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早就開始覺得,葉孤城最近似乎有變得越來越彪悍的傾向,他剛剛說的這話真是……我默默的閉了一下眼,智者見智,淫者見淫,白雲城主的品行無可指責——我們要對代表着當下全體中國人民最高教育水準的皇家教育有信心,所以這絕對是我自己的思想太不純潔了!見南宮靈被我一句“我是你哥”給崩的直接卡了殼,剩下那幾句詩都背不出來了,於是稍稍猶豫了一下,我把自己腦袋上的假髮也給揭了下來,衝着南宮靈淡淡道:“貧僧無花。”但是估計是我那從長髮佳人到剝了殼的水煮雞蛋的變身過程太過刺激人心,南宮靈大大的瞪着一雙眼睛梗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我不信!”
聽他這麼說,我倒也不奇怪。換了我是他,突然一天有個人跑來說他是我哥,我也不能這麼傻不拉幾的就認了。雖然我一點也不覺得丐幫少幫主的身份有什麼值得人一攀的,但是我們總不能阻止別人自我陶醉。說實話,我一直都沒想明白,無花和南宮靈的親爹天楓十四郎完全不看幫派效益和個人發展前途,只盯着武林500強的排位,就把兩個親生兒子,一個甩少林,一個扔丐幫……他其實是想報復石觀音吧?
都說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當了和尚頭子,一輩子都只能喫素,而且還不能近女色,除了閒來無事,就可以在無數的武林高手們那通紅的眼珠子的覬覦下,時不時的在藏經閣裏溜達消食,也沒什麼好的了。而像南宮靈這樣追求丐幫幫主之位,不惜下毒害死自己的養父,最後還把自己弄得身敗名裂死在了親哥哥的手上……喫一輩子叫花雞配狗肉套餐,真有那麼爽嗎?
但南宮靈顯然不能理解我此刻對於他那點人生追求的同情,還在那裏忍不住道:“我們根本不像,你長的這麼像女……”
我面無表情的對着南宮靈那小子,默默的抬起了無花那隻雪白文秀的手掌,然後輕輕的把手邊堅硬的紅木桌子角給掰了一塊下來……再然後,南宮靈就很識時務的閉嘴了。其實論起長相,無花和南宮靈兩人當然不像,無花溫文俊秀貌若好女,而南宮靈劍眉星目英氣勃發,估計應該是無花肖母,南宮靈肖父,事實上想想就知道了,無花和南宮靈這兩兄弟但凡有一絲一毫的相像,楚留香心思靈巧比鬼還精,他又不是瞎了,哪還需要對着南宮靈猜他哥是誰!
不過我早就考慮過這種情況,所以當下也不在意,只是淡淡道:“我有辦法證明。”雖說石觀音確實沒給我留什麼你屁股上有個等邊三角形之類的隱祕好認的記號,但是咱們還是可以滴血認親的,我記得電視劇上就總拿這一套來忽悠無知羣衆。
取過一隻小碗,我當着南宮靈的面刺破食指,滴了一滴血進去,然後又毫不客氣的拖過他的一隻手,對準手指就給了一下,也擠了一滴血進去。眼看着碗內兩滴血越湊越近,南宮靈不由的屏住了呼吸,一雙眼睛更是死死盯着碗內,也跟着越瞪越大,而等碗內的血中有融成一滴之後,他怔了半晌,才忽然長出了一口氣,看着我,喃喃道:“你真是我哥?”
我冷冷道:“如假包換。”要詐騙我也不會選丐幫的,請相信我的職業素養。
結果南宮靈看了我半晌,忽然垂下眼,盯着自己被我刺破了手指的那隻手悶悶道:“你待我一點也不像待自己的親弟弟。”
我很不耐煩:“那你想怎樣?”我一向對於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的人沒什麼好感,尤其是像南宮靈的養父任慈那樣,能夠絲毫不計較容貌,娶了被石觀音強逼着毀了容的秋靈素……這種極品好男人屬於瀕危珍稀保護動物,真的是死一個就少一個……浪費稀缺資源是對全人類的犯罪!
又隔了半天,南宮靈才依舊垂着眼道:“至少也該像平常人家的兄弟一樣,給我……”
“……換尿布!”
“……”我默默的一扭頭,就看見半掩着的門外一大一小兩個小男孩走過,那個大一些,似乎有八九歲的男孩對身邊走的踉踉蹌蹌,看上去頂多才兩三歲的小男孩大聲道:“小弟,等會哥哥再給你換尿布,咱們先去喫糖葫蘆。”
再一扭頭,我就看見南宮靈的臉綠了。我當然知道他不可能是想讓我給他換尿布,這事再早上十幾年還……也不可能,但我還是強忍住了問他是不是要喫糖葫蘆的衝動——我二十歲的時候也很愛喫那東西。我從來都沒有過兄弟,自然也不太清楚到底該怎麼應對自己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弟弟,所以在我看來,這平常人家的兄弟相處模式還是值得參考的,只是,看着門外還在緩慢的蹣跚着的兩個小蘿蔔頭,我突然想起來自己身邊其實還有一個過來人可供諮詢:【葉孤城?】
【什麼事?】葉孤城的反應似乎慢了半拍。
【……你看那對兄弟怎樣?】我還是不太好意思直接問。
【很好。】葉孤城的語氣淡漠中微帶疑惑。
【你……平日裏是怎麼與孤鴻相處的?】雖然換尿布想想就不太可能,但是給他買支糖葫蘆我想應該還是有希望的。
【……】葉孤城沉默許久,忽然一聲低低的嘆息:【我對孤鴻,確實少盡兄長之責。】
葉孤城的潔癖和西門劍神同樣有名,參考西門劍神的記憶,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不願意給葉孤鴻換尿布的心情。想起自己穿越前也不想給小孩換尿布,心裏也是略帶感慨:【沒辦法,每個小孩子的屁股都會髒一些,黑一些的。】尤其是他們的屁屁被開襠褲露在外面的時候。
葉孤城猶豫了一下,才忽然略帶安慰的堅定道:【你很白!】
……我們能不能不要再提屁股的事了。
而這時,南宮靈在被一句尿布堵了半天之後,終於緩過一口氣,等他的臉色從綠油油變回正常色之後,他人也冷靜了下來,看着我微微皺起眉頭:“哥……你之前從沒來看過我,爲什麼今天會突然來找我?”
我有些猶豫,南宮靈現在還是個好娃,原著上雖然毒殺養父但應該主要也是被無花給引導的……因爲取天一神水的時候沒鬧出人命,我還沒什麼感覺,但到了現在真要害人的時候,我才發現其實自己真的是個很善良的人,果然反派也不容易啊!
想了想,我拍開了他的穴道,順手把劇情道具天一神水塞給了他:“這是天一神水。”然後就告訴了他天楓十四郎的事,當然也很反派的詳細描述了石觀音女士拋夫棄子的經過。其實我是真的覺得生恩不及養恩大,可雖說他爹是東瀛人士,但從正義公理的角度講,我也是真的覺得自己沒資格阻止人家報殺父之仇,所以南宮靈怎麼做其實也都不能算他錯。聽完整個故事,南宮靈整個人都有些懵了,手裏捧着天一神水,他卻是一臉茫然的用着很有些無助的眼神望向我:“哥……我該怎麼做?”
在這一刻,我看着南宮靈脆弱無助的純潔眼神,頭一次覺得自己站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如果南宮靈真的是壞透了,那麼我把他往絕路上推真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但是他沒有第一時間就決定報仇,我就覺得他很有可能和我一樣,這輩子都沒有成爲孝子的可能了——也就是說,這娃還是可以挽救的。略略猶豫了一會,我終於還是沒忍心黑到底,只是淡淡道:“你想如何?”
南宮靈愣怔了好一會,被我這麼一問,突然警醒過來,猛地就朝着我的手抓了過來。我微微一抬手,他就抓了個空,但旋即就死死逮着我的袖子,一臉終於抓到救命稻草的模樣:“哥,你說我該怎麼做,我都聽你的,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感覺到南宮靈的手越攪越緊,簡直快把我的袖子給扯下來了,我趕緊逮着他的手腕阻止,結果這傢伙一反手就死死抓着我的手,哥哥哥起來沒完了,我一煩,照着他的肩膀和啞穴又是一拍一點,世界清靜了。我這才冷冷道:“冷靜了?”求人你都不老實點,居然逮着我學母雞!南宮靈趕緊眨眨眼,等我解開他的啞穴,才小心翼翼,結結巴巴道:“哥,你的武功真高!”
……哪壺不開你提哪壺,誰能理解我一下子從絕世高手的西門劍神到無花的心理落差啊!估計是我的臉色變的更臭了,南宮靈的嘴角僵了一下,然後眼珠子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就盯着不放了。看他的嘴剛微微動了動,我就冷冷的略略一挑眉,他顫了一下,於是視線很識相的繼續往上抬升……老半天,南宮靈纔有些猶豫,又有些結巴道:“哥,你的腦袋……”看他那一臉遲疑,我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一把那寸草不生到讓我心痛無比的腦袋,略帶疑惑的看過去,結果南宮靈的臉微微紅了一下,突然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大聲道:“又圓又亮,真亮!”
……
這時候,原本已經沉默許久的葉孤城忽然道:【西門,我想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我怔了一下:【你還沒看過?】
葉孤城低低道:【原本,我只是覺得,鏡中之人已不是西門……】
我明白了……伸手取過桌上的一面銅鏡舉在眼前,銅鏡很大,而且被磨的光滑透亮,將無花的整張臉都映的纖毫畢現不說,而且爲了讓葉孤城看的更清楚一些,我還特意稍稍移到了一個更加明亮的位置,甚至調整了幾次角度。
【怎樣?】我對無花的臉還是比較滿意的——修眉俊目,五官精緻幾可入畫。
良久,葉孤城方低低一嘆:【很美……】
……我接着問:【還有呢?】
葉孤城猶豫了一下:【美玉生輝……】
我在心裏忍不住開始皺眉了:【只是這樣?】難道你對於西門劍神和無花這兩人的差異,就沒有什麼想法?
葉孤城再次沉默良久:【……夜明珠。】
……
雖然內裏火山噴湧,但是大概在南宮靈看來,卻是他一句話出口,我就面無表情的深沉了許久,然後還突然拿着鏡子莫名的照了起來,於是他這次就有些緊張的看着我,只是還沒待他再開口,我就突地眼神一凜,手也隨之一動,於是原先還在我手邊的那塊紅木桌角,瞬時就厲嘯着被我飛擲了出去。
緩緩轉身,看着被緊挨着深深陷入身側牆壁裏的桌角驚得臉色煞白的兩個小男孩,我冷冷道:“芝蘭香……誰派你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