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且悲且喜且輕狂
我的心情彷彿在****間明朗起來,不僅是因爲我的眼睛可以復明,是因爲楚玉終於來了,我承認我不愛他,可是內心深處卻無法不將他牽念,他的到來,令在我在這個充滿陰謀與爭鬥的紫金城多了一份安穩與塌實。 彷彿有他在,這裏的一切邪惡都將會被鎮壓。 這令我百思不解,楚玉身上帶着邪惡的氣質,可是爲何他在我的心裏卻是那麼的正直。
一直以來,我都認爲,倘若他能在淳翌身邊,淳翌讓他拜相封侯,他定能輔助淳翌,讓大齊的江山更加的強穩,讓百姓更加的安居樂業,只是他不能接受世俗的束縛,他註定只能在江湖浪蕩,帶着悲劇與矛盾的色彩,屬於自己,又不屬於自己。
因爲下雨,沉悶的天氣漸漸的轉涼,直到黃昏,才止住了。 我立於窗臺,涼爽的清風吹拂我的發,我深深地吸一口氣,感受着雨後的清新,彷彿聞到花草的清香,聽着風吹動綠葉的聲響,如同仙樂一般的輕靈。
“湄兒,在想什麼呢?這般入神。 ”淳翌站我身後突然喚我,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輕輕回頭,婉轉地說道:“皇上,你來了,臣妾在這兒感受雨後的清新。 ”
“朕一路走來,也覺得涼風徐徐,觀賞着這黃昏的景緻,竟覺得有那麼多的留戀與不捨。 ”淳翌似乎還在回味方纔的所見着地景緻。
我不解地看着他:“留戀與不捨?皇上如何這般說呢?一年四季,風霜雨雪。 盡收眼底。 我如今只能回憶了,或者夢裏相見。 ”我話語有些落寞,明知道自己也許很快將重見日光,可是此時的黑暗,仍舊讓我失落。
“呵呵,朕說的是玩笑話,朕看到上林苑的景緻。 就會想起與湄兒同遊,如今餘我一人。 難免有些感慨。 不過好在,現在宮裏來了位林神醫,他醫術高明,令朕都驚奇。 ”淳翌言語中提起了楚玉,一聽到他的名字,我的心都會隱隱發顫。
我輕輕點頭:“今日林神醫已經來過,說可以讓臣妾重見光明。 只是前提要拿另一個人的眼膜交換。 有一點我不明白,皇上,你爲何如此信他?”
“他進宮時,朕與他有一番深切地交談,之後才肯定他的醫術。 而且皇後與太後地病如今也交給他治,都有明顯的好轉。 他非凡人,日後你會明白,現在朕不想說太多。 ”淳翌話藏機鋒。 他似乎有些知道楚玉的來歷。
我假意不解道:“臣妾看不到,只能憑感覺,他似乎很自負,但是臣妾信皇上。 還有一件事,他不肯告訴我,是誰拿眼膜與我交換。 ”
“這個湄兒你無須知道。 只要你能復明,取誰的又有什麼關係?朕的話一言九鼎,說過的就不容更改,你只管安心地等待。 ”淳翌堅定地答道。
我亦堅決地點頭:“好,自私一回又何妨。 ”
靜,突然間覺得好靜,有涼風吹過,帶着夜晚獨有的氣息。
我輕輕抬眉:“皇上,你在看着臣妾麼?”
“你,你是如何知道?”淳翌驚訝地問道。
我莞爾一笑:“感覺。 每次你看臣妾時地感覺都不一樣。 臣妾能夠感覺到你的目光,那溫熱會傳至我的身子。 ”
他雙手輕輕搭在我的肩上。 柔聲道:“你真是一個精靈,所以說這樣的精靈,上蒼也不忍讓你失明,屬於你的朕要幫你奪回,還給你。 ”
我淺淺微笑:“皇上,其實臣妾不覺得失去好多,就算有失去,你也幫我奪回來了。 所以,不必還給我許多。 ”我想到蘭朝容,雲妃和許貴嬪皆已因我而死,試問自己,究竟是我失去的多,還是她們失去的多?
“因果報應,一點也不會錯。 此時不報,還有將來,以前朕不信,現在朕倒有些相信了。 ”淳翌煞有介事地說,倒讓我有些不安。
我緩然道:“皇上,佛家雲,諸惡莫作,衆善奉行,但是塵內與塵外總是不同,塵內有太多地勾心鬥角,局勢會逼得你無法不去做。 所以,有的時候,連善惡都分辨不清了。 ”
“湄兒,朕以後也許會比較忙,不能時常來看你。 你自己要多保重,安心地等着林神醫爲你換眼膜,相信很快你就能復明的。 ”淳翌叮囑道。
我有些心急:“皇上,發生什麼事了麼?”
“沒有,只是一些零碎的事需要處理,朕忙完了,只要有時間,就會來看你的。 ”淳翌說完攙着我的手,轉過身,離開窗邊,往桌椅處走去。
我輕輕問道:“今夜,今夜你還走麼?”
“今夜不走,朕留下來陪你,我知道,你怕黑。 ”我們相繼坐下,他執緊我地手,這句話,竟令我心中浮起了許多的酸楚。 是的,我怕黑。
看不到紅燭昏羅帳,看不到鴛鴦枕,牡丹祥雲被,這****,我蜷縮着身子躺在他的懷裏,我告訴自己,無論我心中還對誰有着牽念,我都不會背叛淳翌。
楚玉每日都會準時來我的月央宮,爲我敷上一種很清涼的藥,我每天都那麼安心地坐在椅子上,無須太多的言語,卻能感受到他的細緻入微。
一日,兩日,三日,接連半月都是如此。
這一日,楚玉比往常提前半個時辰到月央宮。
他似乎很沉默,這沉默讓我覺得沉重。 我打破了這樣的寂靜,低聲問道:“是不是有什麼變化?告訴我,我能承受的。 ”
“沒有,沒有變化。 一切照常進行。 明日,我就爲你換眼膜,你無須害怕,因爲我會讓你麻醉,那時候你地意識是迷醉地,什麼也不會知道,等你醒來。 再過幾日,就可以看到這七彩斑斕的世界。 ”楚玉否定了我地想法。 給了我堅定的信心。
我遲疑道:“那是何事?讓你如此的沉重。 ”
“也沒有什麼,只是想着,你許久不見我,過幾日,就能看到我,你開心嗎?”我知道楚玉在避開話題。
可我不回答他的話,依舊說道:“我知道你因何而沉重。 治好我,要傷了另外一個人。 這是你所不願的,所以你覺得沉重,覺得負累。 ”
“呵呵,我身上流淌着邪惡地血,爲了你,傷了誰我都甘願,傷了誰都不會覺得負累。 ”楚玉的笑。 讓我覺得有些涼瑟,這話不是他地本意,儘管爲了我,他可以去傷別人,卻不是他所願。
我清冷一笑:“我已經決意自私一回,所以不會再更改。 無論傷了誰,我都不會更改。 ”話語中透露出我的冷漠,不知何時開始,我已經在潛移默化地改變。
沉默,楚玉依舊沉默。
“你,你覺得我變了是麼?”我低聲問道。
“不,不曾改變,你永遠都是你,沈眉彎,之前不見得有多善良。 之後也不見得有多冷漠。 這世間讓你在意的人。 讓你在意的事太少。 其實你與我一樣,若是邪惡。 會比任何人都邪惡,若是慈悲,會比任何人都慈悲。 ”楚玉的話甚得我心,也許他說的對,我就是這樣一個女子,而他,就是那樣一個男子。 這樣的人,只適合做知交,卻永遠不能有更深刻地交集,因爲我們都太自負,太自我了。
我輕微地笑:“的確如此,看來世間瞭解我的,莫過於你了,楚玉。 ”
“這世間瞭解我的也莫過於你。 ”我感覺到楚玉對着我微笑。
我轉而輕微嘆息:“其實,有的時候,我寧願自己盲一輩子,世間值得讓自己看的風景,也就只有大自然的山水了。 可我就是不能免俗,我禁不起漫長的黑暗,做不了一個真正平和地瞎子。 ”
“我什麼都做不了,做不了一個徹底入世的凡人,又做不了一個世外高人。 修不了仙,練不成魔,一生都是可悲的。 ”楚玉落寂地說道,我們都在做着無趣的感嘆。
我深吸一口氣,朗聲道:“那就煎熬吧,將這一切磨成粉,熬成藥,再喝下,無論是慈悲還是罪惡,都飲下,不問前生,不問後世,只活在當下。 ”
“不問前生,不問後世,說得好,若每件事都去究其因果,難免有太多的束縛,太過累人。 ”楚玉喃喃說着,其實,他與我一樣,並不是個瀟灑的人。
我抬眉,用我靈動卻盲了地眼睛看着他:“其實,我有着幾種想法。 要麼就是,與情趣相投之人浪跡江湖,策馬紅塵,逍遙度歲。 要麼就是終我一生隱沒在深山禪院,對着青燈古佛,從此清心寡慾。 還有就是綾羅綢緞,錦衣玉食,老死在深宮。 ”
“只要你願意,選擇什麼都不爲過。 ”楚玉平和地說。
我點頭:“什麼都不說了,眼下只等明日,明**爲我換眼膜,我要重見陽光。 其餘的,都不重要。 ”
“明日,明日將會改變一切。 ”楚玉的話,讓我知道,他一定有些什麼瞞着我。
我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改變一切又如何,我沈眉彎既然不能做到沉寂,莫如顛覆一切。 這個世間,總是因爲有改變,纔會更加的精彩。 我不慕精彩,可是卻願意改變一回。 ”話畢,我想着,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千秋萬代,你不改變別人,別人就會將你改變。
“我告辭了。 ”楚玉低聲道。
“好,一切等我眼睛好了再告訴我,現在你不想說,我也不想聽。 ”我知道楚玉有事瞞着我,而我的確不想在此時知道,我不想爲任何事,而動搖。
聽到楚玉離開的腳步聲,他走得並不瀟灑。 而我,安然自若,我相信他的話,明日也許真的會改變一切。 可是,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