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我看到你們都迭在一起了!
踏踏踏——
伴隨着一陣急不可耐的腳步聲傳來。
昏暗的夜色裏,一道倩影直直撲到了方爲後背上,險些將他撲倒。
「哎喲!」
「你剛剛跟知意在這裏鬼鬼祟祟的幹嘛!」
「……」
估計是被柳知意傳染了,面對採苓的發問,方爲莫名地有些心虛。
「不是,你不在訓練嗎?這你也能看到?」
「我一眼就看到你們了!昏暗的圍牆頭,黑乎乎的樹影,然後你們迭在一起了!」
「什麼迭在一起……我們在看你訓練啊,知意不夠高,那我就揹着她啊。」
徐採苓將信將疑,像小狗似的,一臉狐疑地嗅了嗅方爲身上的味道。
「哎哎哎!你屬狗的啊?幹嘛呢?」
「你身上,全是知意的味道……!」
「那我揹着她呀,你看你的汗都蹭我身上了,我洗過澡了的!現在全是你的味道了!」
聽方爲這麼一說,少女非但沒有收斂,還像喫醋小貓似的,故意把更多的味道往他身上蹭。
方爲逃跑,但可惜沒跑掉,被她從身後撲過來,少女就順勢掛到了他的後背上,方爲沒辦法,便只好抱着她那雙緊緻修長的大腿,將她背在身後,一起沿着回家的路慢慢走了。
「那知意呢,她去哪裏了。」
「她先回家了啊,給你煎牛排當宵夜喫。」
「你們晚上喫牛排了呀!你給知意做西餐喫!」
「不是我做的,今晚是知意做的,她下廚,一會兒還有你一份呢。」
「嘿嘿。」
聽方爲這麼一說,肚子餓壞的少女總算是放過了他們。
跟柳知意不同,其實對徐採苓而言,她不是總要跟方爲二人時光纔好的,哪怕是情竇開竅,她也依然更喜歡大家都待在一起的那種感覺,從小到大,她都是很熱愛朋友,很珍視友情的人,甚至對採苓而言,友情的輕重一點不比其他感情低。
當然她也明白爲什麼知意總會特意迴避給她和方爲獨處的空間,或許對知意而言,這是她覺得最好的東西吧,所以會心甘情願丶毫不吝嗇地願意跟她分享。
正如採苓也時常會把自己認爲最好的東西拿出來跟她分享一樣,哪怕兩人的性格有很大的不同,彼此的喜好也不一樣,除了同樣喜歡方爲這件事。
偶爾想想也是神奇,明明她和知意是兩個很不一樣的人呀,怎麼就恰好同時喜歡上了這個人哩……
知意對方爲的喜歡或許還有跡可循,而她對方爲的喜歡就真的是不知情從何起了,兩人從孃胎裏生下就認識,一起玩鬧丶一起讀書丶一起長大,方爲的存在貫徹了她一整個的前半生,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因爲什麼事,或者在什麼時候,她發現自己喜歡方爲的。
漫長的成長歲月,也許會掩蓋某種感情,但也同樣會如釀酒一般,使這樣的感情,一天比一天,一年比一年更醇厚。
別看採苓平日裏有什麼事都跟方爲說,但其實有一件事,她一直沒有跟方爲說過。
那就是,中間有很長一段時間內,她分不清自己對方爲的感情,究竟是友情還是愛情。
她偷偷問過知意。
這算是唯一一件,知意知道,但方爲不知道的少女心事了。
知意也不知道怎麼說,她就說,那阿勝也是跟你們一起長大,你覺得跟阿勝相處時,和跟方爲相處時有什麼不一樣嘛。
不愧是閱萬卷年紀輕輕就學人寫青春校園小說的柳大作家!知意這麼一說,徐採苓瞬間就明白自己對方爲是什麼感情了。
最明顯的區別,就是見其他女生跟阿勝走得近時,她壓根不會喫醋,還一副喜聞樂見的樣子。
可要是換成方爲……別說那些不長眼來找她幫忙給方爲遞情書的女生了,連他身邊稍微出現一些長得好看丶然後又優秀的女生時,她都會感覺惶惶不安!
方爲摸她頭的時候她會開心,方爲說『我家採苓』的時候她會甜蜜,方爲送她東西時她會高興到打轉兒……
她從未想過沒有方爲的日子會怎麼樣,畢竟從記事以來,他就一直在自己身旁,過去如此,未來也如此。
光是想想以後哪天,方爲離開了她,徐採苓就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像是一大車的水泥灌進了心裏,所有的美好的回憶過往在那一瞬變成帶刺的回憶,如鯁在喉。
方爲從小到大,送她的所有小物件,不管是有用無用還是幼稚廉價,她都統統鎖在抽屜裏,不許別人染指,因爲這是她的所有物。
而方爲,只不過是沒有被她鎖在抽屜裏罷了,事實上一直以來,她都把方爲當做是自己的。
其實那晚和知意相互坦明心跡的時候,聽到知意也喜歡方爲,她其實挺難受的,有種自己最最寶貴的東西要分出去一塊的感覺,倘若是別人,她肯定毫不猶豫地護食了,可偏偏是知意……
拋開兩人的親密友情不說,其實一直以來,採苓覺得自己面對知意的時候,都是有些小自卑的……
知意長得又漂亮,成績又很好,性格又文靜又溫柔,皮膚又好白,又跟她這個小土鱉不一樣,她是來自真正大城市裏的人,還是方爲的同桌,還跟他有好多共同的話題……
那晚她跟知意說『方爲肯定最喜歡你』並非是客套話,她真的是這麼想的,覺得自己要是方爲的話,肯定也喜歡又白又乖成績又厲害的知意了,哪裏看得上那位糟糠黑皮成績一塌糊塗的笨蛋青梅啊……
別看採苓平日裏大大咧咧的,其實心裏門清,自己把方爲當成所有物只不過是一廂情願而已,方爲最終怎麼選擇哪能是她說了算的。
其實如果是知意的話,採苓覺得可以,如果方爲不喜歡自己,非要喜歡別人的話,那採苓希望他喜歡的是知意,因爲她知道,知意真的很喜歡他。
這樣一想,少女的心裏就中二地升起一股虐戀愛情劇裏的那種悲壯丶遺憾的感覺出來了,莫名覺得自己這個小青梅真偉大啊,想來放進電視連續劇裏,肯定也是濃墨重彩的悲情女二號了吧!
還不都怪方爲啦!這麼會討女孩子喜歡做什麼!
或許還是怪自己吧,要是開竅早一點,要是那天開學,她不把知意拉進菠蘿島三人組裏……不,哪怕重來一次,採苓覺得自己依舊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因爲,她真的覺得,友情不比任何感情差,她是最最熱愛朋友的人了。
當然採苓也知道對於知意來說,她的重要性或許一點不比方爲低,倘若那晚她讓知意把方爲『讓』給她,她覺得知意肯定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爲她讓步,知意本就朋友不多,採苓於她而言,地位是無可比擬的。
至於知意會不會偷偷地偷方爲就不知道了,明明都已經約好是光明正大的事,可知意卻老是在她面前有偷的感覺,徐採苓也是服了她了。
或許還是因爲她來得更晚吧,在柳知意心裏,始終覺得自己跟先來的採苓一起瓜分方爲,總是有些愧疚感的。
好在先起跑總是會有優勢的,不然在面對感情時有點小自卑的採苓,真不敢肯定方爲會喜歡上自己。
……
剛訓練完不久,少女的身子還是燙燙的,方爲也是燙燙的,這樣趴在他後背上摟着他的脖子,讓他揹着回家,偶爾冷風吹來時,非但不會冷,還感覺一陣愜意的清爽。
從小到大沒少讓他背,對於什麼樣的姿勢可以讓兩個人更舒服,徐採苓太有心得了。
「別亂動,一會兒你自己下來走。」
「你好香啊~」
平時方爲都是接了她再回去洗澡的,今晚是洗了澡再過來接她的,他身上乾淨清新的沐浴露氣息,令得少女總是忍不住把小腦袋往他脖頸間湊。
「別耍流氓,報警了我!……誰讓你抱緊!我說報警!」
「你晚上跟知意做什麼了呀,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偷偷親嘴了嗎。」
「……瞎說什麼呢!」
「你看!好長的頭髮!」
徐採苓眼尖,從方爲的肩膀上捻起一根長長的頭髮絲來。
「這不是你自己的麼。」
「肯定不是我的啦,我纔剛上來誒。」
「那我剛剛背了知意,掉根頭髮也正常吧。」
「哼,纔不信你們就背了背……」
「那不然我們還能做什麼。」
「我哪知道!」
其實採苓最知道了。
別看知意整天借書給方爲看,但知意平時自己在被窩裏偷看的那些書卻從未借過給他,倒是採苓有和她一起看過丶討論過。
就是一些地攤上買的青春戀愛小說,粉色青春的封面,狗血的劇情,令人面紅耳赤的曖昧情節,相當露骨的描寫……
可以說,這年頭的女頻小說跟小皇叔也沒啥區別了,跟男生們看的那種東西不同,這是女生們自己的啓蒙讀物。
有時候倆少女早早一起回了房間也沒睡覺,就在牀上抱着被子津津有味的看小說。
又不是小屁孩了,女生本就比男生早熟,很多東西哪裏不懂嘛。
事實上女生在某種程度上比男生流氓多了,跟男生那種更直白的澀不同,她們更鍾愛肢體上的親密接觸,比如擁抱丶親親丶或者一起耳鬢廝磨丶甜言蜜語什麼的。
以至於好長一段時間,徐採苓都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跟他一起做這些羞恥的事……
可目光轉到方爲身上,看着方爲的臉,徐採苓又忍不住臉紅,光是想想那些畫面,她的小心臟就怦怦亂跳——
兩人這麼熟,他以後不會真的敢脫她褲子吧?!
知意喜歡的話,去脫知意的就好了,她纔不要嘞!
收攏胡亂發散的思緒,少女緊了緊身前的他,把小臉埋在他頸後。
閉上眼睛時,她總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童年,搖籃似的一晃一晃的腳步,外面玩累了,被他揹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安然地令人想酣睡……
感受着身後逐漸變得綿軟的身子,輕盈的呼吸一道道地吹到他的脖子上,方爲也更大程度地放平穩了腳步。
也真是服了她了,這也能秒睡的。
到底是訓練太累,還是在他背上太安心?
喂喂!睡着後突然變得好重誒!還當自己是小娃娃啊!
……
好在少女迷迷糊糊的只是淺睡,打了個盹兒後精神了不少。
到了家,不用方爲說,她扭了扭身子,便從他背後跳了下來,拿出鑰匙先開門。
進屋便聽到了廚房裏煎制牛排時滋啦滋啦的聲音。
「知意!我回來喫你的牛排了~!」
「誒,採苓你這麼快到家了,牛排快煎好了,我還給你們煮了面,洗洗手就能喫了。」
雖然採苓總覺得她纔是過家家裏的媽媽,但柳知意覺得自己更像是媽媽,漸漸的也喜歡上了做飯,每當看到自己準備好的美食被飢腸轆轆的方爲和採苓清空時,她就感覺好滿足。
「好香好香!你們都喫過了嗎,那這塊我就不客氣咯!嘿嘿。」
徐採苓洗完手,拿出來三個大碗,將鍋裏的面分別夾到三個碗裏,再分別放上柳知意煎好的三個雞蛋和幾片剛燙好的生菜。
柳知意端起平底鍋,將這塊她今天才學會的煎牛排夾到採苓的碗裏,淋上鍋中剩餘的油汁和肉汁,再撒上海鹽粉和黑胡椒粉,再淋點醬料,一碗滿滿當當的牛排煎蛋蓋面就做好了。
「太厲害了知意!下次我做給你們喫!」
採苓餓壞了,三人端着面出來,坐在沙發上,一邊看着電視,一邊大快朵頤的喫。
喫完麪,放下碗,三人滿足地摸着肚子,一起靠在了沙發上。
看看時間十點半,纔想起忘了問各自的家長們明天幾點鐘到市裏。
「算了,估計也是最早那班船的,明天早點起來等他們過來就是,我爸他們不是說都一起來嘛,這個點我估計他們都睡了。」方爲說。
「對啊,阿公他肯定睡了,一般九點多他就睡了。」知意點頭。
「那我問問我爸吧!」
於是採苓就拿起手機給家裏的老爸打了個電話。
漆黑的房間中,放在枕邊的手機屏幕響起,接着就是一陣最大音量的來電鈴聲響。
徐志遠蹭地一下驚醒……
「喂……採苓?」
「爸!你果然還沒睡!」
「???」
「我想問問你啊,你明天是不是跟方二伯還有柳叔公他們一起來呀?」
「是啊,怎麼了……」
「噢,那你們幾點來?」
「你們不是十點開家長會嗎,我們大概六點多出發,八點到市裏吧,到了給你們電話。」
「噢噢!那好吧,記得幫我把那件毛衣帶過來哦!」
「帶了帶了……」
「拜拜!早點睡覺!記得蓋好被子!」
「……」
聽着手機裏的嘟嘟聲,徐志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手機一丟,又躺回到了牀上。
「誰啊……」
「你的傻閨女!大晚上的我還以爲啥事呢……」
「……哎呀剛折騰完你別弄了,困死了。」
「誰弄你了,被子都被你捲過去了!我這不醒來我都不知道!」
「……」
十點半的城市還在喧鬧,小島卻早已安眠。
湧動的海水在月光下閃爍着銀白的光芒,一波又一波地湧上沙灘,又悄然退去,只留下溼漉漉的痕跡。
小沙蟹悄悄鑽出洞穴覓食,肥貓兒則宅在家裏的柴火竈中,暖暖的蜷成一團……
靜謐的夜晚悄悄流逝,它隱約聽見了說話的聲音:
「……毛衣給他多帶兩件,被子不用了吧,阿爲上次不都帶過了。」
「我昨晚醃的那隻鹹雞呢,你給我放哪裏了?」
「冰箱啊。」
「這天氣哪用放冰箱,一會兒醃不入味了……」
「隨便喫點差不多就過去了,一會兒太晚。」
「那我煮個面。」
咔咔——
扒灰的鏟子伸入了竈中,躲在裏頭酣睡的貓兒一溜煙竄了出來。
伴隨着女人的一聲笑罵,貓兒跑出廚房,跳上圍牆頭。
打個哈欠,磨磨爪子,拱着身子伸伸懶腰。
琥珀色的眼睛倒影着湛藍如洗的天空,東邊一片火紅。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