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多少故事系前因
有人飲酒清歡,有人愁澆永夜,有人飄逸似仙,有人度日如年。 ****醉酒,醒過來之後,覺得頭疼如錐,儼然沒有昨夜醉了何妨的豪情與豁達。
“小姐,你醒了。 ”紅箋爲我取了枕墊讓我斜倚着。
只聽到秋樨喚道:“快,取提神茶來。 ”
喝下提神茶,覺得嘴裏沒那般苦,頭依舊疼得厲害。
我朝紅箋問道:“謝容華她們幾個呢?還好麼?”
紅箋笑道:“昨晚你們都醉了,我和秋樨安排你們都睡下歇息,每個人喝了醒酒茶也不管用,最後在這寢殿睡下。 清晨紛紛醒來,我們命人護送她們回去,畫扇姑娘也回東配殿歇息着。 ”
我用手輕揉着太陽穴,感到很疲倦,低聲道:“給我備水,我要沐浴。 ”
牡丹祥雲的紫檀木屏風隔着,氤氳的水霧在這清秋的早晨更加的繚繞縹緲。 秋樨爲我煮了幾大桶的靈芝湯水,我浸泡在裏面,感覺到神清氣爽。
閉上雙眼,放鬆心情,讓自己沉浸在這如煙似夢的幻境裏,每當這個時候,我覺得所有的意識都是閒散的,沒有任何的懼怕,沒有絲毫的煩憂,只需要獨自沉浸,享受這份安逸的舒適。
紅箋爲我輕揉太陽穴,低聲道:“小姐,這樣子舒服些了麼?”
我閉眼凝神:“嗯,舒服多了。 方纔頭疼得厲害。 ”
“以後還是少喝些酒,醉了讓人心痛。 ”紅箋爲我捏着兩肩,痠痛又舒服。
我笑道:“是呵,昨夜的豪情蕩然無存,醉後並沒有想象地那樣灑脫,反而覺得倦累不堪,讓人覺得全身不適。 ”
“呵呵。 妹妹說得對極了。 ”有輕盈的腳步聲傳來,我聽到畫扇的聲音。 “妹妹。 我可進來了,無妨吧。 ”
我笑道:“無妨,姐姐儘管進來就是。 ”
見畫扇着一襲淺紅色的雲錦宮裝,頭髮松挽,繾綣嬌態,十分醉人。
我溫婉一笑:“姐姐看去上氣色倒是不錯,不勝酒力的是我。 ”
畫扇坐在小椅子上。 輕輕挽起我的長髮,微笑道:“也醉得厲害,只是酒量比你好,這些年,我也喝慣了,幾杯薄酒還是影響不到我什麼的。 ”
我緩緩起身,紅箋忙爲我披上睡袍,長髮垂瀉而下。 整個室內都蒸騰着水霧。
坐在椅子上,喝着提神茶,方纔地不適慢慢地減緩了許多。
只小坐了一會,便聽到小行子在門口來報:“皇後孃娘,皇上身邊的小玄子在梅韻堂等候。 ”
“何事?”我問道。
小行子答道:“聽小玄子說皇上身子有些不適,請皇後孃娘去養心殿一趟。 ”
我和畫扇相視一看。 隨後答道:“知道了,你命小玄子先行回去稟報,就說本宮隨後就到。 ”
我看着畫扇,問道:“姐姐可要隨我同去養心殿探望皇上?”
畫扇輕輕搖頭:“我就不去打擾皇上了,妹妹去便好,回來後告訴我消息,得知皇上身子無大礙我也就放心了。 ”
我知畫扇是不會前去,再者心中又擔憂淳翌,不知他身子有何不適,於是點頭道:“那我先去了。 回來後再轉告姐姐皇上地病情。 ”
匆忙換上宮裝。 梳好髮髻,只攜着秋樨匆匆離去。
養心殿。 淳翌躺在牀榻上,只聽得他輕微的咳嗽。
我忙迎上前去,關切道:“皇上,哪兒不適呢?”說完,一邊輕撫他的胸口。 他着明黃的錦緞貼身衣衫,一臉的倦容,不經意與那雙黯淡的眼睛對視,心中有種觸痛。 對於一個雙目什麼都看不到的人來說,哪怕是輕微地病痛,心裏也是脆弱的。
淳翌微微起身,我忙幫他取過枕墊,讓他斜躺着舒適些。
淳翌低低地說道:“沒事,只是昨夜在院裏坐久了,受了點風涼,因心中想着湄兒,才命小玄子去通傳你過來。 ”
“有傳太醫過來麼?”我關切地問道。
淳翌點頭:“有的,太醫說無大礙,開了幾劑湯藥,喝完就會好的。 ”
我輕輕爲他壓好被子,柔聲道:“皇上好生保重身子,不要讓臣妾憂心。 ”
“朕會的,湄兒昨夜睡得好麼?”淳翌突然問道,彷彿他感覺到什麼。
我輕揉自己的頭,低低說道:“睡得也不好,昨夜貪杯喝醉了,和畫扇姐姐還有謝容華她們,幾個人坐在院子裏喝竹葉青,喝得酩酊大醉,不醒人事。 ”
淳翌輕輕地撫摸我的頭髮,柔聲道:“酒可以小酌,但不能喝醉,這樣會傷身子的。 ”
我低聲回道:“是,已經受了醉酒地累了,不過喝了提神茶要好得多。 ”我看着神色疲倦的他,說道:“皇上,你歇息一會吧,臣妾坐在這兒陪你。 ”
淳翌輕微咳嗽:“不用,朕就想與你說會兒話。 ”
“好,皇上想說什麼呢?”我執過他的手,柔聲問道。
“湄兒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朕都想聽,朕都愛聽。 ”淳翌半倚在枕墊上,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生病,要纏着孃親坐在牀沿陪着我,生病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孤獨。 此時盲眼的淳翌就是如此,想起孃親就會想起我那一連串匪夷所思地身世,我的心緒就難以平靜。
“湄兒,你怎麼了?”淳翌似乎感覺到什麼。
我回過神,看着他:“沒,沒什麼。 只是想起了兒時的事,一時間入了神。 ”
“不曾聽你說起你童年地舊事,湄兒可有興趣告訴朕?”淳翌饒有興致地說道。
看着他平和微笑的表情,我心中更覺鬱悶,禁不住淡淡道:“皇上很有興趣聽麼?關於一個落難的嬰兒,被一對善良的夫婦救起,在農莊裏過着清貧如水的生活。 ”“不過那時的我。 很快樂,因爲我年少無知。 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所以享受着那種平凡人地快樂。 就算後來落魄江湖,屈身於煙花巷,也不覺得苦。 ”
“如今知道了一切,而這一切,又讓你無法忘懷,反而頻添了許多煩惱是麼?”淳翌看着我。 幽幽地說道。
我冷冷地看着他:“是,我無法徹底地忘懷,也不可能忘懷。 如果可以,我寧願選擇不曾知道這一切,我寧願做那個平凡地沈眉彎,一朝得幸入宮門,又深受君王恩寵,那個我。 反而會感念皇恩浩蕩,每日爲大齊國祈福。 如今,一切都已改變,我再也無法回到最初,儘管我極力讓自己平和,可是心裏波濤洶湧。 ”我一口氣將心裏壓抑地話都說了出來。 倒覺得舒坦了許多。 沒有自稱臣妾,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沒法在他面前自稱臣妾。
淳翌微微嘆息:“朕知道,縱然是朕給了你至高無上,給了你一切,你也回不到最初地心境。 將心換心,若是朕有如此遭遇,有如此變遷,朕也做不到安然自若。 ”
我冷冷地看着他,明知這一切與他無關。 可不知爲何。 對他就會心生恨意,還有說不出的厭煩。 彷彿把一切過錯都歸結在他身上,如此待他,或許有些不公。
“近來夜裏還做惡夢麼?”他摸索着,執住我的手,雙目無神,語氣卻柔緩。
我依舊冷淡:“有,從來都是不離不棄。 ”字字句句,我說得這般清晰。
淳翌嘆息:“那是因爲你還放不下,一直記在心上,纔會如此。 ”
我冷笑:“是,我放不下,縱然我放得下,他們也放不下。 ”
“他們?”淳翌一臉的疑惑。
“是的,他們,那些囚禁在紫燕城的靈魂,那些日夜不得安生地靈魂。 ”我語氣頻頻加重,其實這已經犯了大忌,在皇上面前,我如此無禮。
“自古朝代更迭,都是如此,都會有人犧牲,有人落敗,將來大齊朝也逃不過被顛覆的命運。 ”淳翌語氣依舊平和,我知道他在極力地忍耐着我。
“是,這道理,我明白,儘管明白,但是發生在自己身上,還是會難過。 我是大燕朝唯一遺留的血脈,卻陰差陽錯地進了宮,皇上來告訴我,這冥冥中意味着什麼?”我說完這話,心中滋生出寒意,難道大燕朝的祖先冥冥中安排我入宮來複仇?
淳翌神情冷靜,他低聲道:“朕始終不覺得你入宮是他們的安排,朕覺得你入宮只是單純因爲你我的緣分,若說因果,也是你和朕的因果,若是註定,也是你和朕之間的註定。 ”淳翌這般決絕,他不願相信我入宮是因爲其他地事,他不願接受我的過去。 在他心裏,他寧願我是低賤的**樓歌ji,也不要我是高貴的大燕公主。
“皇上,無論是什麼,只是我的身世無法改變。 ”我語氣低沉,少了方纔的凌厲。
“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成爲煙雲,等湄兒心境慢慢平和下來,再回首過往,就會覺得從前算不得什麼了。 ”淳翌淡淡說道。
“皇上,你似乎悟了。 ”
“不是朕悟了,其實這道理你我都明白,相信朕,這些都只是過程。 ”看着淳翌,我想起了楚玉,他們說地話似乎有些相似。
“皇上,再過些日子,臣妾打算去翠梅庵小住些日子,這幾月,臣妾覺得身心皆累,想去庵裏靜心聽禪。 ”說這些的時候,我腦中浮現出翠梅庵那清幽的景緻,頓覺心中清涼。
淳翌點頭:“好,朕依你,去小住一陣也好,回來之後,再看紫金城,或許又是另一番景象。 ”
“誰說乾坤無處可埋愁,臣妾每次心中不快,還會想着有個去處。 ”我心中在瞬間好轉了許多,畢竟翠梅庵收集了我太多的記憶。 那些帶着禪意,空靈,清寧的記憶,只在翠梅庵。
那裏關住了我入宮前的許多記憶,與妙塵師太說禪,還有楚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