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分擔(三)
王桃比想象中的要好說話,當秀才把來意說了一遍後王桃只是愣了那麼一下之後便點頭同意了,並且說這是應該的,倒是弄的秀才心裏有些愧疚了。其實按理來說老太太應該由他和大哥來贍養纔對,小妹都是嫁出去的人了再讓孃家的人住家裏實在很不方便,時間久了還容易產生矛盾。只不過一想到大嫂張氏和大姐一家,他原本還軟和下來的心腸又硬了起來,如果不解決老太太的事情估計以後大家都要不得安生了。
王桃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快,反而麻利的進鍋屋給秀才和林果香下了兩碗麪當午飯,面裏面還擱着兩個荷包蛋。看碗邊上飄着一層黃燦燦的油花兒就知道她肯定是放了不少的油。天知道林果香接過這麼一碗熱氣騰騰的還臥着兩個荷包蛋的面心裏有多感動,這感覺……就像每年生日的時候爺爺都會給她做一碗這樣的長壽麪一樣,很溫暖……
想起爺爺,林果香鼻子一酸眼淚就差一點掉了下來,好在她竭力把眼淚給嚥了回去,要不然今天就糗大了。只是心裏卻越發的酸楚起來,自己來這裏都一年了,也不知道爺爺現在過的怎麼樣。算了,不想了……
王桃的家離王家村有點遠,就是趕着驢車緊趕慢趕的也花了半天的時間,等秀才他們到了王亮家裏的時候,王柳一家居然已經到了好一會兒了,此刻正坐在屋裏等着他們。
王柳一家的到來真的是出乎了秀才和林果香的意料,倆人還原以爲王柳怎麼着也會在家鬧一場的,至於能不能這麼痛苦的來估計都是個未知數,哪知道人家居然就這麼痛快的在這兒等着了。林果香和秀纔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訝然。
接收到秀才眼中閃過的這一絲訝然,林果香心裏終於不厚道的想:嘖嘖,看來秀才也知道自己大姐一家都是個什麼德性,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會有這種眼神了。
秀才本來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如果大家一家不同意不願意來的話那他們就直接奔都大姐家裏去與她說,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她一家會這麼輕易的就過來了,實在是不符合大姐那愛佔便宜的性子啊。說實話,秀才心裏是百思不得其解,覺得自己大姐莫不是真轉了性子?
其實他哪裏能想到,王柳本來在王亮去接她並且說明來意的時候是想要鬧的,不過卻被丈夫宋冬天給偷偷攔住了。他悄悄把王柳拉出去好好分析了一下:“既然他們還去接了小妹那麼這事兒肯定是認真的,咱們哪怕再不同意也要去大哥一家一趟,要不然萬一他們發瘋追到咱們家來怎麼辦?到時候招待那幾家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其實就算秀才他們真的來他家,無非也就是招待兩頓飯的事情,結果在宋冬天的口中卻變成了“一筆不小的開支”。
王柳聽完丈夫的話頓時恨恨的咬牙切齒道:“想要賴在咱們家蹭喫蹭喝門兒都沒有”
於是本着不被佔便宜充當冤大頭的原則,王柳沒等王亮再說下去,便無比爽快的帶着老公和兒女跟着他來到了王家村。在她看來,這有又是個能佔便宜的好機會,她自然是不會放過的。自從上一次被送回來之後再去練個弟弟家裏就變得千難萬難起來,張氏那女人再潑辣到底還讓他們進家門了,林果香倒好,直接就讓秀才把他們送回來了,做的真絕。
想起林果香,王柳和宋冬天就恨得牙癢癢,看樣子是心裏實在不待見她。不過林果香也不見得待見他們就是了。
王柳一家早就等的不耐煩了,聽到門外有動靜於是都伸長了脖子往外看,等林果香他們真進了院子又連忙縮回腦袋裝模作樣的坐那裏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張氏在一旁看的直撇嘴,不就是不想挪動身體出去迎接他們嗎,至於這樣人模狗樣的裝着嗎?
比起王柳一家,張氏倒是表現的純粹了不少,直接大模大樣的雙手環胸坐那裏擺出一副當家長嫂的姿態來。
等到秀才他們終於進了屋,王柳和宋冬天的臉上才慢慢露出一副驚訝的模樣,然後站起來跟王桃夫妻寒暄:“小妹,妹夫你們咋也來了?剛纔進屋的時候咋不吱一聲呢,我們也好出去接你們。”
林果香在旁邊聽到這話就直接翻了個大白眼,這麼虛僞的話虧他們能說的出口,還有那表情,假假的簡直讓人噁心。既然不是當演員的料就不要演這出戲,看着讓人覺得實在是膩歪的很。
不過王桃顯然是深知大姐夫妻倆的秉性,所以對於他們倆說的話半點表示都無。而且王桃性子比較剛烈,自然是看不慣大姐夫宋冬天的爲人處世,心裏總認爲自己大姐之所以變成今天這樣子完全就是被這個大姐夫給教唆的,若是他爲人能夠忠厚一些大姐也不至於變的像現在這樣讓人看着就覺得面目全非。所以對宋冬天自然是沒什麼好臉色,直接出口把他給嗆了回去:“大姐夫你可是金貴的人,咱們小門小戶的哪兒能勞駕你出來接咱們,那可萬萬受不起。”
宋冬天被小姨子給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張臉忽紅忽白忽青的迅速轉換着,就跟那調色盤一樣精彩。
王柳見自家男人被小妹嗆了自然是不願意了,不過她深知小妹的脾氣不敢得罪她,於是目光轉了一圈就落到了林果香的身上,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便想把氣撒在她身上,只不過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林果香把纏在袖子上的馬鞭慢慢的解了下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把玩着,那時不時瞟向王柳夫妻時眼底迅速閃過的寒光把王柳和宋冬天二人給凍了透心涼。
以至於嚇得王柳原本到口的責難話在舌尖轉了個圈又硬生生的給嚥了回去,不過害怕的同時心裏又多少有些不甘心,覺得像林果香這樣的軟柿子以前都是被自己拿捏在手裏的,何時被她這樣威脅過?於是一時臉孔漲成了豬肝色,那朝林果香翻白眼的樣子怎麼看怎麼覺得像是被勒着脖子的大頭鵝,配上她那特有的發麪饅頭臉讓人覺得特別滑稽。
王家這兄弟姊妹四個終於聚齊了,於是秀才便開口把分擔贍養老太太的事兒說了一遍,話沒說完王柳就第一個出聲反對,她的表現倒是在衆人的意料之中。
“我不同意”王柳一張饅頭臉都漲成了紫紅色,顯然是激動狠了,“憑什麼老太太要我和小妹養活,這些不都應該是由你們這些當兒子的養着的嗎?”王柳眼珠子轉了一圈便決定拉小妹王桃下水,“我和小妹都是嫁出去的女兒,祖宗禮法裏就沒有讓出嫁的女兒贍養娘家這麼一條再說了,老太太由我們兩個女兒養着,那還要你們這些當兒子的幹什麼?”
反正說來說去就那麼一個意思,就是堅決不同意奉養崔氏。崔氏要是知道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大閨女這麼堅決的反對贍養自己,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王桃哪能不明白大姐扯上自己是什麼意思,於是直接開口把她的話給堵了回去:“我和大樹商量過了,都同意把咱娘接家裏伺候着。不就是每年三個月嗎,再說了自個兒的娘咱還是養得起的。”
王桃話音一落王柳就一臉的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的說:“小妹你咋那麼傻,老太太平時那麼偏心兩個兄弟,啥好處都給了他們兩家,現在老太太病了沒油水可撈了就想把人踢給咱倆憑什麼?你咋不多動動腦子想想,怎麼能這麼糊里糊塗的就同意了?”
本來在來的時候他心裏多少還有點歉疚,不過現在聽到王柳說出這樣的話原本心裏那點歉疚頓時就全飛到九霄雲外去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老太太的事兒就算他全攬下來估計別人也不會念他的好,還會覺得做這些全是他應該的。
林果香說的對,老太太又不是他一個人的娘,憑啥所有的事情都讓他一個人擔着?
秀纔想通了這一點於是乾脆就坐那裏不吱聲了,要不是王柳喊到他估計他能在那兒坐上一晚上而不開口。
王柳見說不通小妹便把目光落到了老好人的二弟秀才身上,幾十年的姐弟相處下來,王柳瞭解這個小弟比瞭解自己還清楚,她深知這個小弟耳根子最軟,平日裏最聽不得的就是別人的軟話,只要你說幾句家裏困難之類的話用不了多久就能說通他。
不過這回王柳顯然是打錯了算盤,秀才已經不是一年前王家村那個秀才了,這一年裏被林果香明裏暗裏的教導和言行影響着,心思早就有了變化。再加上這回算是徹底的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心裏早就失望透了哪裏還會聽她的軟話?
更何況秀才身邊還坐着個林果香呢,她會那麼輕易的讓秀才改變主意?所以沒等王柳開口說話,林果香首先就發話了:“雖然兒子奉養雙親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但是閨女也是從親孃的肚子裏出來的,也是一粥一飯慢慢養大的,難道嫁了人就可以不報恩了?既然這樣的話那還真是不如不養閨女,當初生下來的時候就應該一頭溺死在馬桶裏,還能省不少糧食和嫁妝呢。”
不去管王柳夫妻那難看的臉色,林果香繼續無視王柳快要殺人的目光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甲接着說:“幸好我沒閨女,要不然真生了這種不肖女那還不得氣死?”
王柳被林果香的話給氣的胸脯劇烈起伏,指着她手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宋冬天見自家媳婦說不出話來,只好自己開口道:“二弟妹,你這話說的可真難聽啊,大家好歹姐弟一場好歹也要給我們和小妹一些臉面吧?”
“大姐夫,你說話就說話別總是扯上我。”王桃那是會被人當槍使的人嗎?聽到宋冬天也跟大姐一樣總想拉自己下水於是臉色立即陰沉了下來,率先開口表明瞭立場。王桃這話無疑就是當着衆人的面兒狠狠地扇了王柳夫妻一個響亮的耳光,讓宋冬天的臉色頓時漲成了豬肝色,張着嘴說不出半句話來。
屋子裏一時陷入了沉默,氣氛顯得尷尬起來,場面一下子變得很難堪。
林果香哪裏會給王柳夫妻翻身的機會,於是率先打破了屋裏的沉默:“大姐說的一點都沒錯,贍養父母本來就是兒女應該做的事情。”她特意把“女”字的尾音咬的特別重,“我就覺得一個連生養自己的親孃都不願意養活的人這種人估計也沒多少良心,那以後這種親戚不要也罷,趁早斷了關係大家都輕鬆。”
林果香這話說的極重,話音一落屋裏衆人便齊刷刷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只寂靜了一兩秒鐘便都將目光聚集在了她和秀才身上。一直充當人體佈景板的秀才見衆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於是抿了一下嘴脣然後目光慢慢的掃過屋裏的衆人最後才慢吞吞的開口道:“果香這話是我讓她說的。”
他就這麼大明大亮的直接承認了,結果這舉動卻讓衆人都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秀纔會這麼幹脆。
王柳是最先反應過來的,直接“騰”的一聲站了起來,氣的指着秀才說不出話來,最後把目光落在了林果香的身上,轉頭尋了四週一圈沒發現什麼趁手的“兇器”於是乾脆把腳一抬脫下一隻鞋子就狠狠地朝林果香的臉上扔過去,一邊還歇斯底裏的叫囂着:“我打死你這個狐狸精,你敢攛掇我小弟,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大姐你幹什麼?”王桃本來也覺得林果香的話說的有點過分,還想說說這個二嫂的,哪知道王柳就直接歇斯底裏的發飆了。不過這會兒她就是想阻止都沒法兒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隻鞋子砸在林果香的臉上。
張氏坐在一邊看着好戲,一臉的幸災樂禍。被人用鞋子扔臉上這不亞於在鬧市口被人狠狠的扇耳光,這回這掃把星的臉算是丟大發嘍。眼角瞟見王亮想要起來幫林果香攔下那隻鞋子,張氏連忙出手狠狠地扯住他不讓他起來,就這麼等着林果香被那隻鞋砸到。
不過意料中的事沒發生,就在王柳那隻鞋要砸到林果香的臉上時,卻被秀纔給擋了下來,那隻鞋便砸在了秀才的身上。
秀才沉着臉看着王柳,臉色已經變得鐵青:“大姐,你別太過分了,我這個當弟弟的可還活着呢。”潛臺詞就是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當着我的面兒打我老婆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對於秀才的出面林果香還是挺滿意的,甚至連嘴角都微微的往上翹了翹。看來這一年的“教導”總算沒有白費,這不就現出教育效果來了麼?
“我今天就把醜話說在前頭,以後誰要是再敢欺負果香就別怪我翻臉不認這門親戚”秀才冰冷的目光一一掃視了屋裏的衆人一圈,最後才慢慢的從嘴裏吐出這句話來,最後在衆人愣然的目光下又扔了一枚重磅炸彈出來,“我和果香商量了,老太太我們不會接到家裏去,不過每個月會給五兩銀子的生活費,你們誰願意接就把這銀子給誰,要是不願意接那我就乾脆到別的鄉里請兩個老媽子來伺候老太太。”
“這屋裏待著太難受了,我帶果香出去透透氣,你們自己商量。”秀才仍完炸彈不管衆人的反應便拉着林果香出了正屋,留下王柳他們自個兒商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