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有條蟲!好大的蟲!
體育課結束之後,早已把書包提前拿下來的班上同學,便紛紛解散回家了。
畢竟有比賽可以看,不少同學都是用來跑的。
一來是看比賽的樂趣,二來這也是第二天跟同學間見面聊天時的談資。
就連牛老師,也都提前了五分鐘下課,騎着摩托車趕回家去看比賽了。
比較倒黴的就是方爲和柳知意了,今天還要留下來值日打掃衛生。
跟大家一起下樓時不同,上樓的時候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了,回到教室裏,也只有他們兩個。
偌大的教室,這會兒顯得空蕩蕩的,還差一點時間才正式下課,安安靜靜地都能聽見隔壁班老師講課的聲音。
體育課上完,柳知意已經耗幹了電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捧着水壺小口小口地喝點水,愣愣地發一會兒呆……
方爲看着好笑,體育課剛開始的時候,確實只有他和採苓有自由活動權,但後半段的時候,也有不少其他同學完成了做操標準,提前解放了。
只有柳知意和幾個做操同樣拉胯的同學,從上課一直練到了下課……
「怎麼,累壞了?」
「嗯……需要休息一下……」
方爲好奇道:「你之前有學過操嗎?」
「學過。」柳知意很誠實,但說完,她自己都有些臉紅了。
「學了兩遍了呀?」方爲驚呆。
少女的頭更低了,她已經有夠沮喪的啦!求求不要再說啦!
好吧,方爲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休息了一小會兒,放學的鐘聲響起了。
比起以往,如今空蕩蕩的教室,更能感覺到整棟教學樓的鬨鬧,薄薄的樓板,隨着各班學生的解放,被腳步聲給震得哄哄作響。
方爲走到教室後方,在第四組最後靠牆的角落裏,堆放着打掃工具和一個白色的塑料垃圾大桶。
見他準備打掃衛生,柳知意也沒在座位繼續坐着了,起身來到了他身邊。
也不知道是這些掃帚質量差,還是少年少女們拿着掃帚舞刀弄槍,明明是這學期纔買的掃帚,不少都已經破破爛爛了。
方爲挑挑揀揀,找了兩把比較新的掃帚,把其中一把遞給柳知意。
「咱們分開來打掃吧,你去掃一二組,我來掃三四組。」
「嗯嗯。」
柳知意點了點頭,抱着掃帚過去一二組那邊開始掃地。
掃地拖地這種家務活兒,柳知意還是沒少做的,事實上她還挺喜歡打掃衛生的,有種莫名的解壓感。
大部分同學還是挺講衛生的,加上班上有不少的男女同桌,很大程度上,彼此也不好意思隨地吐痰什麼的。
但座椅角落的一些紙團丶上課偷喫的瓜子殼丶紙屑丶零食包裝袋什麼的還是少不了。
柳知意打掃的很仔細,彎着腰,把掃帚伸到座椅底下,把垃圾輕輕地掃到過道上來,再一點一點地往後面掃去。
方爲看着她的模樣,好笑道:「知意,這該不是你第一次在教室裏活動那麼大的範圍吧?」
「啊?怎麼可能……」
「難道你有去一二組這邊逛過?」
「……」
柳知意不說話了。
好像……真的沒有,除了開學第一天,她在第一組第一排坐了一會兒之外,就再也沒到過這邊。
兩三步就能走完的教室,她整整走了半個多月!
因爲掃的比較仔細,柳知意的速度比方爲慢不少。
方爲都開始掃最後一組了,她纔剛掃完第一組。
少女挪開椅子,看到牆角與地面的直角縫隙裏,匍匐着一條長條狀的丶黑紅色的什麼東西,她好奇地用掃帚去戳了戳它。
然後這東西突然動了起來,像是變魔術似的,在身體兩側,冒出來兩排密密麻麻的橙黃色的足,探頭探腦地爬行起來。
柳知意眼睛瞪大,寒毛倒立,一瞬間就起了雞皮疙瘩,下意識地就尖叫出聲:
「啊——!」
安靜的教室裏,她冷不防地這麼一叫,把方爲也嚇了一跳。
回頭一瞅,柳知意已經跳起了舞,明明那東西離她還很遠,卻好似已經爬到了她身上一樣,她抱着掃帚,哇哇叫着,一眨眼就跑到了第四組這邊,有些驚魂未定地躲在方爲身後。
「……咋了這是?」
「有丶有丶有條蟲!好大的蟲!!」
「哈哈,不就是蟲嗎,啥蟲啊,能把你嚇成這樣?」
「沒看清……真的很大很嚇人!!它會爬丶長了好多腿丶爬的很快!!蜈蚣……對!蜈蚣!!好大好大的蜈蚣蟲!!」
向來沉穩安靜的柳知意,已經被嚇成了小鵪鶉的模樣。
要不是這條蜈蚣,方爲還不知道她一口氣能說這麼長的一句話呢。
「不就是蜈蚣嘛,能有多大啊,能把你嚇成這樣?」
看着驚魂未定丶躲到了他身後去的柳知意,方爲好氣又好笑道:「我去看看。」
「你丶你小心點……蜈蚣很毒的!千萬不要被它咬到了!它真的很大!」
「再大能有多大啊……」
方爲走到了第一組靠牆這邊,彎着腰在牆角附近找了找。
柳知意就不敢靠近了,舉着掃帚遠遠地躲在他身後,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沒有啊,你是不是看錯了?」
「真的!它剛剛就在那附近!」
「沒看到啊……」
「……!!」
柳知意突然瞳孔一凝,拉着方爲往後退了一步:「它!它爬到了窗簾上!!」
不以爲意的方爲這才抬頭一看,一條手指粗細的大蜈蚣赫然出現在眼前,正在窗簾上面張牙舞爪地爬行着,而剛剛他距離它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臥槽!!」
這下,連方爲也忍不住嚇了一大跳,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想像中的蜈蚣不過是三四釐米的大小而已,這樣近十釐米大小的蜈蚣實在是少見,也就島上茂密的山林裏或許能見到,卻不想出現在了教室裏,冷不防地給他嚇了個激靈。
眼看着這條大蜈蚣又要順着窗簾往別處爬去,說時遲那時快,方爲舉起手中的掃帚,啪地一下把它給拍了下來。
受驚的蜈蚣張牙舞爪的,在地板上快速爬行。
柳知意就躲在他後面,方爲則舉着掃帚追着它打。
「叫你嚇人!叫你嚇人!」
「啪丶啪丶啪!」
方爲用掃帚又拍又打,不多時,這隻大蜈蚣就不再動彈了。
都說千足蟲死而不僵,眼下這會兒,它實在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方爲這才鬆了口氣,杵着掃帚看看躲在他身後的女孩兒。
柳知意一副好奇又害怕的樣子,小心臟還怦怦亂跳着呢。
「沒事了,我幫你報仇了。」
「它死了嗎……」
「應該死的不能再死了。」
「那丶那就好,嚇死人了……」
聽方爲這麼一說,柳知意這才鬆了口氣。
她平日裏最怕的就是這些沒有毛的東西了。
什麼蛇呀丶蟑螂丶蜘蛛丶蜈蚣啥的,要是落到她身上,她都能直接一翻白眼,果斷暈過去。
見這大蜈蚣一動不動的死樣,她也膽子大了起來,遠遠地捏着掃帚戳了戳它,戳完又快速躲到一邊,見它真的不再動了,這才終於放心下來。
「學校居然有這麼大的蜈蚣,我還是第一次見呢……」柳知意說道。
「學校後面就是田地和雜草灌木,跑進學校裏了也不出奇,還好發現得早。」
方爲拿着簸箕,用掃把將死蜈蚣掃起來,淡定地丟進垃圾桶裏。
「方爲,你膽子好大,都不怕的……」柳知意佩服道。
「……」
這玩意兒誰不怕呀!
……
解決完蜈蚣蟲之後,兩人就繼續把剩下的衛生工作搞完。
方爲倒還好,柳知意就比剛剛謹慎多了,凡是角落之類的地方,她都要盯着看好一會兒。
掃完地之後,需要把座椅都擺放整齊。
方爲平時倒沒太注意,見柳知意恨不得用尺子量的模樣,想不到還有點強迫症哩!
桌子橫向要對齊丶豎向也要對齊,椅子要一張張地收到桌子下面去纔行。
見自己剛擺完的桌子椅子,她又要重新擺弄一遍,方爲便乾脆把擺座椅的工作交給她了。
方爲走上講臺,將擦黑板的抹布拿去洗一下。
回來的時候,柳知意已經擺完座椅了,方爲站在上面,從講臺看去,整齊劃一的樣子,非常賞心悅目。
於是不動聲色的,方爲也把洗乾淨的抹布迭成四四方方的模樣,放在講臺的中央。
人的心理就是那麼奇怪,假設一個地方相當乾淨,看不到一點垃圾,那麼自己的垃圾也不好意思亂丟;假如看到滿地都是垃圾,那麼即便不遠處就有垃圾桶,也會跟着一起隨便亂丟。
打掃完衛生之後,最後的工作就是倒垃圾了。
方爲和柳知意把掃帚簸箕放回角落擺好,一左一右地站到兩旁,各自提着垃圾桶的手提環,一起離開教室,下樓去倒垃圾。
……
黃昏燦爛的晚霞,鋪滿了整個校園。
中秋過後,蟬鳴的聲音少了很多。
倒是抬起頭來,經常能看到天空中排成一字型丶或者人字形飛翔而過的大雁。
教學樓面前的球場,有人在打球,籃球聲噠噠噠;
一些晚走的學生,三三兩兩的結伴,有說有笑地走向校門的方向;
食堂還在熱鬧,這會兒是晚餐時間;
後面的宿舍樓也熱鬧,男生赤着胳膊在宿舍裏走動打鬧,女生則拎着桶下樓打熱水洗澡丶或者已經洗完澡的,溼漉着頭髮,在陽臺晾着衣服;
方爲和柳知意就一起提着垃圾桶,不緊不慢地走在這樣的校園風景裏。
見柳知意時不時還往垃圾桶裏瞄一眼,方爲好笑道。
「別看啦,它真的死了。」
「嗯……我怕它突然活過來了。」
「那我就再打死它一次。」
明明是很隨意的話,柳知意聽着卻很有安全感。
「方爲,你中午的時候出去買什麼了呀?」
「幫我爸買彩票,最近不是奧運嘛。」
「噢噢。」
柳知意點了點頭。
雖然已經跟方爲很熟絡了,但她依舊不擅長開啓話題。
事實上對她而言,兩人這樣不說話,安安靜靜地提着垃圾桶走也挺好,莫名地感覺像是在散步似的,即便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你有看比賽嗎?」方爲問她。
「有啊,不過我只看有我們國家隊的比賽。」柳知意說。
「我還以爲你沒看比賽呢,他們聊比賽的時候,都沒聽你說起過。」
「因爲我看不是很懂啦……」
也許是這會兒的放鬆吧,加上週圍也沒有別人,跟方爲獨處的時候,她的話也多了起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他說:
「我平時很少看比賽,大部分時候都在看書,從小就這樣……」
「因爲我覺得看書很有意思啊,就是看着看着,久了之後發現,大家平時聊的話題,我都有些接不上了,然後我想跟他們聊書的時候,他們也都接不上話……」
「所以,你就把他們都孤立了是吧。」方爲笑道。
「沒有的!我丶我沒有這樣想……」
柳知意心想,方爲和採苓不愧是青梅竹馬,連玩笑話都一模一樣,但採苓和方爲又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之所以會主動跟方爲聊起這些,大概是下意識地,覺得他會更加懂她吧。
「其實沒關係啊,朋友之間重要的還是相處得來,這都是自然而然的契合。」
方爲收起了玩笑,認真道:「畢竟世界那麼大,總有一些能跟你靈魂契合丶並理解你的人。」
柳知意連連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方爲轉頭看她,笑道:「你喜歡寫東西,而且還投稿,應該也是希望自己寫的東西,能找到有所共鳴的讀者吧?」
「也是有這個想法的……」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要不你就把你寫的東西給我看看,指不定咱倆就共鳴了?」
「好,那我……不給!」
柳知意反應過來,看着方爲一臉壞笑的模樣,差點就掉進他的圈套裏了!連忙又補充了兩句:「不給!不給!」
「憑啥陌生人都能看,咱倆是朋友,又是同桌,我都不能看啊?」
「就丶就是因爲這個,纔不能看的。」
「怕社死啊。」
「什麼是社死?」
「就是人還活着,但在人際交往關係中覺得丟臉到快要死掉的感覺。」
方爲這麼一說,柳知意心想還真是,不然爲什麼那麼多作家都要用筆名啊,還不是怕被人認出來嘛。
她寫的東西跟她平日裏表現出來的性格截然不同,非常的熱烈和外放,用詞也相當大膽。
一想到這樣的文章被方爲看到,他一臉驚訝地說『柳知意,想不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誒』
哪怕她確實沒寫什麼奇怪的東西,但光是想想,就已經要羞到頭頂冒煙啦!
……
倒完垃圾,回到教室,兩人也背起書包準備離開了。
「要鎖門嗎?」
「不用,晚點的時候,住宿的同學還要過來自習的,把門關上就行,我們走吧。」
「嗯。」
兩人分別把前後門關上,看着打掃完之後乾淨整潔的教室,心裏還怪有成就感的。
方爲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前後也只不過耽誤了半小時而已,說累肯定是不至於的。
圍牆這邊,其他停放着的自行車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偌大的一片地方,只有一臺橙色和白色的自行車挨着。
開學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兩人一起單獨回家。
方爲和柳知意並肩騎行在回家的路上,少了平日裏四人騎車的喧鬧,但多了分悠然的愜意,也是一種格外不同的體驗。
「你的車現在騎得很可以啦!」方爲誇獎道。
「還行~」
柳知意笑了笑,她已經敢鬆開一隻手騎車了,但像採苓那樣,鬆開兩隻手是不敢的,或許她一輩子都做不到那樣,但如今騎車的技巧嫺熟到這種程度,她也已經很滿足啦!
「方爲,你的腿不會痛的麼?」
「剛開始肯定會痛呀。你主要是大小腿的痠痛是嗎?」
「嗯嗯!」
柳知意鬆開一隻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腿,平時坐着還好,像這樣騎車的時候,大小腿就痠痛極了。
「你在座位上坐太久了,多走動走動,或者回家之後拉伸一下,泡個腳什麼的,很快就不痛了。」
「好。」
「待會兒我可以去你家借幾本書看嗎?」
「可以啊,你想借什麼書?」
「先看看,我還不知道借什麼呢。你最喜歡哪本?」
「……不告訴你。」
「這也不能說啊?!」
「我丶我都喜歡。」
「這回答太耍賴了吧?」
「真的!」
見方爲喫癟的模樣,柳知意咯咯笑了起來。
少女的笑容,比夕陽燦爛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