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皇後。”我盈盈下拜,只不過做個樣子。
果然,不等我做完全套戲,皇後就已經發話了:“妹妹可別這樣。我說過多少遍了?如今你有了身孕,千萬要小心,別動作太大傷到了孩子。”
我順勢站了起來,卻笑道:“姐姐,妹妹雖然僥天之倖懷上龍種,可這上下之別卻是不能不顧的,以免壞了祖宗家法。”我注意到,當我說到“僥天之倖懷上龍種”時,皇後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和憤怒,一閃即逝,若不是我刻意留心,幾乎就忽略了過去。
我不由得暗自一嘆。
“妹妹這幾日覺得如何?”她平和而關心地問着,幾乎要讓我以爲剛纔的眼光是個幻覺。
“多謝姐姐關心,一切都好。”我虛應着。
“若是少了什麼、想要什麼,儘管跟我說。以後啊,你的飲食起居就由我包了!妹妹你就放寬心,好好照顧你肚裏的孩子吧!”她笑着說。
我不由愣了一下,忙道:“這怎麼好呢……”
“怎麼不好?”她打斷了我的話,“這麼多年,後宮沒能給皇上生下一個兒子,我已經夠慚愧的了。如今妹妹有了身孕,不好好保重怎麼能行?!”
我苦笑,無法拒絕。不過慈安並不笨,不會主動提起照顧我,背後又來害我,便點了點頭道:“那就多謝姐姐了。”
她笑着,又說了許多體己話,這才讓我出來。
我走在高高的宮牆下,只感覺說不出的壓抑和煩悶,從沒有像此時一樣那麼渴望着回家,天地雖大,卻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的那種無助幾乎將我擊垮。
快步走回儲秀宮,只嚇得安德海在後面迭聲說着:“主子慢點兒,主子小心!”
我卻充耳不聞,衝過儲秀宮一看,那滿屋滿院的賀禮幾乎把所有的空地都佔了,不由得無來由一陣氣怒。這些禮物有後宮嬪妃的,有皇親國戚的,也有朝廷大臣的。現在大清上上下下無不企盼着皇帝能生出一個兒子來,宮裏頭嬪妃有孕,還不個個留心?再加上我看起來又頗受皇帝寵愛,更是盡心竭力巴結,送禮一個比一個貴重,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我看得清楚,正因爲看得清楚所以更加煩躁。在這個古代,沒有人瞭解我,沒有人真正關心我,我身邊盡是些只會錦上添花不知雪中送炭的小人,我一個人揹負着沉重的歷史,想要憑藉一己之力規正歷史的走向,談何容易!
我覺得快要被漫天的壓力壓垮了!
順手抄起手邊一尊花瓶,狠狠地摔了出去,“哐啷”一聲摔在地上粉碎,我的心中卻沒有一點快意的感覺,只想要破壞,無盡的破壞。
一件件賀禮從我手上扔出,我發瘋似的砸爛眼前能夠看到的一切,一旁的宮女太監們都嚇傻了,好不容易安德海和香兒纔回過神來,衝上來抱住了我大聲說:“主子,主子你冷靜一下!小心身子!!”
我被他們抱住,兀自掙扎不已。安德海和香兒怕我有事,急忙衝着愣在一旁的人吼道:“還愣着幹什麼?快把東西都搬開!快去請太醫!!”
“哦……哦!”呆立的人們這才如夢初醒,一個小太監一溜煙兒衝了出去,其他的人急忙七手八腳將這些賀禮搬離我的眼前。
就在一團混亂時,突然一個驚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們這是幹什麼?”
所有人都一震,幾乎條件反應般全都矮了一截,連原本死死抱住我的安德海和香兒都不例外:“參見皇上。”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過去,只見咸豐就站在門口,看着我的眼神有幾分凌厲。
“皇上!”我彷彿看到了救星,向他衝了過去,“皇上……”
緊緊抱住他,這還是我認識他之後第一次主動*,他一下子愣住了。
我把頭埋在他懷裏,放聲痛哭。他一時之間也慌了手腳,急忙抱着我急切地問道:“怎麼了?蘭兒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還是有誰欺負你了?”
我對他的問話只是搖頭,抽噎着說:“皇上,皇上……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好嗎?皇上……”
他是我的丈夫,是我的男人啊!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該是我的天,爲我擋去所有的災難和痛苦,陪我走過所有風雨和磨難……
什麼歷史!什麼權勢!都見鬼去吧!!在這一瞬間,我只想休息,只想躲在一個人的懷裏拋棄所有孤獨和煩惱!
他聽了我的話,輕輕地笑了,雙手捧起我的臉,柔柔擦去臉頰上的淚痕:“小傻瓜,朕不是在這兒嗎?朕怎麼會離開你呢,你是朕的愛妃啊!”
他的話如一桶冷水從我的頭頂淋下來,怎麼會忘了呢?他是皇帝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我一個人的丈夫,更不可能成爲我生命中唯一的依靠。他是個早死的皇帝,他是個花心的丈夫!
多麼可笑!
心漸漸地冷了,緊接着是說不出的疲憊。我抹去了淚珠,強笑着說:“臣妾真是該死,竟然讓皇上在這裏站了這麼久,請皇上恕罪!”說着便要跪拜下去。
他一把扶住我,笑道:“不礙事的,愛妃。早就聽人說過孕婦的脾氣多變,朕以前都沒見過,今兒個可算是見識了。你有了身子,情緒不穩定那是正常的,何況你現在應該多加小心,動作不要太大,免得傷了孩子。”
我看着他,感動地笑笑,說:“寫皇上垂憐,蘭兒已經沒事了。”
他攬着我的腰往裏走,一邊走一邊笑道:“好在今兒個朕來了,沒想到你平日裏悶不吭聲的,竟然這麼粘朕。放心好了,朕以後一定多來陪你。”
我羞紅了臉,細如蚊吶地說:“謝皇上。”
他攬着我一起坐在牀上,轉頭對香兒道:“娘孃的補藥準備好了沒有?”
自從我懷孕,太醫們就開了無數道方子,什麼強本固元,什麼安胎凝神,一堆我背都背不出功效的補藥差點把我淹死,爲了可能出世的小皇子,太醫們可是費盡了心機。
香兒急忙道:“回皇上的話,都準備好了。”
“唔。”他點點頭,“還不快端上來?你們都起來吧。”
滿地的宮女太監們這纔敢爬起來,一個個低着頭出去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只有香兒留在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