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葉羨涼剛下課,剛離開教學樓,正要往實驗室走,鈴聲響起時,她沒多想,直接接起。
猝不及防聽到這句話,她稍怔了一瞬,旋即斂眸,走到一旁路邊站定。
“什麼怎麼回事?"
周承瑾斟酌了下措辭:“明妍說,她在B大的同學說你和陸屹睢在一起了。”
葉羨涼神情淡漠, 聞言面不改色地否認:“謠言罷了。”
周承瑾:“謠言?鬧得沸沸揚揚的,你跟我說是謠言,陸屹睢他也任由那些人傳閒話?”
“那不然呢?”葉羨涼譏誚地扯了扯脣,“他跟個狗皮膏藥似的甩不掉,只要他還往我跟前湊,這些亂七八糟的謠言就不會有杜絕的一天。”
周承瑾沉沉吐出一口氣:“那好歹,也解釋解釋。”
看着周遭來來往往的同學,葉羨涼淡灰色眼眸裏盛滿嘲弄冷意,她意味不明地嗤笑了聲:“解釋?沒用,也沒必要。
周承瑾噎了噎,也明白她的意思。
沉默幾秒,他沉聲:“如果你實在解決不了,我出面,和陸屹睢談談。”
“不必。”葉羨涼淡聲,“你說了也沒用。”
周承瑾:“那??"
話未說完,被葉羨涼直接打斷:“我能解決,不會太久。”
周承瑾默了默:“......行。”
待到將要掛斷電話時,他又想起件別的事:“還有件事,周顯豫和陸屹雎爺爺通過電話。他現在狗急跳牆,估計沒說什麼好話,你心裏有個數。”
葉羨涼微頓了下,轉瞬又恢復平靜:“嗯,知道了。”
電話掛斷,葉羨涼收起手機,在原地停了幾秒,接着從容邁步,繼續往前。
當晚回到宿舍,宋霓她們聊起國慶假期的具體安排。
葉羨涼一早說過沒什麼意見,又知道她忙,宋霓她們便只在有具體方案時詢問一下她。
如今目的地已經確認了,聊起出行方式時,宋霓問大家的意見,最後確定了飛機。
宋霓:“對了羨羨,你把你身份證號碼發給我一下,大家一起買票。”
葉羨涼還在整理實驗報告,聞言聲應:“嗯。”
另一邊,收到宋霓發來的消息,向巍直接轉發給了陸屹睢。
[屹哥,所有人的身份信息,買票的事就交給你了。]
手機屏幕亮起,陸屹睢側目掃了眼,看見消息,握着鼠標的手頓住。
回覆完郵件,他脊背一鬆,懶懶靠進椅背,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拎起手機。
屏幕上完整顯示着大家的身份證號碼,他眼瞼半垂着,視線散漫地落在上面。
幾乎是無意識的,在目光移到“葉羨涼”三個字時,他那雙漆黑眼眸便無聲凝在了上面。
他薄脣翕動,這三個字無聲輾轉於脣齒之間。
少頃,目光往後移,他看到了那一長串數字。
似是知道冒犯,他沒敢再看,卻幾乎是頃刻間,那串數字便已經被他記進了心裏。
呼吸的頻率無端亂了幾分,他薄脣微抿,指腹落在屏幕上,卻在將要把消息轉發給助理時,又突兀地停下。
幾秒之後,他眼睫顫了顫,取消轉發,默不作聲地點開手機上的某個藍色軟件,仔仔細細地將兩個寢室八個人的來回機票都買好。
機票剛買好,寂靜書房裏,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陸屹睢垂眸看了眼,眉心微擰,少頃,還是接起:“爺爺。”
陸華豐:“國慶哪天回來?”
手機放在桌上,陸屹睢繼續處理工作,不慌不忙地回:“有事,不回。”
陸華豐:“什麼事?”
陸屹睢:“和同學約了。”
話音落下,安靜了片刻。
隨即,陸華豐的聲音裏多了幾分難以辨別的情緒:“是同學,還是女朋友?聽說你又談戀愛了?”
指尖微頓,陸屹睢眉眼間漫上一抹沉鬱:“這又是誰在您面前亂嚼舌根?”
“沒誰。”陸華豐冷哼了聲:“陸屹睢,你如今大了,翅膀也硬了,不喜歡嘉桐,也不願意聯姻,我勉強不了你。但你找女朋友,至少也得把眼睛擦亮些。”
手機開了外放,揚聲器裏傳出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內迴盪。
陸屹睢面色驀地一沉:“爺爺,別說我現在沒女朋友,就算我真戀愛了,對我喜歡的人,您也不該說這樣難聽的話。
“難聽?”陸華豐冷笑道,“一個上不得檯面的私生女,還妄想進陸家的門,利用你對付自己的親生父親,她自己做的事都不嫌難看,還怕我說話難聽?”
譏誚的話語傳進耳朵裏,凌厲修長的指骨不受控制地捏緊,鼠標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
陸屹睢神情凜冽冰涼,卻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只嗓音不帶一絲溫度,語調森寒:“出言有尺,說話有德,爺爺,這話還是您教過我的。我不知道是誰在您面前說了什麼,可您現在聽信片面之詞,用這麼惡毒的話去揣測一位無辜的女孩,未
免太過分了些。"
他閉了閉眼,沉沉吐出一口氣:“從來不是她妄想進陸家的門,是我一直在奢求她給我機會。也是我,心甘情願,上趕着求她利用。不,都不能說是利用,是我甘之如飴,做那些事,只願她能擺脫束縛。”
陸華豐面色僵硬,被他這些話震得一時失了聲,竟不知怎麼反駁。
陸屹睢眉目沉鬱,修長凌厲的指骨無意識蜷緊,又無聲鬆開,反覆幾次,他指尖輕顫着拿起手機。
他的嗓音依舊冷冽,卻在提起她時,緊擰的眉心無意識鬆開了些許,漆黑眼眸流露出不易察覺的溫柔:“她很好,身世從來不是能擊垮她的污點,更不是她低人一等,活該被人評頭論足的缺陷。她生於泥濘,長於荊棘,卻依然優秀。”
“爺爺,我喜歡她,從小到大,我從來沒這麼喜歡過一個人。您不瞭解她,所以我不求您立馬接受她,改變自己的想法。但是,有些話,您心裏清楚,究竟該不該說,能不能說。”
手機裏寂靜無聲,只餘沉沉的呼吸聲,揭示着對面人不平靜的心緒。
陸屹睢緩了緩情緒,斂下語調中那些怒氣和冷意,平靜啓脣:“我還有工作,就先掛了,您早些休息。”
不知陸屹睢做了什麼,學校裏那些兩人在一起的流言突然就銷聲匿跡了,轉而變成了,陸屹睢還在苦苦追求,而葉羨涼不爲所動。
國慶假期如約而至。
出發當天,葉羨涼又接到周承瑾的電話,得知周顯豫名下唯一僅剩的一家公司,猶豫合作商紛紛毀約,已經無法經營,進入了破產清算。
葉羨涼對此未置一詞,倒是周承瑾遲疑了片刻,突然說了句:“前些日子,我去北城出差,和合作商去高爾夫球場,意外碰見了陸家老爺子。”
葉羨涼眼眸微動。
周承瑾接着道:“.....他和我聊了幾句,你知道的,以前一直有傳言,說陸家和謝家要聯姻,結果那天他說起這事,竟然說都是誤會,是以前孩子還小時的戲言,做不得數。”
葉羨涼安靜聽着,依舊沒說話。
周承瑾眉心微蹙:“現在周、陸兩家有合作,後來聊到陸屹睢,他提了一句,說我有個妹妹,和陸屹睢還是校友。你說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沉默片刻,葉羨涼終於啓脣:“不知道,也不用管。”
周承瑾:“......不管?”
葉羨涼“嗯”了一聲,語調淡然:“不過隨便聊聊,頂多因爲我和他孫子是校友的關係,所以多聊了兩句,不用在意。”
周承瑾反應了幾秒,嗓音恢復平靜:“你說得對,周、陸兩家現在本來就有合作,意外碰見,聊兩句,也不奇怪。”
掛斷電話,葉羨涼拉開陽臺的推拉門,走進寢室。
廖天霖扭頭看她:“羨羨,你電話打完了?”
葉羨涼點了點頭:“嗯。”
幾人收拾好行李,一同出門。
學校東門,陸屹睢他們寢室的人正等着。
兩個寢室的人匯合,一道坐車前往機場。
有過一次同遊的經歷,其餘六人相處起來自然,只除了安靜站在車旁,卻控制不住將眼神落在葉羨涼身上的陸屹睢,和與其他人都平和相處,唯獨忽略陸屹睢的葉羨涼。
兩人間的氣氛微妙,陸屹睢想靠近卻不敢,只遠遠站着。
其餘幾人不動聲色地瞄了二人幾眼,又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向巍輕咳一聲,主動上前拉開車門:“先上車吧。”
宋霓主動拉過葉羨涼:“對,時間不早了,先出發去機場。”
兩個寢室分開,分別上車。
車輛啓動,駛離原地。
葉羨涼坐在副駕駛位,聽着後邊方妍珞她們的閒聊,偶爾應幾聲,氣氛和緩。
另一邊,車內氛圍微妙。
許欽州沒話找話地聊了幾句,卻幾次礙於前側某人周身散發出的憋悶又冷冽的氣息,沒說幾句便有沉默下來。
於是沒人說話,氣氛又無端凝滯。
一路無話,終於到了目的地。
衆人下車,安檢,託運,候機。
直到登機時,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又驀地無聲停滯。
葉羨涼找到座位落座,其他人也找到位置坐下。
最後,只剩陸屹睢一人,站在葉羨涼位置旁邊的過道上,遲遲不曾落座。
坐下的幾人意識到什麼,目光微妙地掃過葉羨涼裏側靠窗的空位。
“你好,麻煩讓讓。”
身後突兀傳來的聲音,將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陸屹睢驚醒。
他眼瞼微斂,側身讓了讓。
待身後的人走過,他抿了抿脣,眼睫輕顫着,漆黑眼眸落在葉羨涼身上,低聲說:“我也不知道會這樣,如果你不願意,我和她們換一下位置。”
葉羨涼側目抬眸。
四目相對,他眼尾下垂,流露出幾分委屈,好似被欺負了一樣。
她捲翹長睫垂下,遮住眸底晦暗的神色。若無其事地起身,給他讓位置。嗓音平靜,不露端倪:“沒這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