞卻不弱。此刻做上他三五首又何妨?”

侯盈皺了皺眉頭:在座的幾人不說其他方面,至少在入院考試中的表現皆不下於她。即便是剛剛過線的謝遊川也是小了她兩歲,更不用說最小的這個,才十二歲。寧秀與她從小在家族便是弟子中最出色的,加上出身高貴,便是在京城,也沒有幾人敢輕易得罪她們,造成了韓寧秀自小習慣用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視他人。可此時此地不同——要知道,能進花山書院的,沒有一個善予之輩,若是一味霸道逞強,還不知道最後喫虧的是誰呢。

有機會需好好提醒提醒他收斂一下,侯盈心中暗道。

許璞似猜到侯盈的心思,轉圜道:“談詩論詞課堂上多的是機會。今天大家小聚,何苦再擺弄那些東西。別人借酒行令,我們今天不如借茶行令,錯了的罰茶一杯,若是喝不下去,則要表演節目。”

沈菊搖着扇子,贊同的說:“這主意不錯。”

陸穎也覺着不錯,少費些腦筋是好,她所長並不在詩詞,自然不願意在這裏獻醜。再看侯盈、竇自華,兩人也點頭,而一邊謝嵐仍舊怯怯的,紅的這臉,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也點了一個頭。

陸穎偷偷低頭一笑,這個謝嵐明明比自己還大兩歲,怎麼就這樣的害羞,真是有趣。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我自然不會反對。”韓寧秀優雅的站了起來,走幾步,目光落在一邊的花枝上,眼睛一亮,走過去攀折了一枝,又來回走了十幾步,忽然回身一笑,手指着花枝:“我有花一枝,”

指向桌上的茶盞:“斟我清泉水。”

以花指向心口:“唯願花似我心,”

放下花枝叉手在胸:“歲歲長相守,”

又指茶盞:“滿滿泛青瓷。”

低頭湊近花枝:“我把花來嗅,”

走向侯盈,含笑將花枝遞向她:“不願花枝在我旁,”

侯盈一個大女人只得接過花枝,韓寧秀方面色泛紅念出最後一句:“付與他人手。”

沈菊首先拍起手,高聲喝彩道:“好。”

許璞、竇自華、謝嵐也紛紛點頭稱好。

陸穎瞄見韓寧秀臉上尚未退去的紅潮,殘留着一抹豔色,有一種說不出的動人,讓她呆了一呆,心中越發異樣起來:她也不是沒見過美人的人,爲什麼會覺得韓寧秀笑起來卻是有一種特別的動人之處呢?

正自疑惑,突然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輕輕撞了一下,她不防打了個機靈,下意識側頭,看見沈菊正瞧她,眉毛彎彎的對着自己笑,用脣形微微開合示意:你在看什麼呢?

陸穎面上一熱,發覺自己逾矩了,趕快收回目光,心裏懊惱極了:她是不是發昏了,盯着自己的同窗看,趕忙把視線轉向桌面上的菜,擺出一副還沒有喫爽的表情。

陸穎轉過去的時候沒有發現,儘管沈菊的動作細微,韓寧秀還是注意到她的緊盯自己的目光。她眼中露出不屑和厭惡,微微側了個身,靠着侯盈坐下,表情有些陰沉。

花傳到侯盈手上自是輪到她。侯盈也不謙虛,豪爽的起身到了廳外,凝視着手中的花枝,片刻之後比了個起手式,竟是以花枝爲劍,刷刷舞起一套劍法。

陸穎瞪大了眼睛,好奇的觀察:她自是從學生報名薄上知道侯盈是西北侯的世女,確實不知她這位世代將門出身的同窗不知道劍法如何?

花枝在空中快速劃過,留下一道殘影:“劍嘯花影動,”

飛身而上,花瓣飄零:“一氣上九天。”

折身翻下,幾式厲招送出,如同正在與人搏命廝殺,“殺意驅何處?”

侯盈一手緩緩輕拂花枝,動作溫柔,眼神卻無比森然,如同擦拭心愛寶劍劍身上的血跡。

陸穎彷彿感到寒意驟濃,不禁縮了縮身子,這時又聽侯盈的聲音審殺氣十足的念道:“染血西北疆!”。

不知道是不是被侯盈肅殺的表情嚇到了,亭內外都一片寂靜。陸穎轉了轉眼珠,看衆人的反應:竇自華和韓寧秀的神色最超然。其中竇自華眼含讚賞,嘴角微提,對於侯盈的熱血表現,雖然並沒有發表什麼看法,卻也能看出,她讚賞的態度。而表妹韓寧秀的眼中閃着崇拜的光,熱切的望着表姐。

陸穎忽然覺得心裏有些微酸,又想這是她表姐,心自然是向着她。

再看謝嵐,她的表情多了一份敬畏。自己身邊的許璞不知道爲何微微低頭,陸穎有一種錯覺,許璞之所以低着頭,是不想讓人聽見她的嘆息。

燕齊之間的戰爭已經幾百年了,長則間隔五十年,少則間隔十年,就爆發一場大規模的戰爭。每次戰火瀰漫的時間短則一年,長的十年也有。幾百年來,燕齊之戰,大燕一直都是敗多勝少,割地賠款之事不提,還常常要借和親來緩和兩國矛盾,掩飾自己的軟弱無能。

此時距離上一次戰爭已經有十五年,同樣的鉅額賠款,同樣的和親。幾百年來,大燕上下對這種戰敗的恥辱已經司空見慣,麻木不仁的。

但是,百姓可以忘,官員可以忘,甚至皇帝也可以忘,而真正的軍人,忘不了!

沈菊眼露欽佩之色,第一個開口:“不愧是將門虎女,聽得我熱血激昂。”說着也沒人勸,自己先飲了一杯。

她的話出口後,大家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還是玉秋最是會活躍氣氛啊。陸穎想,再看侯盈,果然表情不久就歸於正常了。

接下來衆人依次行了酒令。

陸穎專心的聽着,幾人的陳詞或精巧,或大氣,或清新,儘管是臨時而做,卻都有精妙之處:她這幾個同窗,才學都不簡單啊。低頭笑了笑,她以前曾經見過師姐們這樣三人五人在一起談詩論詞,心中羨慕已久,今天終於有緣一試。

雖然事前並沒有約定命題,但既然侯盈開了頭,接下幾人的酒令無一不是直接間接的袒露着自己的志向。

竇自華承襲了她母親的剛強不折,耿直不屈,吟的是“寧爲君子爐中炭,不做小人席上賓。”。

謝嵐自幼仰慕母親女兒奔四方的豪情,嚮往的是“願行千裏路,仰首看銀河。”般暢遊天下的生活。

沈菊便是極盡奢華和享樂的代表,不顧竇自華白眼大翻的眼神,搖着金邊紙扇,自顧自念出:“珍饈玉糜黃金水,紅袖添香夜鴛帳。”

文辭中的露骨讓韓寧秀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沈菊卻是一副我臉皮厚我無所謂的表情,說完反而調侃了看一眼最小的陸穎。

陸穎雖然未成年,但也懵懂知事。沈菊詞句裏的曖昧,她豈會聽不出來,本來有些不自在,但偷眼見其他人面色如常,便也抿抿嘴,端直了身子,假裝若無其事。

比起以上幾人的鴻遠,許璞反倒淡定得多,“屋外桃花屋內酒,談天說地三五友。只盼生來許多閒,醉臥老馬看南山。”

陸穎聽着她們的口中所說,思及自身,內心一片迷茫:她並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只想努力的學習,不負山長所望,成爲一個讓她驕傲的人。將來如果有機會,或者可以在花山做一個夫子。可是花山的夫子,無一不是大才,她能夠做到嗎?

陸穎想到將來,不免有些抑鬱。她不想被人看出,只是埋頭喫菜。

許璞就坐在陸穎身邊,雖然陸穎極力掩飾,卻也被心細如髮的她發現了情緒的變化,只是她畢竟對陸穎知之甚少,不能體察她心中所想。

衆人雖然口上對陸穎以平輩相稱,因她年紀太小,不免將她當成小妹妹看待,見她不接話,也不相強,理解的給她充裕的時間思索。

唯有韓寧秀,陸穎曾經是書院雜役身份讓她根本沒將陸穎視作同窗,後來被花山書院錄取又被她認爲是李鳳亭一時心軟的施捨,所以在她心中,陸穎依舊還是那個小雜役。

“怎麼,想不出來嗎?”韓寧秀秀目輕笑,帶着一絲嘲弄的意味目光看着這個打着雙辮的大女孩,剛剛陸穎望向她花癡般的目光讓她十分不爽,此刻有意想讓她出醜。“若是不行,認輸便是,可不要強撐啊?”

陸穎被最後一句微微拉長調的問話羞得滿面通紅,急忙在腦中思索。

侯盈卻是知道她這表妹心中所想,便用警告的語氣道:“寧秀!”

韓寧秀豈是聽人勸的性子,見侯盈維護一個外人,心中不悅,反倒更下定決心要好好的奚落她,於是歪着腦袋看着表姐,眼睛彷彿能夠說話一樣,用極輕柔的聲音假意體貼勸道:“表姐,這也沒什麼?陸穎原本只是一個雜役,怎麼能與我們這些受教多年的人相比?這樣的場面她也只怕是頭一次見過吧?你讓她在片刻之內行出酒令來,不是刻意爲難她嗎?不如就讓她背首應景的詩,就算她過關了吧!”

此話一出,陸穎臉色剎那間慘白,胸口卻血氣急湧,刺得耳根發紅。剛剛還還覺得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場景,此刻彷彿都成了最尖銳的諷刺和嘲弄。

便是如此努力,這裏仍然不屬於她嗎?

陸穎握緊拳頭,也不管身邊的沈菊許璞急急開口欲說什麼,只驀的站了起來,兩隻烏黑烏黑的眼珠迸發出銳利無比的光,她盯着韓寧秀,字句鏗鏘簡潔:“穎出身低賤,不該與諸君同席,玷污了諸位的身份。今日厚賜穎銘感於心,就此告辭!”

說着扭頭走出亭中,腳步不緩不急,心中卻已是強壓想要趕快逃離這羞辱之地的慾望,只憑信念撐着一股傲氣,不肯教他人輕看。

沈菊見場子要砸,連忙起身去拉陸穎:“穎,不必管他人看法……”

陸穎年紀小,平常表現也是乖張頑皮,但每每到了關鍵,顯示骨子裏藏着的一股子說不出的狠勁——李鳳亭傾盡全力親手教出來的學生,又怎能是一個軟弱的凡物?

一甩手掙脫沈菊的挽留,陸穎高高的仰起頭,好像一隻黑天鵝,仰起她高傲優雅的長頸,冷道:“道不同,不相爲謀。”

侯盈對自己這個表妹的莽撞和無禮非常憤怒,但此刻已經不是教訓韓寧秀的時候,她立刻起身出亭,歉意十足對陸穎拱手道:“穎,我表妹出言無禮,我代她——”

“不必了。”突然有人出來,拉開陸穎,讓侯盈這一禮落了空。

說話的是不知道何時站到陸穎身後的許璞:“穎說的對,道不同不相爲謀。許某也不過平民出身,與穎一樣,”

她向沈菊道:“今天玉秋的款待,許某十分感激。”

又看向此刻驚怒尷尬的韓寧秀,許璞口吻平和,目光卻是冷漠到極點,“我等都不是俗人,乘興而來,興盡——便歸吧。諸位晚安。”

陸穎側頭看見許璞緊緊的站自己身邊,表情堅定,充滿共進退的毅然,一顆冰涼的心漸漸暖了起來,好像給一泓溫泉泡着一樣。

寒光,謝謝你,寒光,謝謝你。

再望向韓寧秀,陸穎卻已經沒有最初的異樣心境,眼中只剩一具靚麗的外殼。

她沒說什麼,轉身向自己的院子方向走去,許璞目光涼涼的掃了一眼衆人,也轉過身,跟在她的身後。

亭子內外氣氛一時凝固。

韓寧秀雖然達到了羞辱陸穎的目的,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不是她所預想到的。見到這場景,她心中又羞又惱,索性也不再顧忌場合和身份,恨恨道:“太可惡了,不過是兩個賤民,竟然這樣的無禮。看本——”

這個時候一個怯怯的聲音響起:“我也走了。”

韓寧秀驚怒的轉頭,卻是一直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的謝嵐。

見到韓寧秀銳利的目光指向自己,謝嵐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有些結巴,卻是堅持把話說完整了:“對、對不起,但是,我的母親也只是一個鏢師而已。”

然後轉向沈菊規規矩矩行了一個謝禮:“多謝沈小姐的款待,遊川今天喫得很高興。”

沈菊苦笑着回禮,目送她離開。

韓寧秀幾乎要發飆:一個鏢師出身的孩子也可以這樣怠慢她,這真是翻了天了!要是在京城,怎麼有人敢這樣對她。韓寧秀委屈的轉身向表姐尋求安慰,卻只看到侯盈冷冷看了她一眼,慢慢坐在石桌上,全身鬆懈,一向英氣勃發臉龐染上沮喪無奈的神色。

竇自華看一眼沮喪的青梅竹馬,向韓寧秀怒斥道:“你既不屑於平民爲伍,爲何不就在皇家學院唸書呢?難道是因爲那裏缺少可以讓你用身份恣意侮辱的同窗,所以才執意追到花山來找樂子的嗎?!!原來韓大人的家教就是這樣的,竇某真是領教了!哼!”說着,一甩衣袖也離席而去。

侯盈知道自己這位諍友向來眼睛見不得一點醜惡污穢,能忍到現在纔對韓寧秀髮作,已經是十分給自己面子,心中也並不介意,只是覺得陣陣頭痛。

“怎麼竇姐姐也這樣!”韓寧秀尖叫一聲,美麗的眉毛扭曲起來,“我做錯了什麼了,我不過就是說兩句話而已嘛?爲什麼個個都要維護那個小雜役!”

侯盈站了起來,發現亭內外已經什麼人都沒有了。連那個八面玲瓏的巨賈之女、明顯想借這次聚會在同學中收攏人心的沈菊沈大小姐,也消失無蹤,招呼都沒有打一個。確實,作爲聚會的主人,她自然對自己說不出開趕的話,所以只好自己消失了——很顯然,沈菊不贊同韓寧秀的表現。

“寧秀,別的不說,若不是陸穎幫忙,你就很可能同其他同窗同住一室。這樣的話,你認爲你還在花山呆得下去嗎?”

韓寧秀沒有料到侯盈突然提起這個,一時語結說不出話來。

“你素來被人捧得高高在上,所以我也不指望你能從心底懂得某些事情,但是至少看在她幫過我們的份上,你表面上也該於她留些情面。你卻……唉——”侯盈欲說還休,對於自己這個表妹,她深感無力。

韓寧秀哪肯認輸,反駁道:“表姐不是救過她一命嗎?她有所回報不是應該的嗎?何況比起來,救命之恩和她所幫的忙,她的那個情根本微不足道。你不提我還沒想說,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竟然一點都不知恩圖報,故意給我們沒臉,這種沒有良心的傢伙,表姐你還要維護她?|”

侯盈難以置信自己苦心一番說辭居然對韓寧秀一點用處都沒有,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