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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春風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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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李沐風不禁暗中自責:怎的如此出言不慎,不經意間就露了鋒芒?不過他反應極快,立刻笑應道:“狀元公莫不是手癢,也要參上一局?”

許且略一皺眉,心頭稍感不快,淡淡笑道:“我卻不懂這些。只是聽聞鄭兄高論,心中佩服的很。”

“這個麼?”李沐風恍然道:“不過是從一本閒書上讀到過,記得還有兩句:趙壹之後,數不過三,李牧之男,豈何書姓?”

許且旁邊一人笑道:“這書我便未曾讀過,鄭兄可謂是博學廣聞了。”此人正是當初和顧承恩同住的李賢,他性情隨和,就藉着話打開了圓場。

“是了。”又一人冷笑道:“別的怕還平常,唯在這閒書上,定是下過幾番功夫的。”

說這番話的,叫做劉銳,人如其名,言語十分尖刻。適才出言諷刺宋明康的便是此人,如今又把矛頭指向了李沐風。這番話的意思,明顯在譏笑他不務正業。

“呦,我卻不懂了,”石玉仙突然格格一笑,插話道:“這讀閒書的,不也讀出個進士來嘛?”

石玉仙話裏有話,明着是打圓場,暗含的意思是:你這不讀閒書的,也不過是個進士,又不是什麼狀元榜眼探花了。

喫青樓這碗飯的,按道理本不該得罪客人,只是石玉仙素有俠義心腸,又極看不慣劉銳的爲人,便忍不住出言相譏。

劉銳登時變了臉,只是當着衆人不好發作,便冷冷道:“花魁這般相幫,想是看上鄭大少了?不錯,他家裏有的是銀錢,倒要賀喜石娘子終身有托。”

石玉仙一聽,便掩口笑道:“劉公子一句話,當真驚醒夢中人。煩勞劉公子好人做到底,且當上一回媒人罷!”

衆人聞言轟笑,紛紛要劉銳去作媒。李沐風和石玉仙這兩個當事人神態自若,倒把劉銳弄得頗爲尷尬。取笑了一陣,終於有人圓場道:“劉兄,若鬥機鋒,你可不是石花魁的對手,還是早早偃旗息鼓的好。”劉銳自然不好和石玉仙計較,只得訕訕應了,卻把“鄭羣玉”記恨在心。

他不再和石玉仙糾纏,卻小聲道:“不過是個榜底罷了……”

榜底便是最後一名。鄭羣玉這個名字,正是書在榜文的最低處,其後再無旁人。名次還在他後面的,只好回去再等一年。這和那“名落孫山”的典故,倒是異曲同工。若此時他能說上一句:“進士盡處是羣玉,賢郎更在羣玉外”的話,怕是“名落孫山”這個成語,就要變成“名落羣玉”了。

誰知李沐風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朦朧着醉眼道:“榜底嘛?嗯,不期孔尚書,今年倒排榜也……”

此言一出,舉座皆愕。倒排榜?莫非你鄭羣玉該是第一,狀元許且反是榜底了?劉覃離他最近,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樣,終於明白這個鄭大少是喝醉了,纔出言荒誕不經。忙笑着遮掩道:“鄭兄醉了!石娘子,你且扶他去裏間躺躺。”石玉仙趕忙過來攙扶,李沐風藉機踉蹌而出。這一折騰,許且早把邀他敘談一事扔到一邊,又和衆人勸起酒來。

李沐風有心裝醉,便將整個身子靠到了石玉仙肩上,任由她扶了出去。裏間是個單獨的小屋,擺了張花雕木牀,牀頭一側有個烏木妝臺,顯見是配套打製的。石玉仙將他扶到牀上,門一關,外面笑鬧之聲登時小了,彷彿換了天地。

石玉仙拍拍手笑道:“行啦,起來起來,還沒裝夠?”

李沐風把眼睛眯成一道縫,隱約見石玉仙正站在他面前,臉上滿是戲謔的笑容。猶如作弊當場被人抓到,他尷尬的笑了笑,扶着頭坐了起來,“確實有些醉了,頭痛得緊。”

“那是自然的。”石玉仙曼妙的旋了下身子,坐在梳妝檯前,對這一面海馬葡萄銅鏡理了理髮鬢,道:“遇到劉公子那樣的人物,自然頭痛得緊。跑來躲躲,也是該的。”

李沐風聞言鬆了口氣,一個翻身坐起來,笑道:“石娘子怎麼看出我是裝的?”

“全因公子是個憐香惜玉的人。”石玉仙回眸一笑,帶了千般嫵媚,“當真喝醉了的,哪像公子那樣的輕法?”

“石娘子可別這樣看我,你這雙眸子當真勾魂。”李沐風笑着應付,心中卻道:是了,自己適才靠在她肩上,竟不敢太過用力,由此便露了馬腳。

“公子說笑了,還當真怕我不成?你這雙眼睛,我倒是第一次見到。”石玉仙施施然走過來,在牀邊坐下。

“哦?我的眼睛怎的了?”

“別的男人看我,可不是這般神情。”石玉仙認真的看着他,道:“公子看似放浪,實則是個再正經不過的人。”

“這可真真是個笑話!石娘子出去打聽打聽,誰不知我鄭家大少是何等樣人?”李沐風大笑起來。

“人言未可盡信,再者,想必公子還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李沐風收住了笑,上下打量着石玉仙。暗忖:這女子好毒的眼睛!心思之細,簡直要賽過那錢守節!莫不是別有來路?再一轉念,便又放下了心。想石玉仙混跡青樓多年,迎來送往,閱人多矣,加上心思靈巧,自然煉就了一雙慧眼。若只講觀人之術,便是那老於宦海之輩,也未必勝過她去!

想通這一節,李沐風便拿定了主意,只跟她打混。當下笑道:“石娘子好一雙慧目!不過我鄭某之事,不足爲外人道也!”

“這個自然,況且,也是我們這行的規矩……”石玉仙正說着,突然門嘎的一聲開了,顧況推門而入,睜着眼睛看他們。

石玉仙一看是他,呸了一聲,笑道:“這門你也闖得?也不怕見到什麼不該看得東西?”

“無妨。”顧況一副皮沓相,笑道:“我家公子這事,我見得多了,也不差加上一回。”

李沐風聞言一愣,笑罵道:“越來越沒規矩!”心中卻暗道:顧況當真愈加沉穩達練了。

石玉仙咯咯笑了起來,過會才道:“你們主僕倒都是妙人!”

李沐風又道:“你來做什麼了?”

顧況躬身回道:“公子,外面都要散了,他們讓我來看看您好些了沒有。”

石玉仙“哦”了一聲,笑道:“那個要做媒的怎麼不親來問問?”

李沐風沒理會,只朝顧況道:“你便說我好些了,只是頭痛。”

顧況應了聲,轉身出去了。過了會兒,有人在門外咳了聲,推門而入,卻是何士參。他見李沐風正歪在牀頭,便笑着道:“鄭公子,要不要緊?”

李沐風擺擺手,懶洋洋地笑道:“倒是不打緊,只是酒喝多了,便是面對天仙也渾渾噩噩,享受不到那溫柔滋味。”

石玉仙笑道:“敢情鄭公子這是誇我呢?”

何士參拍手笑道:“花魁可是多心了,鄭公子可不是誇你嗎!”笑罷,朝李沐風道:“外面已然散了,我是來和公子說一聲,明天還要拜座師,千萬莫要忘了。”李沐風點頭表示知道,兩人又說了幾句話,何士參便告辭出去了。

李沐風聽聞人都散了,便也不想在這小屋裏待著,誰知才一出門,就見到劉覃在外面獨自站着。雅閣裏已經沒什麼人了,曲終人散,只留下些殘羹剩酒,大感淒涼。李沐風見劉覃沒走,料想他有什麼事情,笑道:“怎麼,劉兄還沒走呢?”

劉覃見他出來了,忙拱了拱手,道:“我正要走了,只是等着鄭兄出來,好打個招呼。”

李沐風一愣,道:“沒別的事?”

劉覃一拍腦袋,猛醒道:“哦,還有明日拜主座的事情,鄭兄切莫忘了。”說罷再拜了拜,轉身去了。

石玉仙在後面笑道:“莫不是劉相公還擔心他那欠條不成?”

李沐風一笑,並不答話。旁邊顧況過來道:“公子,咱們也該走了。”李沐風點點頭,辭別了石玉仙,便和顧況離開了琴瑟軒。

李沐風就住在長安館,爲圖清靜,他租了間獨門小院,儘管價格不菲,倒也符合他這富家大少的身份。

侍衛總領林凡正守在這裏,另外還有八個,也是府中精選的高手。這次李沐風來長安,林凡是極力反對,卻終究無可奈何。他隨燕王出來前,無數人拜託他好好保護燕王,讓他覺得肩頭的膽子重得要命。

李沐風和顧況一回來,便被林凡等人圍住,問這問那。李沐風也不隱瞞,便把今天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然後問林凡道:“這琴瑟軒有沒有自己人?”

問自己人的意思,便是問有沒有魏青衫安排下的眼線。出來之前,魏青衫早把長安的事情交代給了林凡。林凡低頭想了想,道:“是了,還真湊巧,琴瑟軒有一個叫紅兒的丫頭,是早些時候送進去的。”

李沐風一聽,登時沉了臉。他覺得魏青衫這做法簡直是逼良爲娼,可他也不好指責什麼,畢竟他也知道,親手安排的人和收買過來的相比,要可信得多。

林凡知道他的心思,笑道:“只是個服侍丫頭,也不用拋頭露面的。”

“哦”,李沐風點了點頭,面色緩和了許多,笑道:“依我這大少的性情,少不得要在那裏留連幾日,有個照應,那是最好的。”

林凡一愣,道:“要是這樣,我們豈不是沒法跟着去了?”

李沐風笑道:“那是自然,你見過哪個帶一隊家丁去逛青樓的?若是書童也還罷了。”他瞟了眼顧況,那少年卻一言不發,只是表情淡漠地聽着,令李沐風不由得暗中嘆了口氣。

林凡皺起了眉頭,埋怨道:“若是如此,要我們何用?本來是爲了保護殿下來的,卻偏偏不得近身!”

“我自有分寸。”李沐風輕輕一笑,道:“再者說,也沒人讓你們光這裏待著。派些人上街轉轉,探聽下消息也是好的。”

李沐風又和他們說了一會兒話,具體商議了些今後的行動,便各自散了,只留下一個顧況在他房裏。顧況比原來沉默了許多,燕王不問話,他也不開口。李沐風強着和他聊了兩句,便感到無話可講了。

“明天還有事情,早些休息的好。”李沐風有些意興闌珊,朝顧況擺了擺手,顧況便拜別而去。

李沐風躺在牀上,雙目怔怔的看着天棚,卻是怎麼也睡不着。就這麼躺了半個時辰,愈加心煩意躁,便起身朝院中走去。誰知剛要推門,卻從門縫中看到院中站了一人。

那人正是顧況,他抬頭看着浩瀚的天穹,突然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手中有一絲青色的光芒閃了一下,李沐風看得清晰,那正是一截折斷的玉簪。

李沐風推門的手猶豫了片刻,終於縮了回來。

第二日一早,李沐風便帶了顧況趕赴靜安裏的聽風茶樓。這是何士參的安排,大家先在這茶樓裏聚齊,再一同前往。等李沐風趕到時,人已然到得差不多了。

何士參正在張羅,老遠見到李沐風,忙不迭的迎了出來,高叫道:“鄭公子來了!就等你這一個!”

“還不至於晚了吧。”李沐風抬頭看看太陽,笑道:“說的不正是這時候?”

“話是如此。”何士參一面將李沐風迎進去,一面笑道:“有這事情放在心上,誰還坐的住呢?像鄭公子這樣萬事不掛心的,倒還少見。”

說着話,已經進到了茶樓。裏面人見他來了,紛紛拱手見禮,李沐風少不得要一個個回禮,又手忙腳亂了一通。劉覃本一個人坐着,見他來了,眉開眼笑的招呼他過去。早有小二倒了杯熱茶,添了一碟茶點上來。

李沐風才坐下,那邊何士參就開始招呼着上路了。進士團的夥計跑前跑後,忙成一團。不多時,先是鑼鼓“哐哐”的響了起來,接着魚貫牽過十幾匹頭系紅花的駿馬來,一齊停在茶樓外的一塊空地上。早有一羣閒人圍上前來,亂哄哄的看着熱鬧。

何士參忙得不可開交,猛一回頭,見李沐風仍然不緊不慢的坐着喝茶,忙上前道:“鄭公子,走了!一會兒人圍上了,可不好辦。”

李沐風站起身,懶洋洋的笑道:“要的不就是這樣嗎?人多才風光呢。”雖是這樣說,倒也不磨蹭,隨着何士參徑直出了茶樓。外面的一幹進士都上了馬,看那架勢,大抵都是有些馬上功夫的。只有劉覃戰戰兢兢,一雙手死命攥着繮繩不放。

李沐風也上了馬,動作十分嫺熟,只是在他刻意僞裝之下,略顯沉重了些。旁邊何士參笑讚道:“到底是鄭公子,身手不凡。”話音才落,卻聽有人冷笑道:“可惜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李沐風沒言語,聽聲音便知道,那人正是劉銳。

剛坐穩,前面鑼鼓齊鳴,隊伍便朝前走了。銅鑼於前面開道,進士們騎着馬,不緊不慢的在跟在後頭。或許是沾染了書生的氣息,那馬也開始邁起了方步,更像遊街一般。路人紛紛避讓,停下來在一旁指指點點,羨慕之情溢於言表。

進士們騎在馬上,突覺得高人一等,又見圍觀的人羣如潮般湧來,讚揚之聲不斷,登時昏了頭腦。只覺得陷在一團棉花絮裏,軟綿綿輕飄飄,再也分不出南北,只任前面的馬伕牽着去了。李沐風儘管是冒名頂替,也不禁被這情景感染,略略感到發矇了。

李沐風環顧四周,見同行的進士都有些得意忘形,就算素來沉穩的許且,此刻也是滿面得色。他心中暗歎,端的春風得意,怪不得人人都想來長安考這進士!

這情景以前他雖也見過,畢竟不如親身經歷來的深刻。此時他不禁想,那孟東野詩云:“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竟未言過,卻還顯收斂了。

禮部尚書府就在佈政坊,自從李義府事發被黜,便空了好久,及到孔孟生升任,這才重新恢復了人氣。一行人敲鑼打鼓,繞過了幾條街,慈恩寺就在這喧囂中拋到了身後,李沐風回頭看着,竟一時茫然起來。

自己一晃離開長安三年,竟是恍若昨日。那些熟悉的地點一一從眼前掠過,攪得心頭泛起一陣波瀾。慈恩寺,大雁塔,曲江池,都是往昔留連之處,就似自己庭院,忽然換作別家,其間感概,備難盡述。

正朦朧想着事情,突然鑼鼓盡息,人聲寥落,跨下的駿馬也減了速度。李沐風回過神來,卻見前方有兩隻威武的石獅子左右攔路,一座高門大院已然矗立在眼前。

禮部尚書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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