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夫人的聲音很輕,輕得就像是能被風吹走。
無端地,維德忽然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他控制住自己的身體不要後退離開,同樣輕聲問道:
“誰?”
格雷夫人目光憂傷地低頭看着他,過了一會兒,才答非所問地說:
“大概半個月前,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不太對勁......我從來沒有那種感覺,但我好像......好像本能地知道......那是什麼……………”
維德:“什麼?”
格雷夫人卻好像沒聽見他說話似的,依然自顧自地呢喃:
“那種感受很模糊,非常模糊......等你也成爲幽靈你就明白了,大部分時候,我們彷彿都活在生前的記憶裏,別的東西......都很模糊……………”
“那是非常非常古老......遠比我母親所在的時代還要古老得多的......非常可怕的東西......”
“我以爲我感覺錯了,以爲那是一場噩夢......雖然幽靈原本不會做夢......”
“我以爲......只是,只是我自己的那些念頭又在作祟......我沒怎麼放在心上………………”
格雷夫人雙手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睛睜得很大,嘴脣輕輕顫抖着說:
“但是昨天,不,今天凌晨,天還沒亮的時候......我又感覺到了......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它讓我想起......想起我被殺的那個時候……………”
“沒關係,你可以告訴我。”維德溫和地說:“我來幫你看看是怎麼回事。如果我弄不清楚,那還有鄧布利多。”
格雷夫人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維德。
“我不喜歡你。”
她突然說。
維德有些意外,更有些摸不着頭腦,隨口說:“所以?”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格雷夫人自言自語地說:“也是這麼聰明,英俊,有天賦......很,很會討人喜歡,也很善解人意.......很有同情心………………”
她的臉上,怨念和喜愛交織着,憤怒中又透露着幾分迷茫。
維德猜到那是誰,沒有貿然插話。
格雷夫人繼續道:“但他是個騙子!他騙了我!”
她憤憤地說着,忍不住摳着自己的胳膊,一時間,那種怨怒似乎都壓過了恐懼。
但很快,當她看向維德的時候,凌亂的思緒又回到了當下。
格雷夫人眼神變得瑟縮起來,她慌亂地往周圍瞥了一眼,似乎在害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喃喃道:
“你很像他,我......我不喜歡你......但我知道,你、你是能看見的人...………”
維德眉心微微一跳,他深深地看向格雷夫人。
而幽靈女士像是終於說服了自己,下定決心似的伸出一隻手掌。
維德低頭看了看。
格外纖瘦的手掌是青白色的,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像是一隻屬於鋼琴家的手。
維德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了上去。
就像是握住了一團空氣——能感受到細微的阻力,但又不像是接觸實物那樣的感覺。
掌心相觸的瞬間,一種極端刺骨的寒冷從幽靈身上傳來,讓維德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
手掌一觸即分,格雷夫人快速收回手,沒再說什麼。
她轉過身,沒入牆壁,從走廊上消失了。
維德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時候,身體的溫度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指尖彷彿還殘存着那種叫人渾身發木的涼意。
進門的時候,休息室裏忽然爆發出一陣歡樂的笑聲。
七八個學生圍坐在壁爐前面玩紙牌遊戲,周圍還有一羣站着看的,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羣人笑得前仰後合,開心極了。
人羣中心,邁克爾不出意料地坐在裏面。
他臉上帶着笑,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轉頭看到維德,便放下杯子,從人羣中擠了出來。
“嗨,維德。”邁克爾笑着說:“難得見你這麼早就回公共休息室,今天的研究結束了?”
“嗯......算是吧。”
維德含糊地說,瞥了一眼再次爆發出笑聲的那一羣人,疑惑地問:“你們在玩什麼?”
“爆爆鍋巫師牌,韋斯萊雙胞胎最近搞出來的玩意兒,人越多越好玩兒。”
邁克爾興致勃勃地說:“你要試試嗎?”
維德搖搖頭說:“還是算了,我沒什麼興趣。另外,我今天碰到了一件事..…………”
他們朝樓上走去,維德壓低聲音,把珀西辦公室的對話告訴邁克爾。
“明天,你最好抽時間提醒一下弗雷德和喬治。”
維德說:“學生能順着密道離開學校,黑巫師自然也有可能進來——這種擔心未必沒有道理,沒必要爲此跟珀西起衝突。”
邁克爾點了點頭,又道:“反正他倆也馬上就要畢業了,密封不封都沒什麼影響。倒是以後的學生就倒黴了......除了霍格莫德週末,誰也別想隨意離開。”
他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也不一定。”維德說:“珀西·韋斯萊能在學校待多久還是未知數。”
“那我希望他早點離開......最好明天早上就走!”
邁克爾期待地說着,然後就開始抱怨:
“維德,你可能不知道,最近教授們都在強調什麼安全,連魁地奇訓練都不像以前那麼有意思了!”
“真不知道下個月我們學院對斯萊特林的比賽,還能有多少看頭。
“對了,這個給你!”
站在宿舍門前,邁克爾從口袋裏掏出一份報紙,遞給維德。
“《預言家日報》?”維德接過來,奇怪地說:“我自己也有訂。”
“這不一樣。”邁克爾說:“這是《預言家日報》的國際版特別增刊,聽說只有訂閱超過五年的客戶才能獲得,是秋·張特意讓我轉交給你的。”
“秋·張?”維德神色微微嚴肅了一些:“裏面有什麼需要我注意的內容嗎?”
“這個!”邁克爾點了點其中的一行字。
維德皺眉仔細看了看。
這是一份前幾天的報紙,邁克爾所指的那段內容中,寫着:
【本月9日至18日,俄羅斯聯邦境內達吉斯坦共和國基茲利亞爾市發生嚴重的武裝衝突,造成至少78名麻瓜死亡,數百人受傷。
俄羅斯魔法部發言人沃羅諾夫先生表示,事發地附近曾監測到異常魔法波動,不排除有黑巫師參與其中......】
後面是一系列事件詳情。
一羣荷槍實彈的麻瓜劫持了幾千人作爲人質,在一番對峙和激戰之後,最終有78人遇難,數百人受傷。
至於所謂的黑魔法痕跡,報紙上在列出一系列猜測和傲羅調查過程後,十分肯定地表示——
這次事件並沒有巫師插手,也沒有巫師不幸遇難,完全是俄羅斯魔法部最近更新設備,導致監測結果出現了錯誤。
而在麻瓜社會,這種級別的衝突雖然少,但也並不罕見,巫師們不要緊張,也不要誇大其詞,只要坐視麻瓜自己處理好自己的問題就行。
準備前往俄羅斯地區遊玩或者工作的巫師最好暫停計劃,等當地局勢穩定了再說。
一貫粉飾太平的文字,讓人幾乎以爲福吉在退位以後,跑去《預言家日報》的編輯部任職了。
維德又看了兩遍,疑惑地問:“雖然這事確實不小......但爲什麼要讓我瞭解?”
相隔數千公裏,那裏的黑巫師或者麻瓜衝突再怎麼劇烈,也波及不到霍格沃茨。
維德懷疑自己可能陷入了那個什麼“爆爆鍋”的遊戲環節裏,就像“真心話大冒險”中要求“跟陌生人告白”一樣,邁克爾這次接到的遊戲任務是“戲耍維德·格雷一次”之類的。
但邁克爾卻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隨後搖搖頭,沉重地嘆息一聲。
“我早知道你肯定是這個反應,偏偏秋還不信......她根本就不明白,有些人看着都快要十六歲了,其實還跟六歲的孩子沒什麼差別,根本還沒長大呢!”
維德眯起眼睛,緩緩道:“邁克爾,明天下午去迷宮練習一下魔咒吧!我可以讓你先出手。”
邁克爾低頭乾咳一聲,故作嚴肅地說:“別開玩笑了,明天下午我還有課呢!”
他伸手拍了拍維德的肩膀,說:“唉,真是浪費了秋的一番心意.......維德,還記得你在那次聖誕晚會上的舞伴是誰嗎?”
“舞伴?卡多斯多瑞斯的娜塔莉婭。”維德不假思索地說,“怎麼了?”
“哦,秋大概是誤會了你們的關係。”
邁克爾點了點報紙,說:“不過,就算是作爲普通朋友,她所在的國家發生了這種事,你也應該問候一聲,對吧?”
燭光亮起。
臨睡前,維德終於還是提起筆,在友人帳上落下一行字:
【我看到了基茲利亞爾的新聞,你和家人還安全嗎?】
最後一筆寫完,羊皮紙上,文字鮮豔如初。直到墨水乾涸,也沒有消失的跡象。
或許是娜塔莉婭還沒有時間查看友人帳......也或許她已經把跟維德關聯的友人帳壓在厚厚的書本底下,甚至丟掉了......
維德皺了皺眉,再看看始終安靜的鄧布利多那一頁,輕輕嘆息一聲,合起友人帳,洗漱睡覺。
幾乎是剛閉上眼睛,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被拉扯了一下。
他在墜落!
一聲長長的嘆息在耳畔響起。
不......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那是幾十人、上百人的嘆息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