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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公輸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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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骨水車這種農用機械古來有之。據後漢書記載,此車初叫翻車,爲東漢末年發明。車身用木板做槽,一般長兩丈,寬四到七尺不等。槽中架設行道板一條,寬窄與木槽相同,長度卻比槽板兩端各短一尺,用來安置大小輪軸。在行道板上下,通周由一節節的龍骨板葉鏈接,和像龍的骨架一般。龍骨水車,因此得名。

使用時,人雙手扶着放在岸上的木架,以腳踏動拐木,就會帶動下面的龍骨板葉向上移動,把水刮上岸來。只是由於缺乏複雜的傳動裝置,難以放大人力,因而汲水量也難於提高。至於後世常見的水力輪盤結構的水車,大約是元初發明,在唐代還沒有出現。

李沐風當時建議,取消人力踏板,改用一架浸在水中的輪盤爲動力。這樣,水車借用河流的力量實現自動灌溉,汲水量也會成倍提高。只是這樣的變化,需要一個變力傳動裝置,李沐風在自己的時代也不過是一介書生,對於機械向來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具體該怎麼改進,他就茫然不清了。

可即便這樣,負責工程的周世榮也如同黑夜裏看到了一盞明燈,荊棘叢中找到一條道路一般,心中又是佩服又是驚奇。人人都說燕王絕世天才,觸類旁通,他還不大相信,可經過此事,就真的五體投地了。

展現在李沐風眼前這個龐大如摩天巨輪的水車,便是依照他建議改進而成的,只是超乎尋常的巨大。讓李沐風和顧少卿都看着眼睛發直。

“這也太大了吧?”顧少卿託着下巴,若有所思。

“周世榮呢?叫他來見我!”李沐風也詫異自己的設想怎麼變成如此模樣,口氣已然不大和藹。

不多時,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急匆匆趕了過來。他身穿黑色夾襖,頭帶氈帽,尤顯得身形更加渾圓,跑起來好像一直肥碩的田鼠。

“燕王。”周世榮氣喘吁吁的行了個禮,彷彿這點運動他已然不堪重負,胖嘟嘟的臉上一片潮紅。“您怎麼來了?我、我這水車還沒動過呢。等真的成了,再叫您來看也不遲啊。”

“怎麼,你怕不能轉吶?”李沐風笑呵呵的下了馬,指着水車道:“一個水車,你造這樣大幹什麼?”

“回燕王,是這麼回事兒。”周世榮生就一張笑臉,未說話三分笑,眼睛鼻子眉毛一起挪動,表情豐富之極。“您不是說,輪盤越大,汲的水越多嗎?我想也是這麼回事兒,我開始做了幾個小的,嘿,勁頭十足!這個大的是第一次下水,我想也不成問題。”

“是嗎?”李沐風實際對這些完全不通,似是而非的點點頭問道:“怎麼?這還沒下水嗎?”

“回燕王,這裏離着遠,看不真切。那輪盤離着水面還有一尺呢!”周世榮爲人恭謹,說話總加一個“回燕王”,那是改不了的習慣,李沐風早就聽之任之了。

幾人下了山坡,來到河道近前。那輪盤顯得越發的大,至少比李沐風印象中的大了好幾號,不由得李沐風不心虛。

“這……這真的行嗎?”顧少卿問出了李沐風的心裏話。

“顧先生,你這是不信我?”周世榮有些着急,麪皮登時紅了,“我們家世代工匠,燕王看得起我,讓我管這個什麼……哦,水利工程,我要敢糊弄,我還是人嗎!”

“少卿就那麼一問,看你急的。”李沐風淡然一笑,攔住周世榮的話。“我看你自己都信心不足啊,要不然何必這個反應?”

周世榮囁嚅了兩下,沒有開口。說實話,他還真有些信心不足,他是工匠出身,怎麼會不知道這樣大的結構易出問題?只是他略有點好大喜功的毛病,又急切想回報燕王的知遇之恩,才整出這樣個東西。誰想到,還沒試車,燕王就來了。在他心裏,早把諸天神佛都拜了遍,只怕出了問題。

一聲號令下,水車開始下水了。巨大的輪盤浸入水中,登時把湍急的河水攪的波旋紋亂。這段河道十分狹窄,水急浪高,即便這嚴寒下也沒有結冰。浪頭衝擊在木質擋水葉上,化作簇白的水花噴撒出去。下面的潛流被迫朝兩側分開繞行,後面只留下一個個纏繞的旋渦。

這個龐然大物在一陣令人擔憂的“嘎嘎”聲中,開始緩緩運動。開始還帶着震顫,後來便逐步趨於平穩。輪盤的動力經過幾個木質結構的傳導轉向以後,帶動了龍骨水車,水車開始運作上水,冰冷清冽的水流被連續不斷地提上了岸。

“哈哈,好,真有你的!”李沐風顯得十分開懷,伸手拍了拍周世榮的肩膀。周世榮有些受寵若驚,膝蓋一軟,險些沒跪倒在地。要不是有不可跪拜上司的法令,他早就伏在地上謝恩了。

“不錯,不錯。”饒是顧少卿見多識廣,也被這架巨型水車吸引住了。圍着它轉來轉去,不住的點頭。

周遭一些看熱鬧的百姓早就歡呼起來,他們更是沒見過這樣的新鮮事物。

周世榮當真是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他得意洋洋的左顧右盼,生怕那個人不知道這架水車乃是他主持建造的。可他目光掃過人羣,卻發現百姓中一個女孩非但沒有任何歡喜,反倒頻頻搖頭。

他正待上前問個究竟,突然聽到一聲刺耳的悶響,彷彿綢緞繃裂,又似朽門驟開,令人說不出的心煩意亂。旁人也就罷了,周世榮一聽到這聲音,彷彿半空一個霹靂將他擊中,鬚髮皆豎。一個人呆呆的僵立在那裏,甚至不敢回頭。

李沐風正和顧少卿說話,聽到此聲音,兩人一同詫異的抬頭朝輪盤望去。卻見那巨輪陡然晃了兩晃,左抖右搖,彷彿一個人突然抽起風來。一愣神間,又是一聲驚天巨響,輪盤從中間裂開,分成了兩個半月。一扇在空中又散成了許多碎塊,木屑飛樑,灑的滿天都是。另一扇完整跌落,直直的拍在水面上,激起巨浪滔天。岸邊的人躲閃不及,人人都淋了個透溼。

李沐風一怔之下,已然躲閃不及。饒是他身法如電,也被水花打溼了半隻袖子。顧少卿好像跳進了黃河,渾身沒有一點乾爽。周世榮就更別提了,不但成了落湯之雞,彷彿魂兒也被水衝的不知去向。

還好沒傷到人。這是李沐風的第一個念頭。他環視四周,幾乎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的說不出話來。顧少卿苦笑一聲,抖了抖貼在身上的長袍,凍的渾身發抖,瀟灑早成了滑稽。

靜。包括百姓,沒人敢發出半點聲音,都怔怔的看着這個受到事故波及的幽州之主——燕王殿下。李沐風一時也有了幾分氣惱,向來瀟灑倜儻的他,何時有過這等狼狽之態?

“哈哈哈哈………”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劃破了近乎凝固的空氣,卻像一根針刺入心頭,嚇衆人心臟縮成了一團。所有的目光遲緩而又堅定的移到發笑者的身上,想看看這個膽大妄爲的傢伙到底是誰。

“很好笑嗎?”李沐風咬着細白的牙,緩緩走到這個女孩兒身前。他的怨氣突然找到了發泄口。

那個女孩兒身形嬌小,簡直是個典型的南方佳麗,亦或沒成年的北方女孩兒。深紅色的夾襖穿在身上,卻毫不臃腫。一張娃娃臉天真無邪,水汪汪的明眸忽閃出無數的機靈,可惜此刻正在令人反感的開懷大笑。

“便這麼好笑?”李沐風冷笑一聲,湍急的河水似乎也結了冰。旁人無不膽寒,均爲這個無禮的女孩捏了一把冷汗。

“哈……我就猜,那輪盤定會掉在水裏……哈哈,我果然算的準,這地方半點水也沒淋到……”那女孩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綻放的容顏如春風般消融了寒冰。

李沐風的一腔怒火被這無邪的笑聲沖淡了。他定了定神,覺得自己適才未免小家子氣,前面還說言者無罪,轉眼就爲了這輕輕一笑大發雷霆。他吸了口氣,儘量平和自己的語氣道:“你早就看出輪子會倒掉?”

“是啊!我還算準了方向呢!”女孩子興高采烈的回答。顧少卿在一旁聽得以手撫額,真是哭笑不得。

“那你怎麼不早說!”李沐風的火氣被這樣的答案又勾了回來,不由得瞪起了眼睛。

“我……我……”那女孩兒似乎有點害怕,或者覺得理虧,低頭嘟囔道:“我想又砸不到人,倒了就倒了嘛,大家看看熱鬧也是好的……”

“你!”李沐風感覺自己在面對一個無法用常理揣測的人,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正沒理會間,目光一轉,終於定在了木雕泥塑般的周世榮身上。

“周世榮!”李沐風厲聲道:“這怎麼回事兒!”

“啊?”周世榮似乎才從迷茫中回過神來,嚇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拉他起來!我早說了,就是死囚也不用下跪的!”

周世榮一聽這話,一股寒氣自脊背升了起來,冰得渾身打顫。怎麼?莫非燕王要殺自己?

顧少卿也錯會了意,他看周世榮已然嚇得好似沒了骨頭,被人架着才能勉強站穩,便朝李沐風乾笑一聲道:“此人膽小的緊,實在不禁嚇的。好在事故雖然出了,並沒有人受傷,燕王議他該得的罪,也就是了。”

李沐風沒有回話,只是看着前方出了會兒神。那半邊巨輪斜躺在河牀邊,任水流沖刷着殘破的骨架,不時的發出噗啦噗啦的聲響。河岸兩旁,一片狼藉。

“沒什麼,少卿過慮了。”李沐風回過頭來,思索着道:“或許我太急了,竟不經意的把這急功近利的情緒也傳給了你們?欲速而不達……就像這輪子……恩?”

說到此處,他想起了剛纔的問題,便朝周世榮問道:“這輪子到底是爲什麼倒的?你別多想,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

“是……是……”周世榮結結巴巴,一時也說不清楚。

“定然是主軸裂了。”一旁的那女孩兒接口道:“這輪子又大又重,不倒纔怪!”

李沐風掃了那女孩兒一眼,朝周世榮詢問道:“是嗎?”

“正是……”周世榮驚訝的看着那女孩兒,不知她是何方神聖。

“那麼,依你的意思,應當怎樣纔好呢?”李沐風也對這女孩兒充滿了好奇,言語間頗有請教的意味。

“嗯,說起來,你們的想法很好,我就從來沒想到把這個應用到水車上。可是就算有好的方法,也要因地制宜纔行。此處水流湍急,水輪受力會大得很,這輪盤自重怕有千斤,再粗的木軸也承不住。”

那女孩兒一邊說,一邊揀了根斷落的木條做筆,在河灘上比劃起來。“要我來做的話,肯定不會用這樣笨重的輪子。可以製成幾個橫向輪盤,作爲一組,然後用木齒相連,節節傳動到這裏,然後把這裏……”那女孩兒邊寫邊畫,竟在河灘上隨手畫出一幅結構嚴密的機械傳動圖,令旁人無不驚訝。周世榮乃是行家裏手,搭眼一看就知道人家的設計比自己精巧了百倍,只是直勾勾的看着,端的目瞪口呆。

李沐風心頭的震驚不下於周世榮。他知道在這個時代,掌握這等機械——或說機關學的人少之又少。至於有哪個女性擅長,自己的時代還根本沒有過記載,何況這不過是個不到雙十年華的少女!

“姑孃家學淵源,不知師承何人?”說這話的卻是顧少卿,他交遊廣泛,見聞博雜,稍稍看出了點眉目。

“我爺爺公輸……啊,我爺爺不讓我告訴別人!”女孩兒正畫的興奮,順口搭音,險些說漏了嘴。她停了手,警惕的看着顧少卿。

顧少卿微微一笑,透過這半句話,他已經猜到了此女的身份。當下施禮道:“原來是公輸姑娘,這點東西自然不入行家法眼,我們倒是失敬了。”

那女孩兒往旁邊一個跳步,躲了開去,一邊慌亂擺手道:“我、我不姓公輸,你別亂叫!”

“哦?那你叫什麼?”顧少卿稍感意外,自己的推測竟然錯了?

“我不告訴你!”少女嘟起了嘴巴。

“是嗎?”顧少卿神祕地一笑,道:“那我便去拜訪老人家一趟,說他孫女不聽祖訓,在外面自稱是公輸世家的人。”

“別!你……你這人!”少女急得直跺腳,終於無奈的低頭道:“我叫莫無憂。”

“原來是莫姑娘。”顧少卿口中說着,朝李沐風看了一眼,正好和李沐風投過來的目光相對。兩人心意相通,相視而笑。在莫無憂看來,這兩個男人笑的不安好心,完全是一副奸計得售的樣子,她已經開始後悔來看熱鬧了。

“燕王!”周世榮突然上來施禮道:“周世榮實在是該死,已然沒有面目坐這個位子了!這位公輸世家的姑娘勝過小人百倍,我願讓位於這個姑娘!”

此言頗出李沐風意外,他看着周世榮,彷彿在辨其真僞,淡淡的道:“真的?”

“真的!”周世榮急切的說道:“看了莫姑娘畫的圖,我就知道她比我老周強太多了!我想讓莫姑娘教我幾手,要不然,要不然……我願意拜莫姑娘做師父!”

這句話把莫無憂嚇得連連擺手,倒退着說道:“不、不行!我可不能當你師父!我爺爺說了,不讓我收徒弟!”

照莫無憂話裏的意思,不能收周世榮爲徒,彷彿只是因爲爺爺的管制,而不是自己年紀幼小。衆人鬨堂大笑,剛纔緊繃的氣氛終於沖淡了許多。

李沐風見他說的真誠,便也笑道:“周世榮,你這話說的偏頗。你一沒貪墨,二沒犯科的,怎能平白就撤了?做事嘛,還能沒有差錯?只是要看這差錯是因什麼出的!這次,你也不是沒有責任,好大喜功這一條便跑不了!罰你一個月的俸祿,可服氣?”

“服氣服氣。”周世榮眼圈有些紅潤,連連點頭。“只是……莫姑娘卻是比我強了百倍,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莫姑娘還年幼,涉世不深,可沒法擔當這個位置的。”李沐風想了想,道:“便請莫姑娘擔當‘顧問’一職可好?”

這個詞可算當真新鮮,誰都沒有聽說過。周世榮揉了揉胖臉,茫然道:“顧問是什麼意思?”

顧少卿雖沒有聽過這個職務,可顧名思義,已然心領神會。邊笑道:“顧而問之,乃顧問也!以後你有什麼問題,儘管向莫姑娘提,莫姑娘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周世榮大喜,拍手道:“嘿!那不就是我老周的師父了!”

“是了。”李沐風含笑道:“不單是你的師父,還是我們大家的師傅!”顧少卿哈哈一笑,點頭不語。

莫無憂看到這些人三言兩語,便決定了自己今後的去向,竟然未曾詢問自己的意見,不由得大爲光火。她雙手叉腰道:“喂!我說,你們別說的這麼熱鬧,本姑娘可沒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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