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發工錢
林初荷正在裏屋陪簡吉祥說話,聽見譚氏叫喚,便順着腳跑了出來,遠遠地站在門邊,咬着嘴脣道:“娘,你找我有事?”
自從前些日子捱了那頓打,她在譚氏面前,就很少露出笑臉來,簡直恨不得繞路走。而奇怪的是,對於她這樣的態度,譚氏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未露出一丁點不高興的神色,也不知是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抑或是簡吉祥真的和她說了什麼。
此刻見林初荷刻意躲着她,譚氏便拉下了臉:“你過來,老孃又不喫人,做出那麼一副小雞崽兒似的可憐相給誰看?”
廢話,誰知道你什麼時候發瘋,躲遠點比較安全吧?
林初荷在心裏嘀咕了一句,卻仍舊是依言走到她面前,垂着腦袋小聲道:“娘,我沒那個意思。”
“行了行了,少說屁話,老孃沒那閒功夫跟你磨嘴皮!”譚氏不耐煩地揮揮手,“要過年了,咱酒坊裏的酒差不多也全都入了窖,就剩了些收尾的雜事,暫且不需要你去幫忙。這兩日,你便在家陪着你哥哥,小心照看着,省得等到過年那兩天又作出啥毛病來,大家心裏都不好受。”
“好。”林初荷乖巧地應道。
譚氏就抬頭睨了她一眼。
這丫頭買來家裏也有三兩個月了,雖說年紀小,倒也踏踏實實,和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韋氏相比,更是明顯地活泛機靈了許多。自她來了,不僅兒子臉上添了笑容,還辦成一件大生意,裏裏外外都算得上一個好幫手,那五兩銀子,花的是千值萬值。
她並不覺得前些天那一頓棒打有任何不妥。婆婆教訓兒媳婦,這是天經地義的事,無論走到哪,她都佔着理兒,不虧心。不過,她也隱約明白什麼叫做恩威並施。
“頭前兒在徐老爺家,你爹應承了要給你發工錢,這事兒他既然答應了,那就做得準。”譚氏撮着牙花兒,不鹹不淡地道,“酒坊裏的工人們要等到放假前才結賬,既然你這兩天不去了,我這會子就把這個月的工錢給你。”
她一邊說着,就掏出三串錢,扔進林初荷懷裏:“三百文,你自個兒數清楚嘍,可別到時候出去胡亂嚷嚷,說我剋扣你。錢給了你,那就是你的,你要出去胡喫海塞瞎買東西的,我也管不了。但你給我記住了,咱家可不是那起大門大戶的富貴人,錢多多少少也該存下來一點,省得要用的時候沒抓拿,知道不?”
這話說得倒還算得上中肯,也沒提讓她把錢留着給簡吉祥治病的事。林初荷得了三百文,心裏頭舒坦,便不自覺地咧嘴笑道:“娘你放心,我保準不亂使錢,從前在山上的時候,我娘都說我手可緊呢!”
譚氏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再不理她,站起身墊着腳去了隔壁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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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晌,伺候簡吉祥喫了藥,看他睡下了,林初荷立即便出門進了村兒。先是進到銅器鋪子裏,選了個精巧的手爐,又去布料店裏買了兩匹尺頭,最後在村口攤檔上挑了一個憨態可掬的糖人兒。等到再回到簡家,兜裏的三串錢,便只剩下了幾十文。
”風吹雞蛋殼,財去人安樂啊!”她站在院子門口,滿面悲慼地長嘆一聲。
這些個物件,她全是打算買回來送給簡家一家老小的。她頭一回領工錢,家裏人人都看在眼裏,咋的都得出點血,表示表示。否則,簡興旺兩口子和簡吉祥自是不會多說什麼,但那簡如意卻多半要陰陽怪氣百般找茬。說白了,她也就是花錢買個清靜罷了。
前世今生,這“人情”二字,是怎樣都逃不掉也避不了的吧?
她將手裏的東西在石桌上放了,單拿着那個手爐進了簡吉祥的屋子,迎面就笑呵呵地道:“哥,娘今兒給我發了工錢,我給你買了個手爐,你坐在牀邊看書的時候就抱在懷裏,比那火盆子暖和多了!”
“……買那玩意幹啥?”簡吉祥愣了一下,呼地掀開被子跳下牀,赤着腳三兩步跑到林初荷面前,雖然蹙着眉,那嘴角眼梢卻都帶着笑意,“手裏頭有倆錢就瞎花,你自個兒攢着不好麼?我成天在牀上躺着,厚被子一蓋,身上熱騰騰的,用不着這個啊!”
“哥別說大話了,頭前兒我見你桌邊坐着,也不知寫寫畫畫些啥,手凍得像冰似的呢!”林初荷忙把鞋撿過來給他套上,抬眼衝他一笑,順手就拿起火鉗子,從火盆中揀了兩塊比較小的炭,擱進手爐裏,又找來一塊軟布將那手爐嚴嚴實實地裹了一層,這才塞進簡吉祥懷裏,眯着眼睛道,“暖和不?”
簡吉祥連連點頭:“暖,打心眼兒裏的暖。荷妹子,你對我好,我都明白,但下回你可千萬別再買這些個東西了。你有這份心,我就特知足,真的。你……”
他還想說什麼,然而譚氏已經在外頭嚷嚷了起來:“這是誰買的尺頭?”
林初荷伸手在手爐上碰了一下,覺得的確很熱乎,便又朝簡吉祥彎了彎嘴角,噼裏啪啦地跑進院子,怯怯地道:“娘,是我買的。”
“你買這玩意兒幹啥?想做新衣裳?”簡阿貴就在旁邊問道。
“不是的。”林初荷瞅了譚氏一眼,見她臉上陰雲密佈,趕緊把腦袋搖得好似撥浪鼓,“我頭一回發工錢,心裏高興,就跑去給家裏頭買了點子東西。這兩匹尺頭,一匹石青一匹品紅,爹孃和大姐、大哥大嫂誰想做個衣裳啥的都合適,這就是我的一點心意。我還給我哥買了個手爐,他已經用上了,說是可暖和了!”
譚氏聞言,臉色立即有所和緩:“你就沒給自個兒買點啥?”
“沒有哇!”林初荷一臉天真地道,“我在咱家喫得飽穿得暖,啥都用不着。往後再發了工錢,我都好好攢起來,說不定,還能派上大用場呢!”
這話雖有兩份討好之意,但最重要的是在提醒簡阿貴和譚氏,這工錢可得按時發。
“這孩子,真是個實心眼兒。”簡阿貴笑眯了眼,“往後每個月你都有三百文,可別都使了,自己留着,聽見沒?”
“哎!”林初荷脆脆地答應一句,見簡元寶在旁嘟了嘴,就從懷裏掏出那個用黃紙包裹的糖人兒,衝他招手道,“幹啥,你跟我生氣了?姐啥時候也不能把你給忘了不是?”
簡元寶忙不迭把糖人兒接過去看了又看,樂得給了林初荷一個大熊抱。
“行了,別在這兒嘮叨了,趕緊洗手跟我去廚房做飯去。”譚氏眼睛裏閃過一點不明意味的光芒,朝林初荷覷了一眼,頓了頓,又道,“明天老孫家叫咱一家老小去喫殺豬飯,荷丫頭,你也去。到時候有點眼力見兒,看見了活兒就給搭把手,聽見沒有?”
對於平常兇悍猛如虎的譚氏而言,這就算是有讚許之意了。林初荷趕緊順杆兒爬:“娘放心,我肯定不躲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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