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枝兒番外—— 歲華搖落鉛霜洗
大都郊外,一座普通的東家小院,幾隻小雞崽跟在蘆花母雞屁股後頭亦步亦趨,毛茸茸的煞是可愛。 俏枝兒挺着肚子,手裏拿着小碗走出來吆喝:“羅羅羅羅羅羅哩,小雞小雞喫米米。 ”
屋裏隨即傳出一個男子渾厚的笑聲和揶揄聲:“我家娘子真是個才女,餵雞的時候都能做詩。 ”
俏枝兒回頭露出親膩的笑容:“那是,也不看看俺跟的是什麼人,大才子安可晟啊,做他的娘子不會做詩怎麼行。 ”
安可晟掀簾走了出來,一隻手拿着書,一隻手攬住妻子的腰,把她扶坐在椅子上,然後用略帶歉意的口吻說:“才子不過是虛名,如今這世道,做什麼都可以,就是千萬別做讀書人。 朝廷又不科考,讀再多書有什麼用?偏偏我只會讀書,別的什麼都不會,實在是愧對娘子。 ”
俏枝兒笑着安慰自己的相公:“不需要你會什麼啊,我們就守着這幾畝薄田,一處房舍,粗茶淡飯足矣。 你喜歡,儘管讀一輩子書好了,何以見得讀書就一定要做官?那做官的我也見得多了,今天還高高在上,明天可能就是階下囚。 前幾天你不是還說,盧摯盧大人又被罷官了嗎?”
安可晟點頭嘆道:“是啊,他的任期滿了,從南邊回來述職。 聽說在朝堂上面聖的時候,開始還好好的,後來不知怎麼得罪了左相也先。 這下好了,新的任命書泡湯了。 他只好回家賦閒。 ”
“什麼得罪”,俏枝兒一聳肩:“他一個三品漢臣,又是地方官,平時跟也先這樣地一品大員連面都見不着,從哪裏得罪起?這事說穿了,無非就是也先想培植自己的勢力,而盧摯是前任窩闊臺保舉上去的。 也先要把他趕走好給自己的親信騰位子罷了。 ”
“還是娘子看得透徹,娘子見解高明。 爲夫甘拜下風。 ”安可晟朝自己的妻子深深一揖,兩個人笑鬧成一團。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路上傳來了馬車聲。
俏枝兒驚喜地說:“多半是帶子姐來了,她每隔個十天半月總要來望望我們的。 ”
夫妻倆迎出門外,果見那輛馬車朝他們地屋子駛來。 不一會兒,馬車停下,玉帶兒扶着一箇中年僕婦走了下來。
俏枝兒見她又帶了幾包禮物。 一面示意安可晟接住,一面不好意思地說:“你每次來都拿東西給我,叫我怎麼過意得去?我家雖然不敢跟你家比,好歹溫飽還不成問題,你以後就別操心了,自己養好身體,趕緊懷個孩子是正經。 ”
玉帶兒聞聽此言笑逐顏開,她身邊的丫鬟插嘴說:“我家四夫人已經懷上啦。 兩個月了呢。 ”
“真地?恭喜恭喜!”俏枝兒本能地打量着好姐妹的腰身,玉帶兒噗哧一笑:“才兩個月,你能看出什麼來?要到你這個月份纔有看頭。 ”
俏枝兒忍不住喜極而泣:“本來以爲這一輩子都毀在那個人渣手裏了的,想不到還有這一天,我和姐姐同時懷孕……”
“好了,別哭了。 都快當孃的人了,還這麼愛哭。 ”
兩個人回到屋裏,安可晟自告奮勇地去廚下燒水泡茶,玉帶兒讓自己的丫鬟跟去幫忙,同時有點擔憂地說:“你這樣還是不行,非得再僱個人手不可。 你那書呆子相公好像連飯都不會做,等你生孩子坐月子了,誰侍候你?”
俏枝兒答:“有富貴呀,他現在去地裏忙活去了,真等我生產了。 自然會留在家裏照顧我的。 ”
富貴是安家的老僕人。 安可晟地父母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在俏枝兒嫁給他之前。 他一直跟富貴相依爲命。
玉帶兒皺眉道:“富貴是大男人,而且是個快六十歲的老男人,怎麼侍候月母子?”
俏枝兒似乎一點也不着急,依舊面帶笑容說:“洗衣做飯有富貴,至於端茶遞水在牀前侍候,自然就只有勞煩我家相公了。 ”
玉帶兒深深看了她一眼:“枝兒,你真的脫胎換骨了!要是幾年前有人告訴我,俏枝兒嫁了個窮秀才,我死都不會信的。 ”
俏枝兒羞赫一笑:“那時候我做夢都想嫁官老爺,最不濟也要是個大富商。 ”
“是那段經歷讓你改變想法的?”自從在周文俊家的噩夢結束後,她們一直避免再提到這個名字,每次說起,就用“那段經歷”、“那段日子”代替。
俏枝兒點了點頭:“喫一塹總要長一智,我當初明明也覺得這人浮誇不實,一雙色眼很不老實,可看他出手闊綽,就鬼迷了心竅,以爲做富家妾再怎麼也比做窮家妻好。 結果……要不是你,我現在只怕早就淪落到ji院去了。 ”
玉帶兒拍了拍她的肩膀:“都過去了,別想了,你現在肚子裏有小寶寶,要多想些開心地事。 ”
“嗯,平時已經基本上忘了,這會兒也是剛好提到。 要說起來,人的一生也真是奇妙,我這個一天到晚吵着非富豪不嫁的人,結果嫁個窮秀才。 你沒指望,反而嫁給了都總管劉大人。 ”
玉帶兒笑道:“我這也是沾了那出戲的光。 ”
話說《救風塵》上演後,戲迷們打聽到戲裏趙盼兒的原型就是玉帶兒,對玉帶兒大加讚賞。 玉帶兒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三流女伶一躍成了“風塵俠女”地象徵,都說她智勇雙全,有情有義。
俗話說,*子無情,戲子無義,一個戲子而能如此,尤其難能可貴。 玉帶兒憑着“風塵俠女”的封號,在大都成了香餑餑,爲許多人所追求。 最後,她嫁給了已故劉太師的兒子,都總管劉大人。 在本朝的漢系官員中,劉太師是最得皇上寵信的一個,劉家的地位也是最穩固的。
俏枝兒也不得不承認:“與其說沾了戲的光,不如說沾了十一少的光。 ”
說到這裏,玉帶兒向房門外望瞭望,湊到俏枝兒耳邊低聲問:“你那時候好像還喜歡過他,是不是啊?”
俏枝兒臉紅了:“沒有的事,別瞎說。 ”
“沒有你幹嘛臉紅?”
俏枝兒忙叉開話題:“也不知道秀兒現在跟他怎樣了?”
玉帶兒搖着頭說:“那丫頭,心裏八成還想着左相府地帖木兒公子呢。 可憐地十一少,曾經大都最有名的花花大少啊,結果栽死在這丫頭手裏了。 ”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一個人遇到了他地剋星,真的什麼辦法都沒有。 ”
“就像你遇到了安公子?”
俏枝兒不答,因爲安可晟已經端着茶盤朝這邊走過來了。
於是兩個人一邊喝茶,一邊說着戲班裏的人和事。 話題繞到秀兒身上,俏枝兒感概地說:“那時候真的很討厭她。 我們進戲班那麼多年,喫了那麼多苦,剛剛混出一點點名堂,她一來,立刻搶去了所有的風頭,連大師姐都被她壓了下去。 最氣憤的是,她還整天裝出一副無辜嘴臉,好像我們都是沒本事又愛嫉妒的小人,只會打壓她這個絕世天才一樣。 ”
“是啊”,玉帶兒深有所感地說:“要不是她,大師姐也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
俏枝兒冷笑道:“她如果老想兩頭吊着,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那兩個男人可都是有來頭的,豈是能讓女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人?你等着瞧吧,她再這樣模棱兩可下去,十一少遲早會走的。 ”
“十一少真走了,我倒要看看她怎麼辦。 ”
俏枝兒攤着手說:“能怎麼辦?十一少走了,她也完了,沒有十一少給她寫戲,她靠什麼走紅?這女人,腦子根本不清楚,我看她最後只有等着那個永遠不會來的人當孤老了。 ”
玉帶兒長嘆了一口氣:“希望她有個好結果吧,就當爲我肚子裏的孩子積德。 ”
俏枝兒忙附和:“我也是,就當爲我們肚子裏的孩子積德,但願她能嫁個良人。 女人啊,戲唱得再好,終究還是要有個歸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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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第八折(第十六場)是操作失誤,發錯了的。 VIP章節我自己沒法刪,要等編輯大人上班。 大家直接無視就好了。
《美人》只剩下終章3、4和幾個番外了,不可能還有第八折的章節。 汗~~~~
最後,祝所有的朋友新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