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點湯。”荀陽幫她盛了半碗湯,“你方纔喫了四個獅子頭,胃裏面該膩了,喝點清淡的,否則晚上該不舒服了。”荀陽沒接她的話茬,看她齜牙咧嘴的模樣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真是貪心的小東西,連死後的安息之地都想跟他搶。
“那你明日可陪我去?”沈雲初埋頭喝湯,又覺得不放心,再次問他。
荀陽點頭,溫聲道:“你都同意去少師府做半個月的初娘,我豈有不答應的道理?”
程思揚看着沈雲初沾沾自喜的小模樣,伸手扶額,平日裏看着挺精明的,爲何遇見荀陽就變得低智商了呢,荀陽百年之後那是要埋進湘王府的祖墳,要供入祠堂的,怎會隨便撿塊青山就變成埋骨之地呢?
再說,荀陽這樣的忙人,陛下隨時召見他,他若不是提早將這兩日的政務都處理掉,跟陛下請了假,把這兩日的時間空出來,又怎會輕易就答應她去菩提寺呢?
傻妹妹啊!
荀陽看她喫的暢快,脣角微微勾起來,柔聲問她,“這湯可還好喝?”
沈雲初點點頭,將最後一勺喝乾淨,才抬起頭來對他說:“喝了這些湯,胃裏果然舒服了些,方纔不該喫那麼多獅子頭,先生都沒嘗呢。”
有些炫耀的意味,醉仙樓的獅子頭可是招牌菜,那味道是極好的,荀陽幫她夾了半個之後,她忍不住一口氣都喫完了。
“嗯,獅子頭是醉仙居的招牌菜之一,做的自然最京中最好喫的,你本就是貪喫小饞貓,喫光了我也不會怪你的。”
沈雲初陡然覺得荀陽竟是如此的通情達理,他自己都沒喫多少,盡忙着幫她夾菜盛湯了,賢惠地跟個通房丫鬟似的,想到這裏,沈雲初臉上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荀陽似乎能看穿她心中的想法,俊臉先是一黑,然後笑得越發寵溺,“還想喝嗎?”
沈雲初搖頭,有些小羞澀,總覺得今日的荀陽有些古怪,他竟然也懂得什麼叫“憐香惜玉”了,莫非是自己今日穿的衣服,將自己襯得越發貌美如花了麼?
她忍不住美滋滋地摸自己的臉蛋,卻見荀陽扭頭對這雅間門邊的侍者點了點頭,沒多久店小二端來一盆龍蝦,後面還有侍者端過來一頓蟹,各個張牙舞爪的,渾身散發着油光,泡在特製的作料湯裏面欲仙欲死地誘惑着她。
沈雲初鬱結地喘口氣,極力將飽腹感壓下去,這才發現喝了太多湯,在胃裏面滾來滾去的,實在沒有縫隙了,再看程思揚,方纔還衣服懨懨的模樣,看見龍蝦大蟹,頓時挺直了脊背,慢條斯理地將美味往嘴裏塞。
荀陽笑的格外溫潤,寵溺地看她,“怎麼不喫?”
沈雲初費力忍下即將破口而出的飽嗝,頹然地往椅子後靠,“我大抵是飽了。”
“這麼快就飽了?”荀陽姿態優雅地剝蟹殼,“這些龍蝦與螃蟹都是快馬加鞭才運過來的,是我幾日前就預定了的,放眼整個梁國的都城,總共就只有這些,怕是陛下也未喫到。你若是不喫,多可惜啊,我替你喫了?”
沈雲初欲哭無淚,悄悄摸了摸自己鼓起來的胃,再看看桌前她喫的狼籍的杯碟,頓時明白她被荀陽陰了。
明明是前幾日就算準了,她會請蕭九與程思揚來此處接風用膳,故意快馬加鞭運了這些稀缺的海產品,故意幫她夾菜,故意幫她盛湯,等她喫飽了,他才讓店小二將這些山珍海味端上來,讓她看得見,喫不下去。
啊啊啊!
沈雲初恨不能將荀陽拆喫入腹,果然是個黑心黑肺的僞聖人,她方纔還納罕他怎地突然就曉得憐香惜玉了,原來竟是爲了捉弄她啊!
“阿兄,阿九,你們先喫吧,我先回府了。”眼不見爲淨,沈雲初還沒傻到質問荀陽,荀陽肯定會趁機奚落她,教導她做人莫要貪嗔癡。
程思揚正扯着龍蝦的兩隻鉗子咬的汁水橫流,讚不絕口,聽說她要走,抬頭看了看她,“天已經黑了,還是等等我與你一同回去的好。”
而蕭九剛剛將蟹肉剝好,蟹殼被他剝的完美無缺,沈雲初也不知山野間的孩子怎會如此會剝蟹殼,她沒心思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只知道自己喫的太飽,喫不下那些美味,那些剛從千裏之外的海邊運過來的美味,她幽怨地看了荀陽一眼,站起來就往外走。
荀陽扯住她,溫聲問她:“怎麼了,你一個人回去我們都不放心,待會等你阿兄喫飽,讓他載你回去,要不然我也不放心,月黑風高的,馬車在路上出了意外,我怎麼向你父親交代啊?”
他順着沈雲初的目光看過去,看她死死盯着蕭九剝好的蟹肉,眼波微動,將自己的剛剝好的蟹肉推給他,“嚐嚐吧。”
沈雲初總算有些欣慰,荀陽還不至於太過欠扁,雖然她方纔喫的太飽,喫不下這美味的蟹肉,但是荀陽的態度還是很重要的,至於荀陽的態度爲什麼重要,她從未想過,只覺得荀陽這般待她,心裏面很欣喜,不由得衝他展顏笑。
所以她沒有注意到,蕭九端着盤子本來準備將剝好的蟹肉給她喫的,見她對荀陽“暗送秋波”,又將盤子撤回來的,埋頭默默喫起來。
而荀陽眼角的餘光,卻沒有放過蕭九的反應,勾脣笑了笑,將絲帕遞給她,沈雲初簡直是受寵若驚,荀陽竟然懂得掏出手絹給她用了,心裏面默默地小害羞了一下,軟聲問他:“我嘴巴髒了?”
荀陽淡雅地搖搖頭,衝她溫潤笑笑,然後指着她的袖角,也就是他方纔抓她的地方,“我方纔忘了擦手。”
沈雲初:“”
荀陽卻不再理她,自顧自地咀嚼着鮮嫩的蟹肉,那叫一個暢快啊!
沈雲初幾乎要淚奔了!
梧桐苑中,春柳被兩位粗使的婆子一把丟進了破舊的儲物房,“啪嗒”一聲加了鎖,春柳死氣沉沉地躺在潮溼的地上,半晌都沒有挪動半分。
不知什麼時候,房間裏多出個挺拔的身影,手中的摺扇打開,擋住口鼻,似乎是爲了阻擋撲鼻的黴味與灰塵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