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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買的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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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就是時間,光陰往前挪動一腳,時間就到1980年。1980年的春天把多勞和柳枝推進了初二的末學期。今年的春天暖得很早,太陽把託山鄉的土地曬得暖洋洋的。柳枝家前的毛桃樹剛換了件綠衣裳不久,一夜間就爆出了米大一粒的花蕾。不幾天就被春風鼓脹得綻開來,把周圍的一塊空間都映紅了。桃花知道這裏的主人是一位美麗的姑娘,問訊這位姑孃的臉已被時間的美容師抹去了那些不應該存在的疤痕,就七分猶豫三分把握地來和柳枝比美。一日柳枝無意在這樹邊一站,人臉與桃花互相輝映,出來了一幅世上無與倫比桃花美人圖

太陽日漸加溫,臉孔首先感到她有點燙人。人們身上的衣服像剝薤皮一樣一層層剝下來,當然也不能像薤皮一樣剝到最後完全剝得沒有了,人的本身不能剝了還不說,身上至少還得剝剩一層。柳枝那些有補丁甚至補丁上面加補丁的外衣都脫了下來,最後一層單衣可不能脫了,領子上有補丁不怎麼,肩上背上有補丁勉強過去,胸前也有了。整件衣有好些紗不辭而別,使得一些地方像紗窗了,還有潛在的危險就是如果與人捱得緊一點,稍有不慎,細細的一聲響,那紗窗的名稱都可能要改了。是誇張也可能不是誇張,風颳得大了也會有危險。還有一個祕密沒有說,柳枝能掛在身上不會掉下來的襯衫就那麼一件,叫做舍此之外再無他矣。每天晚上柳枝把它放在水裏泡一泡,撈上來,輕輕地輕輕地把它晾在牀頭的一根細竹竿上,第二天上學像做賊一樣輕輕地穿上。早上尋豬草和晚上砍柴只能穿厚厚的本來只有兩層但由於補丁上面加補丁的原因大部分地方有四層五層甚至更多層了的夾衣,哪怕再熱再悶,汗如雨下也好,如瀑布也好,就只好穿着,否則就不好說了。父親死後,家裏在生產隊裏掙的工分大減,柳枝早上晚上也只能和多勞一起尋點野菜餵豬和搞點燒柴,喂的豬也只能在生產隊折成工分,就母親一人出工,生產隊年終決算靠定是個“虧”字,父親死時的喪事費用都還是一個“欠”字。煤油由多勞從後山的棕樹上割來,鍋裏的油鹽經常是“請假”沒來。

多勞家裏在生產隊算是中產階級了。去年年終決算進35.50元錢,還了母親的喪事的借款後,還剩整15塊,爲防天災人禍,爸爸把這15塊錢先是壓在枕頭下,後來換了一個更安全的地方。早天多勞上山砍柴去了,抗日把他穿的鞋子一看,一雙鞋子竟是由四隻不同的鞋子的前後部分組裝成的,分別是兩隻不同的前一截和兩隻不同的後一截中間用細鐵絲扭住連接起來的,難怪平常抗日看兒子走路總覺得他的腳有點問題。抗日就拿了10塊錢到供銷社去買鞋,一問解放鞋每雙5塊,男人總是男人,一想兒子的鞋到底多大合適呢,還是讓他自己來。

5塊錢鈔票一到多勞手裏,他的腦子裏立刻出現了柳枝那件衣,其實他早就看在眼裏想在心裏,大姑娘了,怎不能像自己一樣光着膀子了吧,但又無可奈何,今天自己居然有了5元,恰好明天是星期天,他馬上對父親說:“爸爸,明天我到縣城去給柳枝買件的確良襯衣的布!”

爸爸聽兒子這麼一說,說了聲“呀呀真的我怎麼沒想”,把另一張“工農兵”也拿了出來。抗日當然願意給兒媳婦買件襯衣,舉全家之財他也高興。

那條土埂多勞幾乎是跳過去的,找到了柳枝:“我明天有事,不去砍柴,你一人就去尋點豬草吧。”

“你做什麼去?”見事發突然,柳枝問。

“吾欲之遠鄉,子何問乎。”他學起丁古文來。

只見他像黃鼠狼一樣地躥過了土埂,柳枝也沒加多問了。

滿天繁星都是他的照明設備,兩隻腳板沒有穿鞋,省了旅途的負重。還沒走到機耕道上,鷹一樣的眼睛發現前面一條蛇橫在路中,一個縱身,跨欄運動員般地飛過。倘在平日多勞必會撿塊石頭去傷它一下,今日這條蛇甚幸,他懶得理會。50來裏路程,被他的雙腳丈量完畢,到了縣城,天還未亮。尋到百貨商店門前,認準招牌,抬頭望着這棟建築物,帶點黃色的電燈光裏,這六層樓的龐然大物在多勞的眼裏它簡直是想鑽進雲裏去。難怪只有這裏纔有的確良。託山供銷社與這裏來比真是可憐,是小鬼和閻王。突然他又想,的確良呀的確良,你在這裏嗎?如果只是聽信了別人的扯淡,其實這傢伙要在省城纔有,他的腳板響過這幾十裏的路程不計可惜,柳枝的那件衣一天也不能穿了呀,這是她早就應該,早早就應該得到的呀。而且又何止這一件呢,他多想給她在這裏背一捆布回去。

他往商店外的階梯上的隨便一磴上一坐,想這時其實是看書的好機會,電燈光雖不算明亮,不會在他們的那煤油燈之下吧。置身燈光下而沒有書看,就不習慣,心癢了,於是就來了點文學的興趣,呤起詩不詩詞不詞的東西來:星未死,數十裏飛步天才五,的確良!汝若在,吾不苦。衣已窗,另兩條褲子不堪補,十五塊!雖傾囊,一杯水。志不移,幾萬米高山又老虎,還子彈!且居高,等猛士。衣食豐,託山至縣城一下子,那時到!叔不倒,母不逝。

託山供銷社他也去買過一兩回東西,天亮了就開門,這有的確良買的地方架子就大了,上面寫着8點才營業。這8點的到來,唯一的途徑就是等,他想睡一睡了。側頭一看,上面的階基不是一米還有多的寬嗎,他沒有起身,反正爬幾磴就上去了,他爬到一米多寬的“牀上”,身子一側,一個大字到夢鄉去了。

兩輛單車上下來兩個睡眼惺忪的人,他們着警察制服,屁股上還吊着個皮製的套子,套子裏還插着根棒子,這棒子上要加了一個字:警棒。兩個警察在什麼地方偷過瞌睡,發現天亮了得去亮亮身影了。這百貨公司的前面四腳朝天躺着一個赤腳的男子,他們警惕地先看看周圍有不有血跡,然後慢慢的用穿着皮鞋的腳輕輕地試着去撩他地赤腳,沒有反應。加大一點力度,依舊。“怎麼死的呢?”撩腳的一個說。另一個經驗足點的準備蹲下去將耳朵揍到他鼻子跟前去。這個撩了兩下的見人已死了,不妨重點來一傢伙試試僵硬了沒有,省得麻煩揍到鼻子跟前去,一腳踢去。只聽得一聲哎喲,多勞驀地爬起。兩個警察嚇得往後一仰,不約而同習慣地伸手到屁股上去摸警棒,喝道:“不準動!”

不準動?誰說的:“怎麼不準動!”

“老實些!動就用電棒打死你!!”

其實說到打,對多勞也是件高興事,可眼前這兩個傢伙手裏兩根棍子都哎也哎也的叫起來了,並且濺着火花,他被踢了一腳的腳很有點痛,很想跳過去給他們每人一拳,可還是要等着瞧一瞧。

“舉起手來!”只有四個字,沒有像圖書上緊跟着的“繳槍不殺”!

“我爲什麼要舉起手來,你們要幹什麼!”多勞馬上想到他屁股上袋子裏的15塊錢,不能舉起手來,萬一他們是些假警察怎能麼辦,這15塊錢,他可以用血來拼。他仰天而睡的原因就是把錢壓在屁股下。

兩個警察也知道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把警棒插進皮袋裏,其中的一個眼睛對另一個信號燈似的一閉一睜,另一個會意,呼的一下,兩人同時躥向多勞,一人一手操到了多勞的腋下,正在用另一隻手去抓住他的手腕準備把他架起來,貓樣敏捷的多勞兩手往天上一舉,迅疾地後退幾步,脫離了他們的鉗制。體育老師除了立正稍息之外的前弓後箭在這裏派上了用場,他用弓步對着他們,兩手作出格鬥的架勢。

警察料不到這小東西竟有這麼一手,而且用一個如此訓練有素的動作對着他們,肯定非等閒之輩,如臨大敵。於是,兩人就開一個“戰地會議”,揍在一起,其中一個在另一個的耳邊說:“看來,這小雜種十六歲還沒到,上去來蠻的要是傷了他,所長會拍着桌子叫他們蔸着走。”另一個認同他的說法,就說:“不如把他牽到所裏去,說明我們一晚都在認真巡邏,這小子讓他去處理。”兩位警察的脖子都還好使,不約而同,你朝我,我朝你點了一下頭。

“喂!你不要拿出這個叫瘦狗拉屎的姿勢來,其實你的還不標準,規範的是應該屁股還要蹲下點,屁眼差不多要着地。現在,你的這個問題很嚴重,你跟我們一起到所裏去,該怎麼法辦就怎麼法辦。”

另一個拍了一下屁股上的東西,居高臨下地說:“反正你走是走不脫的,你不聽,先用這個東西給你搔一下!”

那個東西搔一下他倒不怕,怕的是他們跟他慢慢纏,他們纏到晚上去都有時間,他等下得去買的確良。不過商店還沒有開門,跟他們去一趟,看到底犯了什麼法。只要是真警察,只要不搶去了15塊錢,要跟他講法就講法。他手一揚,說:“走吧!”

兩個警察一前一後,百倍警惕,押着多勞到了派對出所。所長剛剛起牀,一邊緊着腰上的皮帶,一邊聽着他們兩人的邀功,一邊望着多勞。待到他的褲頭繫好了,褲頭下的那三粒釦子也扣得沒有遺漏了,就對着他們兩個吼道:“盡捉一些蝦米細魚來完事,昨晚十二點南正街發生搶劫,你們蹲到哪裏去了!”

兩面個警察不作聲,意叫是你當個這個小東西的面不要對他們這樣說。

所長不耐煩地對着多勞手一揮:“你哪裏來的快我給回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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