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六章 yu上層樓觀世象
又回覆了平靜,每當一件事發生後,紫金城都會給我一種莫名的平靜。 這種用代價換來的平靜,相信沒有多少人會喜歡。 彷彿所有的人都在極力的壓抑,都在悄然地等待,等待着另一場戲的開始,或許你本身就是主角,或許你只是一名看客。 可是無論你是以怎樣的身份存在,你都與紫金城脫離不了糾纏,這種糾纏如藤一般的牽附着你,那麼牢固,那麼的不可分離。 無論你是欣喜,還是悲哀,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此時的我,站在月央宮的樓閣,看着綿延起伏的風景。 我的視線有限,我所能看到的都是層疊的樓閣殿宇,是無邊的春情春景,沐浴着柔和的春風,輕輕地倚着硃紅的欄杆,安靜地看着雁南飛。
又有誰會想到,這樣一個正值韶華的佳人,這樣一位寵冠後宮的妃子,此時的命運,也許正處於風口浪尖。 那不可知的禍富,在悄悄地等待,我隱隱地感覺到,關外的戰爭行將結束的時候,後宮的戰爭就要開始。 而這場戰爭,就是在玉鏡湖開始,從如意的死開始。 她的死應證了有些人已經在採取行動,試圖製造禍亂,或許有些人已經按捺不住心中蠢蠢的****,想要打破這後宮潛伏已久的平靜。 而她們唯一的目的就是,爭寵,爭地位。 這已經成了後宮千百年來不變的主題。
我之所以來到樓閣,是想站在高處。 看着遠方的風景,希望思想可以通透,豁達些。 是想靜靜地思索,這些時日所發生地事,而我又行將要做的事。 身子一直不見得到很好的康復,這一個春困,消磨了我賞春的心情。 還有最後一絲對生活的渴望。 但我告訴自己,無論將來命運如何。 我都會堅強地活下去。 我答應過佛,回到紅塵,我依然做我驕傲的沈眉彎。 驕傲的人,是不允許潦倒,不允許自我放逐地。
關外的戰爭慢慢地平復,大齊國有足夠地兵力與糧草和晉陽王周旋。 鎮天門的萬箭穿心牢不可破,任他們佈局多少陣勢。 到最後,雖弄得兩敗俱傷,可是想攻破城門,都是徒勞。 淳翌似乎勝券在握,對於關外的戰事不慌不亂,只需要少許的意見,他們都能辦得很好。
楚玉自那次雪夜離開之後,便再也沒有消息。 江湖還是當年的江湖,只是許多人彷彿都銷聲匿跡,那些前朝餘黨並不曾停止過他們的復國之夢,只是煌煌盛世,令他們的心也生出幾許怯懦。 淳翌對於他們地行動,從未曾鬆懈過。 一直暗中安排好人,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所以他們小案可犯,若要犯大案,掀起大的波瀾,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關於淳禎,這個許久又不曾與我謀面的陵親王爺,這麼些個日夜,他是否會偶然地想起我?儘管這些日子不曾出現,可我隱隱地感覺的。 將來的故事。 還有許多與他相關。
從舞妃那裏回來,已有幾日不再見她。 相信她的心也慢慢地平復下來,死者已矣,生者何必過於地哀痛。 只是此事不是單純地如意之死,舞妃想得更多的應該是那個對她暗中下手的敵人。 而這個人究竟會是誰,目的又是爲何?下一步她又會做出怎樣的事?環環扣扣,直逼人心,不得不讓人思量。
我想起那日舞妃告訴我,她遣如意去給皇後孃娘送雪香丸,之後便出了這事。 這不禁讓我想起了當初在毓秀閣時,殷羨羨之死,而煙屏也是去取這種叫雪香丸的藥,所不同地是,那一次死去的是主角殷羨羨,而這次死去的是宮女如意。 這雪香丸究竟是怎樣的一種藥,可以治療頭疼,心口疼,抑或是別的疼痛?只是爲什麼總感覺與之相關的事,會令人覺得迷惑,甚至帶着死亡的氣息?舞妃曾經告訴我,此藥是她從宮外的朋友那裏得來,而她口中的那位朋友又是誰呢?殷羨羨的藥,從何得來?皇後孃娘,需要此藥,究竟爲何?
許多地事,都不是我所能想得通地。 雲妃最近一直在拉攏人心,許多的人都爲她所用,她地勢力似乎越來越強大,加之其父親長翼侯的兵力,令她在後宮的地位更加高高在上。 除了皇後,也無人敢與她抗衡,相反,舞妃卻安靜得多,雖與她平坐的位置,卻顯得勢單力薄,沒有家世的支撐,沒有拉攏那麼多的死黨,皇上又不是極爲專寵於她,念及至此,我心中有多了幾分愧疚。 如不是我的出現,也許她的舞會永遠令淳翌迷離,那是一種無人可以超越的美,而我與淳翌那不尋常的邂逅,註定了這份緣,也註定了我們的擁有,她們的失去。
微風漸起,我禁不住咳嗽起來,只感覺到肩上有人爲我披上了披風,我當作是紅箋,也不作聲。
“當心着涼,在這兒想什麼呢?”這聲音分明是淳翌的,我轉過頭去,恰好與他的眼眸相視,他眼神中充滿了關切。
我忙施禮:“參見皇上。 ”
他扶起我的手:“湄兒不必多禮,這會身子都不舒服,又沒外人,要這禮節做什麼。 ”
我微笑:“皇上怎麼到這來了呢?”
淳翌答道:“還未到月央宮,在遠處就看到湄兒獨立樓臺,好似有滿腹心事,這才進得院門,就直接來尋你了。 ”
我莞爾一笑:“皇上,臣妾只是覺得天氣不錯,站在高處看看風景,心裏會舒坦豁達得多。 所以就來這兒了,倚欄觀景,無比的愜意。 ”我眺望着遠方,那迷茫得看不到的山巒,但是落在眼前的依然是紫金城層疊的宮殿,好大的皇城,這般地氣派輝煌。 裏面關住了這麼多丟失了魂魄的女人。 我就是衆多女子中的一位,同她們一樣,住進了這個華麗的囚城,過着奢侈的生活,卻失去了真正的自由。
淳翌也隨着我視線的方向望去,只見他舒展眉結,輕聲道:“每次站在高處。 望着這偌大地皇城,朕有一種強烈的滿足感。 可以真正地感受到何爲王者,何爲至尊地氣派。 可是,又有一種孤獨之情油然而生,這整個皇城都屬於我,我高高在上,高得那麼孤獨,那麼曠遠。 這份感覺很難用言語來表達,不知湄兒你是否能明白?”他轉眉問向我,眼神中含有期許。
我輕輕點頭:“臣妾當然明白,所謂高處不勝寒就是如此,臣妾能明白皇上那種至高無上的孤獨。 越是繁華,越會感到落寂。 皇上的心胸寬遠,臣妾是不能企及的,臣妾站在高處。 只是望着遠方,希望思緒能寬闊些,不再那麼狹隘。 ”
“湄兒無論身居何處,都可以做到明淨豁達。 ”淳翌一臉的讚賞之意。
我淺淡一笑:“臣妾不能做到足夠的豁達,有許多許多的事,也想不清楚。 分辨不清,也有許多迷亂地。 ”
淳翌不解地看着我,問道:“湄兒遇到心煩之事麼?告訴朕,讓朕來替代你,朕可以爲你解決一切。 ”解決一切,我心中低語,他是帝王,也許可以解決許多的事,卻不能解決一切,很多的事。 對於他來說都是無奈的。 比如邊關的戰爭。 他不能隻手遮天,徹底解決。 比如後宮的勾心鬥角。 他也是無可奈何的多。 比如朝廷的許多事,他也無力徹底去改變。
我輕輕搖頭,淡笑:“沒有,臣妾沒有遇到煩心之事,一切都很平靜,很好。 ”我不想告訴淳翌許多我解不開地謎團,總覺得這些事,越說會越糾纏不清,再者與我沒有很直接的關係,我不想提起。
淳翌嘆息:“你沒有,可是朕有,朕煩透了這些沒完沒了的事。 ”
“何事讓皇上如此煩心?”我禁不住問道。
“邊關的事且擱在一邊,雖然構不成多大的威脅,可是還是令朕心煩不已。 前朝餘黨的事,江湖雖已平靜,但是又恐不起波瀾,還有朝廷地明爭暗鬥。 最傷腦筋的是這後宮,原本這些事都歸皇後掌管,可是皇後身子不好,加之這些妃子整日不得安寧,都是因朕而起,朕不管也不行。 ”淳翌一臉的煩悶,看得出他心緒的確紛亂,太多的事需要他去處理。 他所提起的後宮,此時該是他最煩心的了。
我輕輕說道:“後宮,後宮雖不算安寧,但也沒有起太大的波瀾。 皇上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必太過操心。 ”
淳翌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是的,朕自認爲做得夠好,這幾月,朕聽你的,不再專寵月央宮,而臨幸於她們。 可是反而激起了她們沉寂地****,你看最近,一個個不像從前那樣死氣沉沉,有了生機就開始想要鬧事,朕煩透了這些女子。 ”淳翌很是氣惱,他一句話說得真好,反而激起了她們沉寂地****,當初她們都自認爲進了冷宮般沉寂,如今沾得雨露,又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希望,有了希望,自然要爲自己爭取,又要開始新地爭鬥了。 許多事,就這樣弄巧成拙,難道錯又在於我麼?
我沉沉嘆了一口氣:“皇上,是臣妾的錯,對麼?”
“與你何幹,你不會同她們那般,喜愛爭鬥,在乎名利,他們太過熱烈,有時,你又太多淡漠,人與人就這麼多的不同。 ”
“那是因爲我得到的都比她們多,所以我無須去爭。 ”我淡淡地說道,似有意,又似無意。
淳翌溫和一笑:“若得到的不多,你也不會去爭,朕瞭解你。 ”
我淺笑:“我不喜歡做太累的事,損人也不利己,何必。 ”
停了片會,淳翌說道:“舞妃的事,你該知道吧?我去看過她,她很平靜,平靜得讓朕害怕,不哭不鬧,這樣子反而讓朕不知所措。 而雲妃的哭鬧,又讓朕煩心。 都說擁有三千佳麗是福,可是朕卻覺得是債。 不知哪天才能還清,除了這月央宮,別的地方朕都不想再踏足了。 ”
我寬慰道:“皇上,給點耐心,臣妾相信都會安靜下來的。 ”我說得很輕,因爲我知道,她們都不會安靜下來,我一點把握都沒有。
“如意的死,朕也想去徹查,只怕越查越亂,到時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朕實在沒有精力去收拾這些殘局,都是朕的女人,朕就不明白,她們爲什麼就不能安靜點。 不缺喫穿,平白的鬧什麼,若是被朕查出誰在挑弄是非,莫說還想要地位,只怕到時性命都難保。 ”淳翌手攙着硃紅的欄杆,神情氣惱。
我將手搭在他的手上,溫和道:“皇上,國事已經很操心了,不要再爲這些事費心,一切都等着如何發展吧,舞妃的沉默,意味着她的忍讓,越是如此,那些躲在背後使壞的人越不敢聲張。 因爲她們探不清虛實,就不會再貿然行動了。 ”
淳翌看着我,輕輕地爲我撩開眉前被風吹散的幾絲發,柔聲道:“惟有湄卿知朕心意,朕也會命人暗中調查,若查出是誰,朕定不會輕饒。 ”
我柔柔偎依在淳翌懷裏,低聲道:“皇上,且讓我們都忘了這些紛亂,就靜靜地立在這吹吹風,看看紫金城的景緻,一切都是寧靜的。 ”
月央宮的樓閣,硃紅的欄杆邊,我與淳翌溫柔地偎依在一起。 他擁緊我的腰身,我倚在他的肩上,看着紫金城的大氣與輝煌。 柔柔的春風徐徐吹過,飄盈着青草與花香,一切真的很寧靜,只是這樣的寧靜究竟能維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