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故人乘鶴已西去
春草風前綠,桃花雨後紅。
不知不覺寒冷的冬季過去,又是一年三月陽春了。
村口大荔枝樹上,一簇簇細小如豆的花蕾,在嫩枝上鑽出頭來,鵝黃色的小花將樹冠點綴得一片燦爛,蜂蝶飛舞之間,地面上落滿了花雪。
頑皮的貓兒身手敏捷地躥到荔枝樹上,眨眼便爬到了最高的地方,壓彎新抽出來的細嫩枝丫,引得一片沙沙作響。
它抬頭翹望遠方,徜徉在花香四溢的鄉間小道,景美如畫。
「七月!」
「喵?」
「你爬樹上去做什麼?快下來!一天天的不着家!」
「喵……」
「下來!」
又是一聲呵斥,懶了一個冬天的貓兒,這才快速地從荔枝樹上跑下來,不一會兒又不知跑到哪兒去發泄它用不完的精力了。
方爲丶採苓丶阿勝三人這會兒正要去上學,已經是三月下旬了,早已開學了一個多月。
明媚的晨光落在三人藍白色的校服上,也落在身旁的大荔枝樹上,春風吹來,枝葉輕輕搖晃,蜂鳴聲之間,飄來陣陣荔枝花香。
「今年的荔枝花開得好多啊,肯定是最豐收的一年了。」
徐採苓感嘆道,忽地小表情有些惆悵。
她低頭看向樹下,那位從自己記事開始,就每天搬着藤椅坐在荔枝樹下乘涼的李太爺已經不在了。
別說採苓了,連方爲和阿勝,時常經過村口的時候,也有些不習慣起來。
正是花開正豔的季節,故人卻已乘鶴西去。
李太爺是過完元宵的那晚去世的,離開的很平靜,也沒有折騰家人,一覺一夢便悄然去了,享年剛好百歲。
少年少女們無法想像百歲的時光到底是多長,對於一個平凡的人物而言,又經歷了百年多麼波瀾壯闊的人生。
村裏人都說這是喜喪,只是一時間大家都沒反應過來罷了。
這還是採苓和阿勝記事以來,第一次經歷身邊人的離世,包括如今的方爲也是。
要說內心有多麼傷悲也沒有,更多的只是一種絲絲縷縷的遺憾和傷感。
甚至還要推移到很多時日以後,在某天清晨或者傍晚,經過村口的時候發現沒有李太爺,也再也看不到李太爺了,才真正意義上對這件事產生了真實感。
偶爾徐採苓也會發呆,模糊地思考起死亡,那是她曾經從沒有去想過的東西,只可惜正值青春年少,就像這陽春三月開得正盛的花兒不知道會結出什麼樣的果一樣,她也想像不到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終點。
伴隨了他們整個童年的李太爺的離開,也彷彿預示着少年少女們童年的結束,哪怕採苓在關於死亡的這個話題上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卻也感覺自己莫名地又成長了不少。
「阿爲,你說咱人這一輩子,怎麼過纔算是有意義?」
阿勝撓撓頭,同樣罕見地思考起這種,好似壓根不會從他口中問出來的問題。
「那你覺得呢?」方爲笑道。
「功成名就?」阿勝說。
「名垂千史?」採苓說。
「功成名就,名垂千史,跟你用喜歡的方式度過一生相比,何足道也?」方爲說。
「哈哈,不太懂!」
採苓和阿勝自然是不太懂方爲這用了兩世才明悟出來的東西,可以說,這個思維極大的改變了方爲的認知,猶記得自己想清楚這件事的時候,那一剎那的感覺很奇妙,思維像是從牢籠裏抽離了出來,跟着地球一起安靜而永恆地旋轉,看遍春花冬雪。
人生最幸運的事,不是覺醒的越早越好,而是在剛剛好的年紀裏,悟到了剛剛好能用的智慧。
方爲沒指望採苓和阿勝能跟他一樣懂,與其想太多,不如躬身去做那些已經很懂的小事情,去與世界發生真實的碰撞,去接觸成長慢慢累積經驗。
「走啦,上課去了,一會兒知意等太久還以爲我們先跑了。」
方爲踩下踏板,騎行在前方。
「gogo~」
採苓和阿勝也收回視線,嬉笑着騎上車,追隨而去。
……
進入到初三的第二個學期,中考的臨近,也讓學習任務加重了。
從這個學期開始,初三年級就沒有雙休了,以後每週六都要正常來學校上課。
「啊?!以前的初三不都有雙休嘛!」
「以前是以前,從你們這一屆開始,現在每週就單休哈!」
「嗷~~!我們果然是最倒黴的一屆!」
「喂喂喂,都快中考了,多想想怎麼提高成績的事啊喂!」
這個確實,作爲如今白潭中學名副其實的『尖子班』,二班的學習氛圍比起其他班要好太多了,哪怕是平日裏的課間休息,沒別的事的話,大部分同學也都坐在位置上覆習。
課桌上面,堆砌的課本更多了,除了本身初三的新課本之外,大家也都把初一初二的課本帶了過來,平日裏沒事就翻翻。
柳知意的書就好多,堆了滿滿一桌子,加上她平日裏喜歡伏在桌面上看書,看着就像是被埋到了書堆裏面去似的,採苓她們遠遠喊她的時候,少女就從書堆裏抬起腦袋,露出來眨巴眨巴的大眼睛。
見她帶了那麼多書,方爲就不帶了,一起蹭她初一初二的課本來看。
別看方爲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但要說課本上面的筆記什麼的,還是柳知意的全,一枚枚整齊排列的秀氣小字寫得認真,看着格外賞心悅目。
方爲沒帶初一初二的課本,他的桌面就比柳知意的桌面空多了,他大方地建議少女可以把放不下的書堆到他這裏來,柳知意還不肯,她就喜歡這種埋在書堆裏的感覺。
每個學期座位會換一遍,最後這個學期也不例外,這次換座位也是最終的一次換座位了。
柳知意依舊坐在角落,只不過是第一組的靠牆角落,而方爲坐在中間,他的另一邊是第二組的徐採苓。
徐採苓美滋滋的,上學期跟他分開了一學期,現在終於又坐了回來,還會一起這樣坐到初中畢業呢!
她座位上的書也堆得好多,可不是爲了擋住老師的視線好打瞌睡或者玩兒的,採苓有好好複習的!不過心態卻比班上大部分同學都放鬆多了,只要中考不出現什麼離譜至極的滑鐵盧,她基本都是能穩上一中了。
偶爾這樣忙碌的備考中,班上同學也少不了消遣。
杜佩佩買了最新一期的《萌芽》,期刊拿到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翻到『南風』的專欄那裏,看她連載了幾個月的小說《逐夏》
去年十月份的時候,柳知意投稿的這篇處女作小說順利過稿了,從去年十二月開始連載,每期交稿兩萬字,到現在也已經連載了四個月了。
有了自己的小專欄之後,少女的稿費也是水漲船高,達到了千字一百二十元,加上是長篇連載小說,計劃要寫三十萬字的,每個月的稿費也變得穩定,兜兜裏的小金庫都變得厚實了!
這要是算下來,整本小說連載完,都能賺個三萬多的稿費呢!儼然成了小富婆了!
加上目前的連載進度,小說也漸入佳境,多得是像佩佩這樣的文藝青春少女給雜誌社留言催更,『南風』這個筆名,對很多《萌芽》的忠實讀者來說,也絕對不陌生了。
「啊,怎麼兩萬字一下子就看完了啊,真的有兩萬字嗎……」
「我看看我看看!」
徐採苓接過佩佩手裏的雜誌,津津有味兒地閱讀起來,一邊看還一邊嘻嘻偷笑,目光時不時地往柳知意的方向瞥一瞥,整得知意怪不好意思的。
每次都是這樣,班裏同學在傳閱雜誌的時候,尤其是在看她寫的文章或者小說的時候,柳知意都會忍不住好奇偷偷觀察對方的反應和評價,大概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零距離地接觸到了作者吧?!甚至作者對她們的點評也都是第一個瞬間就知道!
一想到這件事,柳知意就忍不住心裏暗爽,一邊如履薄冰的捂着自己的小馬甲,一邊明目張膽地深入羣衆,這種大家在明她在暗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怎麼樣,採苓,好看吧?周旻和許晚晚青梅竹馬,卻冷戰了四年,互不相見了三年,許晚晚更是真真切切討厭了周旻一年,但是周旻對許晚晚的執着始終沒有變,他永遠信任許晚晚,明明兩人就要見面了!就要見面了!可爲什麼要在這裏斷掉了呀呀!!」
向來情緒穩定的杜佩佩,罕見的有些捉急起來,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斷章狗的可惡,一副要手刃作者的樣子。
徐採苓嚇了一跳,忙道:「佩佩,要丶要是作者出現在你眼前的話,你會怎麼樣她?」
「我丶我……那就別逼我求她更新了,嗚……」
「……??」
好歹硬氣點啊喂!
而另一旁揹負斷章狗罵名的柳知意則用書本擋住臉,忍不住庫庫地偷笑起來。
「南風她肯定有存稿的,爲什麼不多發一點啊,要是被我知道她住哪兒,我肯定要把她的存稿都偷看完的。」
「咳咳……」
夾在中間的方爲也感覺到了爽。
畢竟他不止知道作者住哪,姓氏名誰,還早就把她存稿都給偷看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