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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卷 第五折(第一場) 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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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折(第一場) 雨中

對於唱戲的人來說,參加官府的宴會倒也稀鬆平常,就算入行才幾個月的秀兒,也已經見識過好幾回了。  去了無非就是吹拉彈唱,侍候官老爺們喫喝玩樂。

好在這種也算正經場合,老爺們可以盡情逗樂子,偶爾也有輕浮之輩趁機拉拉小手摸摸小臉什麼的,但原則上,還是不許有公開的**交易的。  至於私底下如何,大家就心照不宣了。

這次的宴會,因爲事先知道盧大人會出席,秀兒倒是有些期待。  自從上次盧大人說,他父親早年給他印的文集他自己都沒有了之後,秀兒就一直把家裏的那本帶在身邊,想看看能不能瞅個機會給他。  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給呢,難道就爲了一本書,特意找上人家的衙門去?那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有藉機套近乎的嫌疑。

對這位大人,秀兒是打心底裏敬佩的,可以說,他是她最仰慕的人。  有才華,有骨氣,在蒙古人的朝廷裏做事,決不畏畏縮縮,最近幾年拉下了好幾個蒙古高官,爲被他們壓榨和迫害的漢人伸冤。  他是年輕一代漢人的偶像,是她心裏的一尊神。

晚上,秀兒情不自禁地又在燈下摸出那捲書,同屋的翠荷秀問:“秀兒,這是什麼書啊,我總見你看它。  ”

“哦,是我喜歡的一本文集。  ”

這時解語花問:“你有沒有杜仁卿的詩詞集?現在最時興地就是他的散曲了,尤其他新填的幾首寄生草。  勾欄裏差不多人人傳唱,客人也點得多。  ”

翠荷秀也說:“上次中書府開宴的時候,十八春的幾個人邊唱邊跳的就是《寄生草》,曲子好聽,詞也填得不錯,當時我真是被她們驚豔到了。  ”

說到寄生草,解語花開始輕輕哼唱起來。  秀兒平時專心排戲。  對唱曲之事不大熱心,所以會唱的不多。  想到時不時要參加一些宴會。  也跟她們學了起來。

幾個人正唱着,一陣涼風吹過,蠟燭搖搖欲滅,翠荷秀忙去關窗子,看着外面地夜幕說:“呀,好像要下雨了。  ”

“下雨正好啊,前幾天睡在那邊。  我都快熱死了。  不鋪稻草吧,都說女人不能直接睡在地上,有寒氣,睡了容易得病;鋪稻草吧,又熱得要死,我現在身上一身的痱子。  ” 解語花邊說邊奮力搖着扇子

秀兒說了一句:“下雨自然涼快些,可又怕蚊子多。  ”

解語花一掌拍在自己腿上:“這不就是蚊子?我還說這裏明明比那邊乾淨得多,怎麼蚊子反而多了呢。  原來是要下雨了。  ”

秀兒抬頭看着窗外地夜色,遙遠的天邊不時閃過一道光,側耳細聽,還能聽到隱隱的雷聲。  但願明天不要下雨纔好,但願盧大人不要一下雨就不來了,她還想把這書帶去給他呢。

可是。  老天沒有聽到她的祈禱,這天後半夜還是下起了雨。  到第二天早上總算停了一會兒,大夥兒正慶幸呢,等他們要出門的時候,雨又下了起來,而且有卻越下越大之勢。

冒着大風大雨趕到通州府衙,一進門就樂了,因爲府尹大人蘇日格把他的衙門佈置得像人家要結婚的新房一樣,到處花團錦簇,滿眼望過去都是花。  估計。  好些盆景本來是放在外面院子裏地。  因爲雨大,都移到裏面來了。

認真打量了一下四周。  發現除花花草草盆盆鉢鉢特別多外,其餘的貴重陳設倒很少見到。  看來蘇日格大人爲接待這位出名的鐵腕人物很是下了一番工夫。  首先他是鐵面無私,手握尚方寶劍的廉訪史,決不能給他奢靡的印象;同時他也是滿腹詩書,出口成章的才子,府衙內的擺設又不能太古板太無趣。  所以,蘇日格索性摒棄貴重陳設,只用鮮花迎客,也真是用心良苦,看來,這當官的學問深那。

站在迴廊裏,聽前廳不斷傳來通報聲和寒暄聲,再過一會兒,秀兒她們也被僕人們帶到指定位置。  進去地時候,有的官ji已經在開始調絃試音。  看到戲班的人出現,她們一開始愛搭理不理的,大概以爲是同行吧,後來聽人介紹後,馬上有人湊過來問:“誰是珠簾秀珠老闆?”

翠荷秀朝秀兒指了指,一下子好多女孩向她微笑致意,秀兒也同樣向她們致意。  撇開她們的身份,她們也只是一羣妙齡少女,喜歡逛街,喜歡看戲,喜歡各種漂亮的衣服和首飾。  對她們,秀兒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心裏好像總有一種悲憫,因爲她們跟她又不同。  她會入籍唱戲,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完全是她地自由選擇。  而她們呢?絕大部分只怕都不是。  當官ji的女子,有的是因爲家裏犯事被貶的,有的是被壞人拐賣的,還有的,是因爲家貧被親生父母賣掉的。

在無聊的等待中,女孩子們慢慢聊起天來,當然也說到了今天的貴客:盧疏齋盧大人。  聽得出,這裏所有地女孩都對他充滿了敬意,也充滿了興趣,年輕,英俊,富有,未婚,高官,才子……所有這些條件使他成了很多女孩心裏地夢中****。

秀兒忍不住問自己:這其中也包括我嗎?

似乎包括,如果仰慕也算的話。  她抱緊懷裏地那一卷書,想象着把書給他時的情景,他會跟她說些什麼呢?

然而,她們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今天的貴客,那些陪客們倒是早早到了,一起陪着主人翹首盼望。

終於,大廳外有人衝進來說:“老爺,盧大人的轎子已經到狀元牌坊那裏了。  ”

蘇日格忙站起來說:“那我們去門口等着吧,你們幾個拿着傘去門外接着。  ”

“是。  ”一陣兵荒馬亂,僕人們拿着傘先跑了出去。

秀兒她們也跟着起身在走廊裏站着。

很快,又一個僕人傘都沒打,冒着大雨衝過來喊:“老爺,老爺。  ”

蘇日格正要出二門,聽見喊聲忙站住問:“又出什麼事了?”

那人擦着臉上的雨水,喘着氣稟告:“有人在府衙外攔住了盧大人的轎子,說有奇冤要向大人申訴。  ”

蘇日格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跑下臺階,僕人撐着傘在後面攆着。  這時,秀兒看見大門口一陣混亂,一下子湧進來許多人,然後,哪些人慢慢讓開一條道,就在人羣的最中央,她看見了盧摯。

待走近,才發現他身後還跟了一個她有點眼熟的人,到底是誰她一下子又想不起來。

解語花突然指着那個人說:“天那,葉公祠的教書先生怎麼也跑來了?”

秀兒忙點頭;“對對對,就是他。  ”難怪剛纔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

教書先生還是穿着那件胳肢窩裏的線縫都散掉了的破衣服,看來真是窮到一定的程度了,只是,他這一身,出現在府尹大人的宴會現場實在是礙眼。  今天來這裏的人,要麼是官,要麼是僕,身份不同,衣服長短不一,但好歹都是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只有他,衣服那麼破,那麼髒,全身好剛像從泥水裏撈出來的。

秀兒突然恍然道:“原來他就是那個攔轎告狀的人!”

翠荷秀和解語花稍微愣了一下,也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解語花說:“他在葉公祠的時候就整天喊着要告狀,要我們幫他引薦高官,這回終於被他等到了。  盧大人素來以剛正嚴明著稱,肯定會替他伸冤的。  ”

翠荷秀不解地問:“既然他是來告狀的,盧大人帶他來這裏幹嘛?難道,先帶着他赴宴,回頭再帶他去審案?可是你們看他那身衣服,下襬上全是泥水,多半在地上跪了的,怎麼赴宴啊?”

此時,盧大人已經帶着那姓張的先生走到了府衙大門邊,朝迎上去的官員們一拱手說:“因爲有人報案,就不方便陪各位大人了,抱歉抱歉。  下次各位到了杭州,盧某一定親自設宴爲各位接風,也算是爲今日缺席賠罪吧。  ”

大家站在門口客套一番,然後目送盧摯帶着他的報案人轉身走了。

原來,他是特意進來跟與會的客人們告罪的。

翠荷秀讚許地點了點頭說:“真難得,少年得志,沒有沾沾自喜,禮節還挺周全的,也難怪他能一直紅到現在,如果恃才傲物,那些蒙古大吏也容不得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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