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珀西一如既往,收拾得十分體面以後,才朝禮堂走去。
他的徽章依然別在最顯眼的地方,皮鞋擦得鋥亮,鞋跟敲在石板地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一路上遇到的學生看到他,要麼遠遠就跑開,要麼側身讓路,拘謹地說:
“早上好,韋斯萊先生。”
“韋斯萊先生早。”
珀西嘴角掛着微笑,矜持地點點頭,說:“早上好。”
在非節假日,禮堂的早餐種類並不會非常多,而教授和學生的飲食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差別。
今天的早餐是熱氣騰騰的麥片粥、烤麪包片、煎雞蛋和鹹肉,以及珀西並不怎麼喜歡的醃鯡魚。
禮堂長桌上,高年級的學生正在邊喫飯邊複習,有人在翻今早的《預言家日報》,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學生氣氛有些微妙,不過這也是常有的事。
珀西目不斜視地走到教師席上坐下,拿起一片麪包,開始塗抹黃油。
下方的幾張長桌上,一些學生看到珀西走進禮堂,有的衝着對面的同學挑起眉毛,有的撇了撇嘴,還有人輕輕搖頭或點頭,或者用手指無聲地比劃兩下。
“你們在做什麼?”拉文克勞的瑪麗埃塔茫然地問秋·張。
她看見秋·張跟路過的格蘭芬多學生艾麗婭·斯平內特擠了擠眼睛,詫異地問道: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了?”
秋·張抿嘴一笑:“這可是祕密.......不過你應該很快就會知道了。”
教師席上,珀西察覺到身邊有人落座,轉頭一看,是赫奇帕奇的院長,斯普勞特教授。
他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個自認爲十分親切的笑容:
“早上好,斯普勞特教授。今年春季的育苗工作應該開始了吧?昨天下午,我看見溫室那邊的學生正在......”
“抱歉,韋斯萊先生。”斯普勞特教授打斷了他的話,說:“考慮到接下來的內容可能會涉及到泄露學生個人信息,我不能跟你多說。”
珀西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閒聊而已......我們都在學校,應該......”
“在執行法律和規定的時候——”
斯普勞特教授抬頭看着他的眼睛,說:
“不存在什麼‘應該’、‘或許’之類的變通。
“這一點,韋斯萊先生作爲魔法部位高權重的官員,應該比我更清楚纔對。”
她語氣不輕不重地把珀西的話給堵了回去,也沒去看“位高權重的官員”是什麼表情。
隨後,斯普勞特教授端起自己的餐盤,站起身來,禮貌而冷淡地說了一句:
“請慢用。”
珀西看着她的背影從教師席側後方的小門裏消失,嘴脣抿成了一條直線。
環顧四周,他才發現所有的教授都跟自己至少隔了一個位置,剛纔斯普勞特教授大概是沒注意到他在這裏,所以才隨便坐下了。
在他看向左右的時候,特裏勞妮教授正在挑選麥片粥的輔料,兩人無意間對上了目光。
於是珀西就看到,頭髮潦草的特裏勞妮教授渾身一僵,接着默默地轉過了視線,然後伸手握住了掛在脖子上的一串珠鏈,嘴裏唸唸有詞。
珀西嘴角抽了抽。
他清晰地記得,以前在上課的時候,特裏勞妮教授曾經神神祕祕地說過:
“這是屏障。當我感覺到......那種東西靠近的時候,我就握住它們,就像這樣......”
“它們會吸走那些晦氣......那些本來要纏住我的東西......你們知道,天目開啓的人,總是會比普通人更容易吸引那些看不見的存在......”
“啊......你不用擔心這個,伍德先生。你就像是矇住眼睛的人,永遠感受不到那個世界的存在………………”
伍德鬆了口氣:“哦,太好了。我還擔心那種存在如果突然冒出來,肯定會影響我比賽的狀態!”
教室裏的同學都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被當成“晦氣”的珀西拿起塗滿了黃油的麪包,咬了一口,只覺得味同嚼蠟。
——這是我的工作。
他對自己說。
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但這是必要的。
魔法部派他來,是因爲信任他能做好,而不是讓他去討好這所學校裏的人。
珀西喝完了杯子裏南瓜汁,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
懷着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心情,珀西神色嚴肅地走出了禮堂,剛來到門廳,就聽到一個有些膽怯的聲音:
“韋斯萊先生!"
珀西轉過頭,就看到一個矮小瘦弱的灰頭髮男孩跑了過來,脖子上還掛着一部照相機。
珀西記得這個男孩。
“你好,克裏維先生。”珀西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科林·克裏維氣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舉起手裏的一封信說:“我收到了家裏的信,按照規定,是不是要登記?”
珀西的腳步停住了。
這是第一個主動配合他工作的學生。
他低頭看着這個神色緊張的男孩,還有他手裏嶄新的信件,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
珀西輕輕呼出一口氣。
“很好。”他語氣十分溫和地說:“非常好,克裏維先生。你能主動登記,是對霍格沃茨安全非常負責的表現......跟我來吧。”
他們穿過門廳,走上樓梯,朝珀西的辦公室走去。
珀西的脊背挺得很直,步伐比平時更快一些,當他注意到科林·克裏維跟得有些辛苦時,又悄然放慢了腳步。
早餐時的不快像晨霧一樣散去。
一一看,有人是理解的,有人是支持的,有人知道這一切都是爲了他們好!
總有一天,大家都會明白!
當他轉過最後一個拐角時,珀西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走廊裏,居然已經排起了一條短短的隊伍。
大約有四五個學生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外,有的靠着牆,有的坐在地上翻書,還有的湊在一起小聲說話。
看到珀西出現,他們立刻安靜下來,紛紛站直了身體。
“早上好,韋斯萊先生。”
“韋斯萊先生,不知道你現在方便嗎?我......我有一些事想要跟你報告......”
“我也是!雖然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認爲你應該知道......”
學生們紛紛恭敬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