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醫院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很濃,狗叫聲此起彼伏。有正在做手術的小狗在歇斯底裏的叫,聽得讓人揪心。穿過VIP看護病房,楚朔一眼看見走廊盡頭的長椅上,暖暖呆呆地坐在那兒,一臉的悵然若失。
“暖暖,怎麼了?”
暖暖嘆了口氣:“它病好了,找到了新主人。不過這是好事,我就是有點兒難過。”
楚朔笑笑:“這麼一說,我也有點兒捨不得。”
暖暖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徑自走下樓梯,再也不瞧他。不是有女人嗎?不用在這兒假好心,不用關心小狗,更不用關心夏暖暖!
“暖暖,”他疾步追上,“不一起回去嗎?”
“坐在攝影師車上的都是美女,我可沒那個資格。”她態度冷淡,連頭也不回。
“暖暖,昨天的事你好像誤會了。”
“是嗎?”她腳步依然不停,“可惜我沒興趣聽什麼解釋。”
“生我的氣了?”
“切,我和你互相瞧着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從認識你開始,你一直被不滿,從未被髮泄。”
楚朔抿脣輕笑,“暖暖,要不我們一起喫完飯再回去,你也好發泄一下對我的不滿。”
“還是算了,你多忙啊,又要照顧你的青梅竹馬,半夜三更又有美女送上門。再說了,本姑娘約會太多,沒時間和你共進晚餐。”
“暖暖。”他拉住了她的胳膊。
暖暖皺了皺眉:“這麼拉拉扯扯的不好吧?”
“對不起,我失態了。”
“你不是失態,你是經常失態,對我失態,對別人也失態!”
楚朔笑笑,認真地說:“可我也有正態的時候。”
暖暖板着臉:“哼,你正太的時候也像個大叔!”
暖暖頭也不回走出醫院大門,留下一個酷酷的背影。楚朔皺皺眉頭,大老遠巴巴趕過來接她,她卻態度惡劣到連個笑容都沒有,自己就那麼不堪?她就那麼不屑?不屑到連個解釋也不肯聽?
外面已是華燈初上,楚朔雙手插在褲袋裏,抬頭望望天。墨色的雲團爲夜色添了些重彩,看來是要下雨了呢。他自嘲地笑笑,世界上永遠猜不透的事物有兩樣,天氣以及女人的心思。
爲什麼會在意她的感受?爲什麼會怕她看輕了自己?
路燈拉長了影子,一如突然增添的繁雜心事。楚朔在路上慢慢踱着,想要理順這些說不清楚的紛亂思緒。
他的腳步驀地頓住,前面扶着樹的小小身影,可不就是剛剛跑掉的夏暖暖!
“暖暖,”他喊她,卻沒有得到回應。他大步走過去,只見暖暖臉色慘白,眉頭緊皺着,一隻手扶着樹幹,另一隻手捂着肚子,看樣子十分難受。
“怎麼了?”楚朔扶住她。暖暖幾乎站不直,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慢慢地說:“肚子……疼。”
楚朔急了:“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暖暖的臉微微紅了紅,輕聲說,“沒事兒,我就是得瑟大勁兒了,今天喫冰激凌喫的。”
楚朔有些遲疑,“真的不用去醫院?”
暖暖點頭:“真的,我保證!那個……我吧……我是個女的。”
這叫什麼解釋!楚朔哭笑不得,突然間恍然大悟,“暖暖,你等我一會兒,我給你弄杯熱奶去。”他把暖暖扶到路邊,想了想,把脖子上那條質感柔軟的圍巾取下來摺好放在石凳上,這才讓她坐下,“等着,我不回來不許走。”
暖暖應了一聲,望着楚朔的背影出神,以前倒是沒發現,他還是個蠻細心的人。
她低着頭抱着肚子,一個人坐在石凳上望天,心裏百轉千回的。真是要下雨了呢,他喜歡戴圍巾,他是專門跑來接暖暖的嗎?昨天晚上他到底和那個女的幹什麼去了?
“夏暖暖!”
暖暖抬頭,眼前出現的是近期經常闖入視野的大摩託,還有那個相信星座運勢的小子——程諾。
程諾跳下摩託,不悅地皺着眉:“怎麼又沒戴!”
暖暖很無奈:“那個蝴蝶結挺好看的,可我也不能天天戴啊。”
程諾又問:“那你傻乎乎在這坐着幹嘛,想淋雨啊?”
暖暖衝他笑笑:“我……身體有點兒小恙。”
程諾眉心擰緊,伸手摸了摸暖暖的額頭:“不燒,不是甲流。”
暖暖氣得拍開他的手:“不是甲流就不能肚子疼?疼得走不動了,我就不能坐會兒?”
程諾虎着臉:“馬上給我上醫院。”
“不用去醫院,”暖暖解釋着:“我自己的事兒自己清楚,楚楚給我買熱奶去了,一會兒喝上就好。”
程諾惱了:“他買的東西不許喝。要是急性盲腸炎,喝什麼也沒用!”
暖暖這個頭疼啊,這程諾感情是個一根筋,他就不知道女性朋友每個月都會有老媽之姐來光臨指導?
正想着怎麼跟程諾解釋,冷不防身體一個懸空,暖暖被程諾扛在了肩上。暖暖僅能看見自動向後延伸的路面,以及擦肩而過的路人們的竊笑。她被強行放在摩托車後座上,緊接着一個頭盔罩上了自己的腦袋,然後她聽見程諾執拗地說:“上醫院!”
“不行,楚楚還沒回來呢。”
程諾哼了一聲,猛地發動車子,暖暖只覺得耳畔風聲四起,摩托車帶着她風馳電掣衝向夜幕。暖暖心裏哀嘆一聲,不要迷戀眼前這“哥”,哥就是個霸王。
石凳旁,楚朔慢慢停下腳步,苦笑着看看手中的熱奶和紙袋。那個紙袋裏,是他剛買的速溶咖啡瓶,裏面的咖啡倒出來送給了收銀小姐。他找到一家快餐店,在瓶子裏灌上了熱水,他知道她如果抱着會舒服很多。
他還特意買了塊小方巾包在外面,因爲他怕她拿着燙手。
可是,程諾來了,她便不肯等自己。留下的僅僅是摩托車上的背影,以及石凳上被遺棄的灰色圍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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