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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多少故人成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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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多少故人成路人

幽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案幾那盤未下完的棋上,看着那錯落交織的涇渭,黑白的棋子,我心中頓時醒悟了許多,又陷入更深的迷離裏。  都說人生如棋局,世事如棋局,那漫漫河山也應如棋局,參得透這棋局,或許才能參得透世事人生。  就連禪佛亦是如此,參不透,又如何去了悟?

這盤棋,妙塵師太與嶽承隍下了十年,難道他們竟還沒有參透?或許在他們心裏早已有答案,只是一直維繫着這樣的方式,因爲答案意味着勝負,勝負意味着結束。  倘若一切都結束了,人生還有值得延續下去的理由麼?

如今的我,走在世事茫然的邊緣,連自己要走的路是哪一條都不知道,我的人生還有值得延續下去的理由麼?我是該爲大燕公主死裏逃生,來之不易的生命而活着,還是該爲大齊皇後這至高無上,萬福金貴的榮耀而活着?爲死去的父皇母後活着,還是爲大齊帝王,我的夫君而活着?爲楚玉?爲淳禎?或者什麼也不爲,只爲活着而活着?

我禁不嘲笑自己,我沈眉彎幾時開始要淪落到爲別人而活着?要爲別人而生出感想?在這翠梅庵中,佛都不能奈我何,回到紅塵,大齊天子都不能奈我何,我灑脫自如,任憑怎樣的一種風,都無法將原來的我吹拂。

三個人盤膝而坐,沉默了許久,我沒有起身要提出離開。  嶽承隍也沒有。  似乎都有意猶未盡之感,似乎又覺得一切都有了結果。  這樣的躊躇,不知道是爲了什麼。

妙塵師太端起一杯茶,細細品着,我看着她優雅地姿態,安靜端莊的容顏,儘管她比我年長了許多。  但是依舊是個美麗的女子。  我想着她的過去,一定有着極不平凡的身世。  竟不知是如何的絕望心傷,讓她看淡一切,甘願在此度過流年。

嶽承隍終究還是忍不住,對我低低說道:“眉彎,你告訴我,你究竟有何打算?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  我一定幫。  ”他言辭懇切,令我不忍再給出刻薄地話語。

我看着那剪恍惚的燈花,淡然說道:“還沒有什麼打算,暫時在翠梅庵住下。  或許過幾日便回宮,繼續做我地皇後孃娘。  或許再也不回去,從此萍蹤浪跡,寄情山水。  或許就在這翠梅庵,與青燈古佛相伴一生。  ”

嶽承隍看着我。  緩緩道:“你有沒有想過,跟隨我回嶽府,繼續做你的沈眉彎呢?”

我抬眉看着他,冷冷一笑:“跟隨你回嶽府?只怕是做嶽眉彎吧,繼續做王侯千金?只是能嗎?難道嶽王爺就不怕皇上怪罪下來,這欺君之罪。  你擔當得起嗎?當初你可以讓我在山野村間住上十多載不聞不問,可以讓我淪落風塵,袖手旁觀,如今真相敗露,又何必再來惹禍上身呢?這難道就是你嶽王爺的作風麼?”我不知爲何,言辭還是會這般犀利刻薄,彷彿他說什麼,對我來說,都是刺,這些刺會刺得我全身是傷。  疼痛不已。

嶽承隍耐性極好。  臉上的表情依舊沉穩,只嘆息道:“當初知你在平民百姓生活。  也沒什麼不好,大燕的餘黨,一直想要顛覆大齊,恢復河山。  所以朝廷對大燕的餘黨查得甚嚴,若還得知你活下來,一定會趕盡殺絕的。  所以我出了下策,把你養父養母給……”

我覺得他此番之話毫無道理,於是恨恨地看着他:“難道大齊朝要對一個襁褓之中地小公主趕盡殺絕,而不對你這個盛年之齡的大燕王爺狠下殺手?王爺,你不覺得這爲過了麼?再者,我養父養母只是普通的百姓人家,他們並不知道我身世來歷,你又緣何要將他們趕盡殺絕呢?”

“當初他們救你時,你是被一塊赤龍的小黃布裹着,而抱着你的內監總領倒在血泊中,也是你父母所看到的,他們其實知道你的身世來歷。  所以,他們不能活着。  ”嶽承隍的話語明顯怯弱,因爲他覺得這樣就是保護我,事實上,如今之舉並沒有給我帶來更多地保護。  我想起養父母知道我的身世,卻依舊敢於冒着生命危險將我救下,養育我,他們待我恩重如山,卻因我而送命,這疼痛似萬箭攢心房。

我冷冷地看着嶽承隍:“嶽王爺,你難道不知道你的理由實在是太蒼白,太可笑了嗎?這其間的環環扣扣,凌亂不堪,我一個字也不要信,也不想再聽。  ”

妙塵師太沉沉嘆息道:“過往的是是非非的確是理不清,既然理不清又何必再去理。  一切已是定局,方纔說了,就算沒有這些過程,結局還是一樣。  一路行來已經夠不容易了,又何必還要去彼此折磨呢?”妙塵師太話語間都在維護嶽承隍,或者說她心性真地是淡定,對一切都已經看透了,所以這些事對她來說,已然算不上什麼。  真正塵埃落定的是她,而我還在執着不休。

嶽承隍亦嘆息:“是呵,似乎愈是辯解錯得愈深,連我也不知道這一路是如何行來的。  只知道每日醉聲酒色,彷彿只有酒是知音,可以澆盡一切愁煩,醒醒醉醉的感覺最好了。  ”我看着豐採卓然的嶽承隍,突然間覺得他滄桑了許多,原來這麼多年,他迷戀於風月場所,也不過是來麻醉自己,澆醉人生。  也許只有這樣,大齊的天子纔會更加的無視他的身份,只需給他錢財,讓他做一個有名無實的王爺,甚至是富商,甚至是其他都不重要。

一種悲涼莫名地滑過我的心間,事實上,他一直在承受着亡國喪親之痛,承受着賣國求榮地巨大壓力。  儘管許多地世人並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可是他心明如鏡。  正因爲如鏡,他纔要澆醉人生,否則也會同我一樣,夜夜夢魘,無法脫離那前世地糾纏。

我輕輕嘆息:“罷了,罷了,這一切再不與你相關。  昨日種種已死。  從今後,你繼續你的酒色人生。  而我繼續做我的沈眉彎,我的何去何從也再與你無關。  到此結束吧,我是累了。  ”

“唱斷陽關更三疊,多少故人成路人。  即便如此,又如何,烽煙戰火都是昨日,可以過好今朝已經是佛祖垂憐。  是修來的福分了。  ”妙塵師太地話語參着禪意,我在想着,每個人埋葬過去的方式不同。  嶽承幌借酒來澆醉,妙塵師太落髮而靜心,而我沈眉彎究竟會選擇怎樣地方式呢?

我喃喃道:“多少故人成路人。  ”這樣一句話,究竟是對誰說的呢?是指我和嶽承隍之間這段離奇的緣分,還是我和淳翌?楚玉?抑或是淳禎?或許都是,或許都不是。  但是走到最後,都要結束。

再看一眼嶽承隍,心中的怨恨消解了許多,我不知是幾時我也入了俗流,竟看不透人間這些最平凡的恩怨,古人都言萬古情愁皆可消。  那些已經遠去的江山也該拋擲,自古男兒都要如此,何況我爲女兒身,誆復大業,振興朝野,不是我的責任,也不是我想要地。  我又何必爲那些不可挽回的故土做着如此無謂的掙扎,傷害了別人,又累了自己呢?

這麼簡單的道理,我亦是如此參不透。  枉被妙塵師太稱作爲有慧根的女子。

“多少故人成路人。  ”嶽承隍也低低念道。  他的神情裏有種釋然。  他緩緩起身,躬身施禮:“夜深了。  在下先行告辭,也請二位早點歇息。  ”

妙塵師太回禮:“施主走好,恕貧尼不遠送了。  ”

而我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看着我:“眉彎,雖然說多少故人成路人,但是我還是希望,他**有需要我的地方,請一定告訴我,我能做到,會不惜一切。  ”儘管,嶽承隍的話,出自肺腑,但是不能絲毫地打動我,只是我不想再去扭曲別人的真誠。

只輕輕點頭:“難爲你的好,我會的。  ”

他給了我一個會心的微笑,這個微笑意味着,他認爲我已經消解了仇恨,至少,還可以接受他的誠意。  活着已然不容易,人與人之間地相處又何必那麼的刻薄。

嶽承隍開啓門扉,透過窗牖,看見他欣長的背影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守院門的人會爲他打開後門,他會駕着馬車離去,我幾乎可以想象到,他行走在山徑的情景。  只是在他身上不會發生像楚玉那樣離奇的故事。  他只是一個平凡的人,遇不見女鬼,也遇不見白狐。

楚玉,我看着嶽承隍那消失的背影,看着一彎清冷的月,想起了楚玉。  如今的他,又在哪裏,我知道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出現在翠梅庵,所以我不會做出無謂地等待。

妙塵師太似乎知道我心中糾纏着許多地感想,她平和地看着我,淡然道:“一切都會過去,還是那句話,都會成爲煙雲。  ”

我點頭:“煙雲,是的,都會成爲煙雲。  師太早就了悟了,而我還在這彷徨,在這迷亂,實在是不該。  ”

妙塵師太輕輕拂過我地額前的發,憐惜道:“難爲你了,我都明白,我都明白。  ”只是這簡單的動作,這簡單的一句話,卻深深地觸動我的內心。  所有的委屈在剎那間消失,因爲,她的懂得,這樣一個女子超然世外的女子懂得,我覺得慰安。  冥冥中,總覺得自己與她有着某種無法詮釋的緣分,道不清,弄不明。

或許妙塵師太知道這其間的緣由,但我不會去問,一切順其自然地發展。  世間已經再無祕密了,因爲一切在我眼中,都如流水般自然。

我走出她的禪房,覺得今晚的月色格外的清冷,似乎要沁入骨髓。

廊道裏,那麼長長的影子,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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