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搬家(三)
衆人見到秀才和林果香走了頓時一片譁然,大家說什麼的都有,若不是礙着村長一家和五叔公在估計能吵吵的翻了天去。
村長鐵青着一張臉氣的胸脯起起伏伏,張着鼻孔喘了好一會兒粗氣纔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怒火,轉臉對五叔公道:“五叔公,這回你也看到了吧,這個王浩實在是無法無天了行,他要走是吧,覺得咱們王家村這處小廟容不下他這尊大佛那我就成全他”
五叔公皺了皺眉頭,不過這回倒是沒說話,只是心裏實在想不明白,秀才和他媳婦林氏以前都是溫和的性子怎麼這回變得這麼硬氣了?
他也想過秀才他們早就有了想要離開王家村的念頭,正好藉着今天的事情乾脆掰扯清楚了一走了之,可是再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可能。就算他想要離開就更要和村長打成一片纔對,要不然誰給他開證明?根據當地的律法,凡是想要離開村子搬遷到別處去的就必須有那一村的村長開具的證明纔行,要不然別的村子可以不收留想要搬遷的人。
還有一種法子就比較自由,就是自己買一塊田地,然後在上面建屋子住人。不過這個法子以秀才家那一窮二白的家底來說就更不可能做到了。所以五叔公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把這個想法給甩到了一旁,覺得還是因爲這些年被村長他們給欺負慘了終於忍不住開始反抗了。也是,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更何況是人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五叔公比村長年長也比他理智,眼光也比較長遠。他自然是知道秀才能給村子裏帶來多少好處,比如最簡單的一條,村裏小孩子的讀書問題。如果沒了秀才這個老師教導,那麼這些孩子便又要迴歸到以前被放養的狀態,這個對村子來說雖然目前沒什麼影響但是等到以後卻是影響很大的。一個會讀書識字的人就是出去也比較好找活兒,而不會讀書識字的就只能到碼頭或者工地去給人當苦力,而且還喫了不討好,一個月下來也賺不了幾個錢。
還有就是,一個村子裏出了個秀纔多少也能夠給這個村子帶來一些知名度,遠的不說,就光這幾年,以前那些不願意嫁進來的姑娘因爲聽說這個村子出了個秀才都覺得是這個村子的風水好,於是紛紛同意嫁過來,倒是解決了村子裏的光棍問題。可是這些都是建立在村裏有個秀才壓陣的情況下,若是秀才一氣之下走了呢?不管是什麼原因,反正最後肯定是要影響王家村的名聲的。
五叔公很想把這其中的厲害細細的跟村長說一遍,可是看他現氣的雙目赤紅,胸脯起伏的樣子話到嘴邊到底還是給嚥了回去。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啊,萬一再把這個村長給惹惱了做出些沒腦子的事情徹底的把秀纔給得罪了那就真的是得不償失了。
看來等會兒還是要去跟王浩好好談一談了。五叔公在心裏嘆了口氣,暗暗的把這個想法給壓了下來,直等着快天黑的時候秀才也差不多消氣了再去找他好好的聊一聊。
不管五叔公心裏是如何想的,王進財這時候只覺得高興,被秀才“欺壓”了這麼多年了,今天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看着秀才喫癟的樣子他就覺得整個人快樂的要飛了起來,整個人都覺得輕飄飄的。
常典沒在衆人之中,目送着秀才和林果香漸行漸遠的背影目光閃爍。幸好這個時候大家都還沉浸在剛纔的事情中沒人注意到他,若不然肯定會發現他現在的目光就跟冬天裏的餓了幾天突然發現獵物的餓狼一樣,明亮的讓人直想打寒顫。
林果香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常典給盯上了,腦袋裏還在想着等會兒到家了該如何跟秀才道歉。以秀才的聰明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是故意惹村長他們生氣然後徹底的掐斷了秀纔想要留下來的所有打算,雖然他沒有說但是她還是感覺到了他身上散發着若有如無的怒意。不過想想也是,如果今天換成是秀才這麼算計自己,估計自己會比他更生氣,說不定會真的把秀纔給打的生活不能自理。
想到這裏,林果香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小聲的跟秀才道歉:“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林果香雖然身上缺點一大堆,但是有一個優點,就是知錯就改,錯了就說自己錯了從來都不找藉口,用爺爺的話說,哪裏做錯了就從哪裏改正過來,一個人若是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那這輩子也就沒什麼指望了。
秀才聽到林果香的話原本緊抿的嘴角幾不可察的向上勾了一下,不過在她發現之前又很好的掩飾了過去。
林果香見秀纔不說話,只當是自己的道歉還不夠誠意,於是便小聲解釋道:“我知道我這樣逼着你做決定不對,但是出了常典綁架孩子們的事情之後我是真的害怕了,我們總會有事情忙不開的時候,不可能天天都看在孩子們的身邊守着吧?誰知道常家兄弟哪天又發神經瞭然後又把孩子們給擄去了?昨天常典只是讓人把孩子們打了一頓然後又給綁了起來,但是以後呢?”
秀才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林果香知道自己的話他是聽進去了,於是再接再厲道:“而且我也覺得王家村不適合孩子們成長。”說完她怕秀才心裏會有芥蒂,於是又連忙說,“我不是說王家村有什麼不好的,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兒對孩子影響實在是不好,所以還是儘早換個好的環境生活吧。”其實她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那就是——遠離極品,珍愛生命。
不過她沒敢說,怕秀纔會跟自己拼命。畢竟那個“極品”裏面靠前的幾位全都是他的親人。
秀才也不是那小氣的人,見林果香這麼誠心誠意的跟自己道歉然後又巴巴的解釋了這麼一大堆,剛纔心裏的抑鬱之氣早就消了一大半。他轉臉看了一眼林果香,說:“我只希望以後有什麼事情我們能好好的商量好了再行動,畢竟我們以後會生活在一起,如果這點都做不到還怎麼過日子?”難道以後都要像現在這樣跟個鄰居似的分開住,只是喫飯的時候圖省事纔在一個飯桌上喫飯?這句話秀纔沒說出口,他可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嗯嗯,我知道了,保證下不爲例”林果香見秀纔不生氣了,才忙不迭的點點頭笑嘻嘻的說道。其實本質上來說林果香還只算是個大孩子,她沒有跟想要打她主意的異性相處過,所以本能的把秀才這個表面上披着小紅帽的皮內裏卻是隻****大灰狼的異性生物當成了跟以前上學時的那幫好哥們一樣,結果就是她的這份遲鈍弄的秀才鬱悶了好長一段時間。
“那麼我們現在怎麼辦,是不是先搬到我娘那兒住一段時間然後等家裏的房字蓋好了再搬過去?”林果香不再在剛纔那個問題上糾結了,而是有些苦惱的問秀才接下來他們一家要住哪裏。其實她心裏一點都不苦惱,只是怕傷了秀才的自尊心所以才故意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反正現在她想要搬家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就大度的讓讓秀才吧。
秀才怎麼會不知道林果香現在一臉的苦惱是裝出來的,只是這丫頭難得的這樣哄着自己,他自然也不會太過掃興,於是也託着小巴假裝思索了一小會兒才故意嘆了口氣,說:“看來只能先暫時借住在嶽父嶽母那裏了。”不過他還是故意把“借住”兩個字加了重音,言下之意就是隻是暫時住在林家,但是等房子蓋好粉刷好後就搬家。還有一層意思就是,他們只是搬遷到林家村,而不是他投奔林家更不是半路入贅做上門女婿。
秀才覺得這一點必須要林果香弄明白,因爲這個關係到原則和自尊問題,不弄清楚以後容易起爭執。
林果香也沒有想過一直住在孃家,她好不容易擺脫了婆家的管治可不想再回去讓老爹老媽給管着,如果那樣的話估計最先被鬱悶死的肯定不會是秀才而是她自己。
“放心吧,我們只是暫時借住。”林果香聽懂了秀才的話,所以也故意把“暫時借住”這個四個字咬的重重的,秀才聽了嘴角便勾了起來。
兩人回到家後,便開始分頭行動起來。既然現在已經把村子給得罪了那就乾脆儘快搬家,免得到時候又出什麼紕漏給自己惹一肚子氣。林果香把幾個小的叫過來開始忙着收拾包裹,而秀纔則去鎮上租了兩輛驢車,然後又到林家把事情簡略的說了一遍。
林家人一聽說他們要搬過來住自然是非常歡喜的,其中最高興的莫過於林老爹了,他現在早就饞閨女做的醬排骨和紅燒肉了。於是忙不迭的讓幾個兒子和孫子都停了手裏的活兒套了驢車便跟着秀才一起到王家村搬東西、接人。之所以讓他們全去也是考慮到秀才搬家肯定會遇到些阻力,到時候人多也可以有個幫襯。
趙氏則是樂得合不攏嘴,和幾個媳婦忙前忙後的收拾林果香原來住的那間屋子,其實也沒什麼可收拾的,都是天天打掃的。可是趙氏因爲女兒要回來了,心情好,於是便又來來回回的灑掃擦抹了一遍,然後就翹首盼望着女兒一家歸來。
於是林果香一家傍晚的時候就把所有能用到的傢俱等行李全都搬到了驢車上,這個變故讓五叔公原本的打算落了空,於是他也管不了那麼許多了,便急急忙忙的趕過來勸說秀纔要三思,不要衝動雲雲,不過秀才經過這件事後也沒有了想要留下來的打算,便婉言拒絕了五叔公。
秀才搬家自然是引起了全村的轟動,大家都一致跑過來看熱鬧,愣是把他家的小院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秀才掃了一圈矮牆外的鄰里和村人,心裏有點發涼。本來他還有些擔心老太太和對從小長大的村子眷戀不已,可是看到這些看熱鬧的人後心裏還有點後怕和驚醒,果然林果香說的是對的,這樣的鄰居和環境真的不適合小孩子的成長,於是一咬牙心裏的那點眷戀和不捨全被他硬生生的給拋到了腦後去。
村長這會兒氣本來已經消了一些了,心裏想着只要秀纔來給他道個歉說幾句軟話他便原諒他了,哪知道秀纔會真的想要搬家。於是剛熄滅火氣又“騰”的冒了出來,於是他叫上村裏的幾個壯勞力便怒氣衝衝的趕到了秀才家,本來他來的路上已經打算回來,如果等會兒秀纔要是堅持固執的想要搬家那他不介意動粗直接把人給綁了,然後好好的教訓一頓讓他從此不敢生出搬家的念頭。
可是等他到了秀才家看到林果香的五個哥哥和幾個身強體健的侄子後想要把人強留下的念頭頓時打消了,他可是聽說林家的男人都學過一些簡單的拳腳,一個個都很會打。就算自己這一方最後真的贏了,估計最先倒黴的還是他,他可不相信林家的人會輕易的繞過自己。
不過這麼多人都拿眼睛看着,他這個一村之長怎麼說都不能露怯,不然以後還怎麼管人?於是只好硬着頭皮色厲內荏的喝道:“王浩,你這是要幹什麼?你居然還糾結了外村的人來,你難道想要造反不成”
秀纔給氣樂了,他沒想到村長居然這麼的不講理,臨走的時候還要給自己壓這麼一頂大帽子然後壓制自己。既然他都不客氣了,那自己也就沒必要客氣了,畢竟尊重是建立在相互的基礎上的,人家既然都不尊重自己那他也沒必要尊重對方,於是聲音平淡的吐出兩個字:“搬家”
張氏也來了,心裏發急,秀才一家搬走了那以後老太太和那個極品大姑一家不是全都要自己一個人應付?她本來是想要鬧的,可是被林果香一個冰冷凌厲的眼神殺過去,頓時就縮了脖子,如同一隻據了嘴的葫蘆一樣啞了。直覺告訴她,如果今天自己再給林果香添堵,她不介意把自己也給打殘了。猴子的事情她是聽說了的,據說那孩子幸好送到李大夫那裏救治及時,要不然那隻腳就真的廢了。
想到被踩斷腳脖子的猴子,張氏本能的打了個寒噤,身子又往後縮了縮,最後連崔氏的生活費都不要了,直接拔腿就跑會自己家,然後“嘭”的一聲就把大門給關上了。她這樣自然是惹來衆多看熱鬧的鄰居的鬨笑聲。
村長見秀才這樣,大口喘了幾口粗氣,半天終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王浩,你有種就別回來”老子不給你開證明,看到時候哪個村子敢收留你
林家衆人根本沒把村長當盤菜,麻利的搬了東西用繩子綁好,然後招呼大人小孩便出了門,直接把村子給晾在了一邊,然後鞭子一揮驢車便載着人和東西不多會兒便駛出了王家村,把村長給氣的在原地直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