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聲,李承乾勢無可擋的凌空一擊竟被一側伸來的長劍挑開!一股沛然的真氣自劍身傳來,讓他身形一滯,一個翻身落向了地面。
李承乾心頭駭然,剛纔是自己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竟然被人盡數抵擋下來!雖說那人出其不意,用的是巧勁化解,可這份功力也該不下於燕王李沐風了!
他知道,宮廷之中,能有如此身手的只有一人!
黃羅傘已被兩人接觸時產生的巨大沖擊掀飛,龍輦上顯露出兩個人,一個自然是李建成,邊上還有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穿了一身又似道袍又似官服衣衫,手中持一柄長劍,本該從容不迫的風度早已不見,胸前起伏,臉色卻是蒼白如紙。
李淳風……李承乾瞳孔驟然收縮,他無視地面上刺過來的長槍利劍,好似背後長眼般在一隻槍頭上用腳輕輕一點,便如同一隻離弦的箭矢,再次射向李建成!
接下李承乾全力一擊畢竟要付出代價,李淳風只覺得氣血翻騰,好久沒緩過氣來。卻見李承乾似乎毫髮無傷的再次攻來,心頭不由得一凜,天下竟有如此高手!
李建成卻沒有太多的慌亂,他也早已拔劍在手,凝神擺了個禦敵的姿態,那氣度身形,竟頗有高手之風。只是,就如同他手中那鑲滿珠玉黃金的配劍一般,他多年不用的武功究竟還能保持多少鋒利,誰也不清楚。
“鏘”的一聲,兩劍再次接觸,李淳風踉蹌着後退兩步,輦上空間不大,也就能容兩人站立,他這一退便一腳踩空,自龍輦上跌了下來。李承乾卻是不動如松,腳已然踏在輦上,和李建成幾乎面面相對!只是不易察覺的,一縷鮮血自他嘴角淌出,滴在潔白的長衫上,如在雪中綻放的紅梅。
李承乾的劍法圓融自如,順應天意,的確稱得上是絕世無雙。但要是不讓他因勢利導,單憑功力硬撼,也不見得比李沐風能高出多少。此番爲了搶上有利位置,他毫無機巧的同李淳風硬對一劍,又不能借後退緩解衝擊之力,已然受了不輕的內傷。
李建成目光一閃,突的刺出一劍,竟是迅捷如電,這幾十年處尊養優的生活居然沒有讓他放下功夫,似乎還大有進境。不過李建成再怎麼高明,在李承乾面前也不值一提,他反手一劍,已經封住了李建成的來勢,一縷寒芒順着劍尖吐出,直射向李建成的前胸!
李建成似乎早有預料,放脫了手中寶劍,騰的朝後越去,只要落入那千名侍衛當中,李承乾縱有天大的本事,也難以下手。李承乾怎可給他逃生的機會,連人帶劍衝向尚在空中的李建成,他好似化成一道長虹,後發先至,眼看就要把大唐的天子凌空貫了個對穿!
這一連番的事情,猶如兔起鵠落,閃電經空一般,等閒人尚未回過神來,一切卻要塵埃落地了。早在李承乾出劍刺殺之際,李沐風腦子裏便轉過了千百個念頭,待李淳風出手將其攔下,他已然打定了注意。
李沐風縱馬前馳,同時大喝一聲:“薛禮!”
薛禮策馬跟上,聞言把震天弓擎起,手臂突地一晃,一隻長箭已然電射而去,旁人只看到弓弦輕輕的顫動,全然不知這一箭是如何發出去的。
若說李承乾飛越這百步距離只用了一瞬,那這一箭似乎沒有用任何時間,只見弓弦一抖,長箭已經射到李承乾背後。此時的李承乾,剛剛在空中追上李建成。
李承乾沒有聽到半點破空之聲,卻覺得背後殺氣透體而來。他不得以揮劍反撥,那隻長箭一觸之下立刻改變了方向,猛的刺入一名侍衛的身體,將他釘在地上,不停的扭曲着身體,好像被長釘穿刺的壁虎。李承乾卻也被這一箭之威所阻擋,落向了地面。李建成此時方纔着地,站在了侍衛當中。
“保護皇上!”太子李志似乎此時纔回過神來,大喊一聲,衆人如夢方醒,一下子把李建成簇擁到了當中,十幾名文官顯然不及武將鎮定,東奔西走,亂成了一團。
李承乾才一落地,李淳風突然閃出,寬大的袍袖一甩,化成好似一隻飛舞的蝙蝠,圍着李承乾猛然繞起了圈子。他手中長劍灑出點點寒光,猶如銀河瀉落,羣星搖曳一般,越來越快,漸漸好似凝成實質,變成一隻雪亮的銀球將李承乾包裹在其中。
若在平時,李承乾完全可以不必和他硬拼。只要穩穩守住,待他力竭之時加以反擊便可取勝。然而他明白李淳風的用意,不欲傷敵,只求能夠拖住他。到時候數百名侍衛一圍,別說行刺皇上,便是脫身也難。
想到此處,李承乾一聲長嘯,劍光在周身繚繞而起,化成一道亮晶晶的銀虹,衝破了李淳風的劍網,硬生生拔到空中。此時,李建成正在衆多侍衛簇擁下緩緩後退,更多的侍衛則迅速包圍上來。
李承乾上縱之勢剛竭,正待換氣之際,心頭卻忽現警兆。側目掃去,一隻長箭在陽光下帶起一溜寒芒,轉眼而至,轉眼已然射到左肋!
薛禮這一箭選擇時機極好,此時李承乾身在空中,勢無可避,眼看便要如一隻大雁般被這神弓射落。所有人都盯着這一幕,就連已經退到遠處李建成也不例外。人人都覺得,李承乾已經是個死人了。
李承乾突然一口鮮血噴出,臉上紅芒一閃即逝。也不知怎麼的,他居然憑空將身子一轉,以毫釐之差讓過了這隻必殺的箭!在利箭自身邊飛過之際,他手中的長劍突的搭上了箭桿,如同粘黏在上面一般,手腕猛然抖動下,長箭竟然改變了方向,以更加迅猛無倫的速度飛向李建成!
剛纔這一切對於李承乾來說,是他武學的極至發揮。他不惜用損耗精血的方法瞬間提升自己,那一刻開始,時間似乎都變慢了。他似乎在用緩慢卻又迅速的肢體來舞蹈,又像在牽引着一條細微無比的絲線,編織一件精美絕倫的藝術品。他不能失誤,任何一個錯失都會讓自己再沒有重來的機會。
然而,他成功了。這隻箭在薛禮和李承乾這兩大高手的聯手作用下,達到了不可思議的速度,竟然超越了人眼所能捕捉的極限,又似乎脫離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當人們還在錯愕的看着他如何躲閃之際,那隻致命的長箭已然到了李建成胸前!在人們以爲自己安全的時候,往往是最危險的。
李建成只看到李承乾長劍一抖,便覺得胸前一陣寒氣襲來,他下意識的一閃,那隻箭已然從右胸上方靠近肩胛之處透體穿出,留下了一個鮮血淋漓的血洞!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不可置信的張大了眼睛,卻是表情各異。李建成緩緩跌倒,黃土騰起一陣塵煙和幾滴鮮血;幾面旗幟被驚恐的旗手拋落,無力的慢慢傾倒;侍衛們茫然的揮舞着刀兵,撥擋着早已不存在的飛矢;李沐風和薛禮正在策馬狂奔,馬蹄聲敲擊着人們心頭,竟是如此的悠遠緩慢。
就像一部黑白電影的慢鏡頭,突然天地間失去了顏色和聲音,一切都如此緩慢和寂靜,只有單調的馬蹄聲在爲它打着節拍。
大唐皇帝遇刺,李建成倒下了,塵埃落定。
“父皇!”太子猛的搶上一步,把李建成從地上抱了起來,侍衛顧不得刺客,只是匆忙的結陣,把李建成護在當中,怕李承乾再次攻擊。幾名文官早已亂了方寸,跌坐在地上號啕大哭,那威武的儀仗,莊嚴的氣氛已經不復存在。
這一箭的位置並不致命,只是傷口太大,讓人觸目驚心,不知如何處理。
“快回城,招御醫!”此番跟皇上出城的官吏雖多,真正的大員只有一個房玄齡,也只有他還略微掌得住,喝罵道:“快護送皇上回城,皇上沒事兒,哭什麼哭!”
昏迷不醒的李建成被御前侍衛背在身上,近百人護在周圍,一起縱馬馳回。房玄齡也帶着一班大臣緊隨而去,太子李志卻是沒動,他冷冷的目光掃向前面,刺客已然趁亂遁走了,李沐風就在不遠的前方勒馬凝立。
“燕王李沐風,指使刺客公然刺殺皇上,罪不可恕,給我拿下了!”太子一字一頓,好像在對着全天下宣佈。
餘下的衆多侍衛似乎找到了一個發泄點,全都拔出了刀劍,慢慢圍向李沐風和薛禮,蓄勢待發。
“慢!”李沐風一揮手,冷冷的問道:“你有什麼證據說刺客是我指使?”
“證據?哼,刺客躲藏在你燕王家將當中,還不是你的人?”
“哦?”李沐風冷笑道:“焉知不是大哥你派在燕王府的臥底?這種事情太子做得不算少吧?”
“你還狡辯?那剛纔的一箭,可是這薛禮所射!誰知他和刺客不是串通好了設局行刺!”
“你說什麼?”薛禮大怒,揚弓喝道:“我便射你一箭看看,你倒試試怎麼和我串通!”
太子聞言一驚,向後退了幾步,喝道:“還敢行兇不成!給我拿下!”
八百名侍衛一擁而上,便想擒拿燕王,卻見李沐風身後的隊伍也已經湧上前來,將李沐風和薛禮護住,雙方隔離幾十步,怒目而視,兩千人在咸陽橋邊僵持起來,形勢如同一張拉滿了的弓,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