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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多勞媽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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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局長倒是大度,並不責怪王校長工作沒有過細,理應將王橫進行多次發言模擬,也沒怪班主任粗心大意,未向校長彙報具體情況,不到半個月,王校長由一紙調令調到了第四中學任校長。原四中校長已臨退體年齡,提前幾個月退休也不犯王法,老校長開始辦理退休手續,新校長就走馬上任。王校長在四中上任,王橫就到四中上學,一個轉學證還不要李四清寫一封情書那樣長的時間就辦好了。要知道,王橫是一定要入團的,入團就一定要出洋相的,在託山中學出了在四中就不要出了,有如以前的小孩出天花,必有一次也只有一次。出完洋相就應該也必須快點走,到了四中,託山中學出的洋相是留在遠方的故事了。

要不是這個洋相,王校長的升遷不會有這麼快,甚或遙遙無期。要不是冬老師一時大意了王橫識不了幾個字,這個洋相可能不會出得如此之大,冬老師不但是校長的報春鳥,簡直是他的福星。校長在臨走的時候對冬老師擠出了幾滴眼淚。說不久就去找王局長,把她調到四中去,“進城嘿!”

可是有些努力註定是白努力,在託山中學的初一學生升爲初二了的時候,四中那邊傳來了消息,王校長調到一所小學教數學去了,而教育局傳來的是王副局長在一個林場當上了副場長,至於王橫是怎麼的就還沒有聽說。

秋天的太陽是夏天太陽的老弟,沒有哥哥那樣的剛烈與無情,然而有的時候還是顯出與老兄的同血脈的性格,所以今天天氣還算熱。午飯後生產隊出工的鐘聲還沒有敲響,多勞的媽媽鑽到了柳枝家的堂屋裏。她家的堂屋和這裏的堂屋都是同一種南風在擦洗,她到這裏來享受同樣的南風或許她是想從柳枝媽媽的嘴裏發出一些使她寬慰和高興的話語。看起來她像有意無意其實完全是有意地談起多勞與柳枝的話題。於是她對她說:“兩個小傢伙後年就畢業了,我家的是莽漢大人了,你們家的也是千金小姐了。”

“多勞這傢伙長得快和柳枝一樣高了,差也差不過半塊豆腐了。在追着長呢。”蘭英說。

“柳枝現在就比你還高了哩!”多勞媽想說他們已經一樣高了,如果過硬量起來多勞可能還要高一點了,但她知道蘭英有點兒爭強好勝,而且在這樣的場合下要讓着她一點,最好是讓她高興起來,就拐個彎兒順着她走。

“伢崽兒發育慢些,有長在後,將來肯定比他爹那樣的個子還會高!”蘭英果真興頭高了。

“初中畢業了,也可以噹噹生產隊會計什麼的,計工員也可以,隊裏每個人的名字總會寫了吧,小講自己家裏的數不會錯,喫虧不到了。”

“我的想法要她去教書,妹頭細咀有個這樣的差事就是挺好的。”蘭英擺出了細傢伙的可能的出息,她對女兒的最大希望是能當一個老師。她做了好幾個夢,夢見女兒教書了,拿着粉筆在上課,她在學校的窗外躡手躡腳,偷看着,然後笑醒。

“他們兩個一個當會計,一個教書,要是”

“你把話說完,留着做什麼,要是成一家多好!他爸爸生前和我講過好多次,說這孩子是他雙手舉大的,你們沒看見過他把多勞高高地拋到天上,雙手輕輕接住,手往下面沉一下,他說這樣孩子就不會感覺痛。他不是在落氣的時候還當着那麼多人,當着柳枝和多勞的面做了樣子嗎。不要想多勞在做道場時沒有戴三棱冠和系花紅,就有反悔,就見怪呀!”

三棱冠和花紅的事,就像一塊石頭繫着繩子吊在她的心上。現在蘭英的這些話像一把剪刀將繩子剪斷了。這時她心裏呈現的世界,陽光和煦,春風拂柳,多勞和柳枝抱着一個胖胖的娃娃在走着。“只要他們搞得風吹火熱,我死了也閉眼。”

“你就講起死嗎!我們兩親家還要過段好日子,看看他們的好世界。還要到柳枝爹墳上去多放幾回爆竹,講給他聽他的女兒和多勞成家了。”

生產隊的那塊吊着的大鐵板記工員又在那裏拼命捶着了。

多勞媽的心甜蜜了一下午,做事格外有力,總覺得輕鬆不過,她們婦女一組的按時收了工,抗日他們男人們在挖的一條抗旱的水圳還要趕點夜班。她回到家天也擦黑了,她得趕緊做飯和洗豬草。她提着洗菜籃往塘邊走去,一曲十幾二十年了還是在孃家哼過的地方小調在她的嘴裏出來了。

她來到碼頭上,不慎一腳踩空,撲騰一下倒向比她的身高要深得多的水裏。

天越來越黑,黑到不會再黑了的時候,地坪裏一聲響,一擔茅柴落在地上,多勞進屋必有的一聲“媽媽”響起,可是沒聽到一聲欣慰的應聲,多勞一連叫了幾聲,都不見回應。他在地坪裏把聲音放大起來,柳枝剛從茅柴裏將千擔抽出,聽到多勞這麼大的叫聲也翻過土埂走了過來。

多勞一直叫到池塘邊,黑暗中,碼頭邊的水裏似浮着好些豬草,前不遠的水中有一個浮物,他大叫着跳下水去,天啦,這是一個人呀,他馬上肯定是他的媽媽,頭腦裏轟的一炸,四肢無力了,然而他想還有救,一下就用背拱起媽媽,自己埋在水裏,拼死的幾下划動,將媽媽拱到了岸邊。柳枝來了,這時抗日也剛好回來,一陣呼叫聲中,多勞媽被拽上了岸。

柳枝臉色慘白,渾身哆嗦,她跌跌撞撞的跑了不到100米,已經跌了三跤,她的任務是趕到衛生院去叫醫生。她跌到祖存屋邊時,大叫祖存:“抗嬸不知淹死了沒有!快去衛生院叫醫生!”

祖存如黑夜裏放出的一支箭,射擊向公社衛生院。柳枝追着在後面一路跌去。

柳枝離衛生院還有好遠,前面一個手電筒的光束出現了,祖存已經領着醫生走來了。這時的柳枝已是跌得頭破血流。

當祖存的爸爸和其他人趕到閂子屋場時,多勞媽已經俯臥在煮潲的鐵鍋上,鐵鍋是底朝天反撲在地坪中央,多勞媽的肚子就硌在鍋底上幾個人沒了魂魄一樣地亂忙。

一盞煤油燈的光擠開一塊夜的黑,被風吹得搖搖曳曳,像一個很大的淡紅色的在晃動的氣球。也似一團從天而降的禍火不公平落在這戶善良的人家。

祖存爸是看了出來,人已經死了好一陣了,可是他還是急急忙忙地投入搶救的戰鬥。說戰鬥,其實不好怎麼來,只是拿點什麼,喊點什麼,其他就是乾着急。如果要爬上一棵十丈高的樹,登上一座萬丈高的山,從現在起,空着肚子跑一千裏路,只要能救活眼前這個人,地坪裏的每個人都會做的。多勞的衣服是在塘裏早就泡溼了,抗日的衣服也是同樣的溼。兒子不相信母親會死,不會不把他養大的;丈夫不相妻子會走,不會不和他廝守在一起了。會活過來的!會跟他們照樣在一起,照樣談笑自若。他們在做些什麼呢?在刮她的背,在運動她的腳,跪在地上看着她口裏吐不吐水出來,輕輕地把她的頭抬上一點,大聲地喊她

可是,她的身軀越來越僵,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口裏流出來的水越來越小,只有一根縫衣的線大而且時斷時續了。但是多勞總總相信他的媽媽不會死,在聲嘶力竭地叫着媽媽,呼天搶地。抗日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帶點淡黃的燈光下可見他的臉色比他妻子的臉色更加難看。畢竟他是見過類似情況的,但他想世界上的奇蹟會出現在這裏,他幾近昏厥的頭腦裏甚至出現她站在他的跟前,手扶着他肩膀,躬着身子吐着一口口清水的幻覺。

一道手電筒的光束像一根巨大的力量無比的攪棒憤怒地攪動着黑暗,像要把這罪惡的黑暗劃碎。隨着這攪棒的急速臨近,醫生到了。

醫生用手電照着看了一陣,最後極不情願無不挽惜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已經仙逝了。”

多勞撲向鍋上的媽媽。

柳枝終於跌了回來,她倒在鍋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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