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嬤嬤對視一眼,同時蹲身行禮:“奴婢給小主請安。”
蘇蘭芷笑着說:“兩位嬤嬤請起。我這是頭一次有孕,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要兩位多加提點。”
兩個嬤嬤忙說:“小主言重,奴婢必當盡心竭力照顧好小主和小主肚子裏的皇嗣。”
蘇蘭芷笑笑,讓文英帶她們下去,這才問寧公公:“這兩人可靠麼?”
寧公公答曰:“小主儘管放心,她二人都是可信的,個頭高些的那個是李嬤嬤,今年三十二歲,家裏世代都在內務府當差,做的一手好菜,最會調理身體;另一個是沈嬤嬤,今年三十六,是梅嬤嬤的乾女兒,梅嬤嬤的手藝全教給她了,有她在,誰也別想在小主跟前作怪。”
梅嬤嬤和寧公公一樣,因受過孫清和恩惠而效忠蘇蘭芷,她從前朝就在宮裏當差,改朝換代時她才十幾歲,又很不起眼,因而得以留在宮裏,她家世代行醫,她進宮前也學過幾年,在宮裏也從來沒有中斷過,竟被她摸索出不少門道來。沈嬤嬤家也是沒什麼後臺的,她在家同樣不受重視,進宮後沒少被人欺負排擠,梅嬤嬤和她投緣,就認她做乾女兒,又把一身本事悉數教給她,最開始是想讓她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以後出宮也有個活路,不過沈嬤嬤因故沒有出宮,而是做了嬤嬤,前兩年梅嬤嬤病故,沈嬤嬤就繼承她的遺志,接替她效忠蘇蘭芷。
李嬤嬤的背景也很乾淨,她一家都是皇帝的人,只聽從皇帝命令,這樣的人雖然不能收爲己用,卻也不用擔心被別人收買,在蘇蘭芷有孕期間讓她照顧,安全還是很有保障的。
瞭解兩位嬤嬤的底細之後,蘇蘭芷放下一半的心,現在看來這兩人還算可靠,沒有特殊原因她們基本不會背叛,而蘇蘭芷要做的,就是把一切可能導致背叛的苗頭消滅在萌芽中。
宮裏如今有兩個孕婦,難免會有人把她們兩個作比較,或是猜測誰能生個皇子出來。王佳庶妃已經五個多月,肚子尖尖的挺了起來,就有有經驗的說她懷的是兒子,她因而越加仔細,輕易不肯出門,安胎藥不知喫了多少,一心想着生個兒子揚眉吐氣。
蘇蘭芷當然也是加倍小心謹慎,旁人送來的東西從來不用,沒經過嬤嬤檢查的東西從來不喫,連以前收進庫房的賞賜都又讓嬤嬤重新檢查一遍,生怕裏面有不該出現的東西,還別說,真讓沈嬤嬤從太皇太後賞賜的燕窩中發現不妥來,燕窩用硫磺燻過,正常人喫多了都受不住,何況是孕婦,這一發現讓四個文倒吸一口冷氣。
“難道是可是不對呀,那位主子就是不喜小主,可小主肚子裏的可是皇上的血脈,她應該不會這時候對小主下手呀”靜默半晌,文玉第一個發言。
蘇蘭芷也不認爲是太皇太後乾的,根據她這兩年觀察,太皇太後雖然不像小說或影視劇描繪的那般高大和善良,卻也絕不是愚蠢之輩,心中有權利慾,同樣有對兒子孫子的關愛,就是一個精明厲害的老太太,照蘇蘭芷猜測,她若真看不順眼皇帝的那個女人,有的是辦法整她,但不會對皇帝的子嗣動手,一來皇帝的子嗣是她曾孫,二來沒有根本利益衝突,她犯不着。
可是有問題的燕窩明明白白是從她宮裏出來的,蘇蘭芷不得不多想一二,能把手伸到慈寧宮去,也不過那麼三兩個人有這個本事,而不管是哪一個,都不是現在的蘇蘭芷能對付的了得。
想畢,她淡淡的說:“有問題的燕窩先收起來吧,這件事到此結束,不準往外說一個字。沈嬤嬤、李嬤嬤,宮裏上下你們再仔細檢查一遍,我不希望出任何紕漏。”
兩位嬤嬤趕忙斂身應下,回頭急忙又重新把各個角落檢查一遍,還好沒發現其他問題。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宮中自有宴席,宮妃們都在一處赴宴,席間馬佳庶妃忽然作嘔,症狀是如此熟悉,幾乎所有人都產生同一個懷疑,皇後叫了太醫來看,果然是又懷孕了,這是馬佳庶妃第三次有孕,衆人看她的目光又羨又妒,貴妃和佟妃都是若有所思。
於是這個中秋節更加喜慶和熱鬧,皇帝大喜,手一揮大批賞賜湧入啓祥宮,連蘇蘭芷和王佳庶妃兩人也跟着沾光,每人都得了不少好東西。
八月十九,皇帝奉太皇太後到遵化湯泉,他本想帶上蘇蘭芷,但蘇蘭芷胎未坐穩,不宜出行,只能留在宮裏,這次他帶的貴妃、兆佳庶妃、董庶妃和小納喇庶妃。
太皇太後和皇帝不在宮裏,爭寵沒了目標,衆人似乎精氣神都蔫了,當然蘇蘭芷是不受影響的,每天該喫喫該喝喝,一心養胎,閒事不管。
八月二十四,皇帝離宮第五天,王佳庶妃在御花園賞桂花時不慎摔倒,當時就見了紅,擡回宮裏不到一個時辰,小產下一個成型男嬰,且王佳庶妃因身子損傷過大,以後都不會再有身孕,王佳庶妃聽罷當即昏死過去,並有血崩之象,太醫好容易才把她救回來。
王佳庶妃醒後傷心欲絕,精神就有些癲狂,口口聲聲說是有人要害她,卻什麼證據都拿不出來,連怎麼摔倒的都說不清楚,她的幾個宮女都說那塊地沒有任何異常,皇後念她傷心過度,只讓她好生靜養,又把當天跟着她出門的兩個宮女打了四十板子攆出宮去,同時,以納喇庶妃沒有照顧好王佳庶妃爲由,罰她禁足三個月,抄寫經書給王佳庶妃祈福。
禍不單行,九月初三,馬佳庶妃忽然腹痛難忍,急忙請太醫來看,卻是食用桃仁過多,腹中胎兒已然保不住,只能另開一副打胎藥,早些把胎兒打掉,免得傷身。
宮中連續兩個宮妃流產,皇後也免不了失職之責,她只好急忙快馬到遵化向皇帝和太皇太後請罪,那兩位雖未曾怪她,卻也要求一定要保住蘇蘭芷肚子裏的孩子,於是蘇蘭芷的待遇一下子上升好幾個臺階,每天都有太醫診脈不說,例行的請安也免了,皇後還特許景仁宮添置一個小廚房,專門爲孕吐的喫不下飯的蘇蘭芷服務。
蘇蘭芷的身體一直很好,但孕吐這件事,不是你身體好就能避免的,她也沒想到自己反應這麼大,幾乎是喫什麼吐什麼,就沒幾樣能入口的,御膳房送來的飯菜又不合她口味,她本就有心申請個小廚房,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時機,如今皇後特許了,她也能省些事。
李嬤嬤的特長終於可以發揮作用,每天換着樣兒給蘇蘭芷做好喫的,哪怕喫進去就吐出來也無所謂,她會重新再做,總要給蘇蘭芷補充好營養,纔對得起她的手藝。
九月二十五,皇後有疾,皇帝得到消息,快馬回京探望,讓所有宮妃們一顆心如同泡進醋裏,渾身上下直冒酸水,整個紫禁城瀰漫着一股酸味,可惜人家是皇後,皇帝唯一明媒正娶的老婆,一羣人就是酸死,對着容光煥發的皇後也不能說一個字,只能把羨慕嫉妒恨嚥進肚裏。
皇帝是個大忙人,匆匆看望過皇後之後,又奔赴遵化,十月初二把太皇太後接回宮裏。
太皇太後回宮,照例賞賜馬佳庶妃和王佳庶妃一些財物,算是對她們痛失皇嗣的撫慰,蘇蘭芷也得了賞,而且比那兩人的還要豐厚些,沒辦法,皇宮就是這樣,子嗣永遠比女人重要。
天氣漸冷,蘇蘭芷的妊娠反應終於結束,肚子一天天鼓起來,同時胃口大開,每天要喫五頓飯,讓有幸見過她飯量的皇帝驚奇不已。皇帝現在不能宿在她這裏,但每隔兩天都會陪她喫頓飯,讓宮裏的人都知道,她仍是聖寵不衰。
這個冬天,因爲她懷有身孕,炭的份例足足加了一倍,還是上等紅籮炭,她生怕有人鑽空子說她奢侈,還特意請示過皇後,確認無礙才肯放心使用。其實她本身就不怕冷,白天燒着炭盆取暖,晚間只要蓋厚些,再用一個湯婆子,一夜就能睡得很舒服。
從兩位嬤嬤到景仁宮後,她兩個要輪流給蘇蘭芷守夜,只是蘇蘭芷不允,只讓她們睡在外間炕上,夜裏有什麼事再叫她們,其實除了夜間起夜,她就沒叫過人,四個文和兩位嬤嬤都私下感念她體恤人,慶幸自己跟了個好伺候的主子。
臘八那天,李氏遞牌子進宮,這次跟她一起來的是蘭蕙和蘭蘅,蘭蕙在去年這時候生了個兒子,總算在齊家站穩腳跟,齊奶奶有了重孫,只說一輩子沒有遺憾了,哪怕立時死了都行,之後整顆心都撲在重孫靜輝身上,把那小子嬌寵的不行,完全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蘭蕙非但不覺得她這行爲不好,反而跟着寵那小子,還是齊永明理智,知道不能一味寵溺,說過蘭蕙幾次,蘭蕙才收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