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耿仲明奏多鐸書:“……逾午時,餘部損傷近萬,軍心動搖,觀者無不股間顫慄……殘存之士,猶自捂創哀鳴,善戰者絕口不提再戰……然半日所成者,爲破敵之拒馬也!觀澳洲花皮,所恃者火銃大炮。彈子如雨,射逾數里;大炮隆隆,糜爛十數里……貝勒尼堪思畢其功於一役,然花皮大炮甚兇。八旗勇士雖願效死,奈何胯下戰馬聞炮聲頓足不前……當此之際,貝勒尼堪令,滿méng騎兵盡忍痛刺馬耳,眼méng黑布……至未時,八千滿méng精騎盡數而出。藉此時,花皮後方忽而尖嘯不斷……貝勒尼堪,悍勇至極!腹中數彈,裹傷盤腸,猶呼酣戰。奈何花皮甚悍,且藏身於壕,滿méng精騎隨勇,奈何無處着力。至未時二刻,餘觀漸漸不支,有心率殘軍以報君恩,奈何士卒造無敢戰之心……嗚呼,有心殺賊,無力迴天!遂憾而回師……”
“騎兵來襲!”緊密的槍炮聲蓋不住中士那尖銳的大嗓門。
“手榴彈準備!”水野義川手扶在軍刀刀柄上,狂熱地看着衝破最後一道鐵絲網而來的滿清騎兵。近三千騎鋪天蓋地席捲而來,聲勢震天。
一聲吩咐,戰壕裏的黑水僱傭兵紛紛擰開手榴彈後蓋,手指繞着導火索,等待着命令。須臾之間,整個戰壕都顫動起來。在這個時代,鮮有面對騎兵仍面不改sè保持陣列者。索xìng所有人都待在地平線之下的戰壕裏。
水野義川估算了下距離,眯着的小眼睛猛地瞪大了,高喊道:“投擲!”喊完的瞬間,水野義川猛地抽出軍刀,繼而迅速蹲低了身體。
無數翻滾着的手榴彈從戰壕中飛出,繼而在二三十米開外炸成一片。新兵蛋子也就罷了,拉開導火索隨即扔出去。那些老兵,則是心中數了兩下才扔出去。以至於鑲白旗的騎兵剛剛衝過來,不少的手榴彈就在其腦袋頂上炸開了。一時間彈片橫飛,人的慘叫與馬的哀鳴聲響做一團。
甚至都沒有扔第二枚手榴彈,戰壕裏的士兵全部躲在戰壕前的孔洞裏,填裝子彈,給步槍上刺刀。第一道戰壕雖然啞火了,可後續的戰壕裏,還在持續地噴吐着火力。每一刻都有八旗士兵連人帶馬倒斃當場,屍體將後續的騎兵絆倒,跌落馬下。
但這絲毫阻擋不了八旗精兵的衝鋒。正面防線一分鐘的投放子彈的火力密度不過一萬五六千,西側將將一萬出頭。也虧着有炮火,加之清軍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躲避子彈,否則戰損的數字只會更低。刻下已經接近了陣線,各類炮火怕誤傷友軍,不敢繼續轟擊。第一道戰壕又啞火了,以至於所有的清軍爲之一鬆。
貝勒尼堪早就抱了魚死網破的心思,見花皮火力果然漸息,振奮之餘,嘶啞着嗓子催促着衝陣。
到了這會兒,所有的八旗騎兵扯掉了méng在戰馬眼睛上的黑布。越上陣地,前頭的戰馬一躍而起,越過戰壕。後頭的跟着也越,但總有失足的,不時陷入戰壕之中。那騎士不是直接被摔死,便是頭暈眼花之餘被近在咫尺的澳洲軍士兵徑直用散彈槍、轉輪步槍擊斃。
有個別的地段,竟被鑲白旗連人帶馬的給填滿了!
鑲白旗衝到現在,憑的就是一股子血勇的勁頭,心裏只道是衝上陣地便萬事大吉。而今衝上了陣地,不少人都在疑huò着……接下來該怎麼辦?
有的騎兵衝過了第二道戰壕,仍在繼續朝前衝着。有的放慢了馬速,或者徑直開始在戰壕之間兜圈子。騎在馬上,四下望去沒有一個花皮的身影,只有低頭的時候纔會偶爾瞥見戰壕的一角探出來一支火銃。
“貝勒爺?”左右戈什哈紛紛看向尼堪。
後者一咬牙:“那肯蘇!帶着你的牛錄把那些花皮給爺宰了!其餘跟着爺往裏衝!”他指着身側的戰壕道。
“喳!”那肯蘇答應一聲,領着殘存的牛錄靠近戰壕。
八旗騎射威力無敵……但滿清八旗的騎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騎射。而是騎馬而行,下馬射箭。真正衝鋒的時候,都換了馬刀、長矛。靠近戰壕,這些鑲白旗的韃子紛紛躍下戰馬,而後跳下戰壕。可沒等他們站穩呢,迎接他們不是從側面刺過來的刺刀,便是正面黑洞洞的槍口。
狹窄的戰壕裏,前面是兩個tǐng着刺刀的士兵,後頭或者跟着端轉輪步槍的,或者是端着散彈槍的。前頭逼着韃子不敢靠近,後者開火不斷,根本就不給對手肉搏的機會!
當然,也有例外。水野義川那些原本的***浪人,雙手高舉着軍刀嗷嗷叫着與韃子戰作一團。搏殺幾人,水野已經渾身浴血。
一道又一道的戰壕裏,紛紛上演着這種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對等的……肉搏戰。大威力的散彈槍,往往是一槍過去就將錯愕的韃子xiōng口打了個稀巴爛。若是正好打中腦袋,那韃子的頭顱竟如塞了爆竹的西瓜一般直接爆裂開來。
一個又一個的牛錄分散出去,跟在尼堪身旁的韃子不過千多人。他們衝破了最後一道戰壕,徑直衝進了劉集鎮之內。
可就如前面的陣地一般,劉集鎮裏依舊看不到一個人影!地面上縱橫交錯着鐵絲網,狹窄的巷子沒等奔馳起來,就被前方的鐵絲網攔住去路。
更有甚者,兩側槍聲不斷,密集的子彈紛紛砸過來,不時的有韃子慘叫着摔落馬下。尼堪打量了半天才發現,原來兩側的門窗探出來無數黑洞洞的槍口,正噴吐着槍火。房頂上,更是站起來無數的花皮,瞄都不瞄,直接機械地朝自己傾瀉着彈雨。
韃子聚集的地方,偶爾還會飛過來幾枚手榴彈,一通爆炸之後,地上哀鴻一片!
“貝勒爺,怎麼辦?”
戈什哈已經嘶吼起來,再想不出應對的辦法,恐怕他們這些人全都得折在這裏!到了這個時候,尼堪臉上全是木然之sè。看不到花皮!看到了打不到!鎮子裏頭根本就***沒花皮大營,整個鎮子完全就是一個佈置好了的口袋網。
一盆冷水兜頭潑下來,熱血漸緩,理智慢慢恢復,尼堪這會兒已經怕了起來。再往前?就這麼點人,就算衝過去又能怎樣?
思索須臾,尼堪一咬牙:“往回沖,衝出去!”
“貝勒爺令,衝出去啊!”
只是,進來容易,想要出去卻是勢必登天還難!兜轉馬頭,進來的巷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拉起了一道鐵絲網,並且越來越多的花皮正在趕來。
再往後頭瞧,一幫花皮抬着像炮的傢伙飛奔而至。到了鐵絲網前,架起三腳架,操弄一番緊跟着坑坑坑坑的槍聲接踵而至。
無數精銳的鑲白旗騎兵,就在彈雨中抖動着跌落馬下。有些崩潰的嗷嗷哭喊着跳下馬,趴在死去的馬匹後,希圖躲過槍林彈雨。
可沒等他交換幾聲,一顆大口徑的子彈穿透馬屍,徑直在其xiōng口開了大洞。
“給爺衝出去!”
周遭之兵已經不堪一用,貼身的戈什哈要緊牙關,向來時候的巷口衝去。徑直連人帶馬衝破鐵絲網,用血肉之軀衝開了一條通道。
後續的尼堪等付出巨大代價之後,剛剛衝出巷口,迎接他們的又是從四面八方打過來的子彈。如同牛毛細雨一般,收割着鑲白旗最後一星火苗。
沒等他們衝到戰壕,猛然間四周的戰壕與散兵坑裏,躍起無數的花皮。黑漆漆的槍口,雪亮的刺刀。馬上的韃子本能地拉住戰馬,往左右便走。可到了這會兒,還往哪兒跑?
殘存不過三百餘韃子,被七八百號澳洲兵圍了個嚴嚴實實。戰馬早就疲憊不堪,再也沒了衝擊力。周遭是長矛陣一般的嚴實,更別提衝出去了。
他們只是本能地在原地轉圈,然後被無情的子彈收割着生命。
良久,高喊聲中,槍聲漸漸停歇。
“停火!停火!”
緊跟着高舉右拳的一個花皮緩緩走出來幾步:“放下武器,下馬投降!”
不足百人的韃子一個個木然地看着那花皮,或許是沒聽懂,或許是已經完全麻木。
“我最後說一遍,立刻放下武器,下馬投降!”少校金啓鴻皺着眉頭大喊着:“否則……”
“貝勒爺?”左右戈什哈紅了眼圈,看向尼堪。
都是爹生媽養的,到了這時候誰能說自己不想活?尼堪訥訥地抬頭看了眼雨過天晴的天空,陽光是那樣的刺眼……半晌之後驟然緊閉雙眼,大力地點了點頭。
周遭的韃子紛紛鬆了口氣,一人剛剛扔下手中的武器,那刀還在半空中,死寂中猛然傳來一聲近在咫尺的槍響。而後那戈什哈頭上忽而開了一個孔,身子向後栽倒。
只是半秒的時間,圍在周遭的澳洲大兵紛紛開火,只是短短的十幾秒,所有的清軍連人帶馬全數倒斃!
金啓鴻錯愕地看着發生的一切,猛地一把丟下帽子,氣急敗壞地吼着:“誰他媽開槍的?”
人叢之中,麥克蘭冷着一張臉走了出來,搖了搖手中的左輪手槍:“對我們來說,只有死掉的韃子……纔是好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