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雨聲淅瀝,男人挺拔的背影步入雨中。
黑色雨傘撐在頭頂,連綿不絕的雨滴砸到傘面,又順着傘骨滑落,宛如斷了線的珠子,墜到地面,濺起朦朧的水霧,半遮半掩下,他的身影也變得模糊。
葉羨涼平靜收回視線,眼睫垂落,在身側的雨傘凝了一瞬,少頃,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她站在圖書館門口,靜靜看着外面的雨霧。
不多時,她接到廖天霖的電話。
“羨羨,你還在圖書館嗎?”
葉羨涼“嗯”了聲:“還在。”
廖天霖:“你是不是忘帶傘了?”
學校外新開了家燒烤店,幾人約了今晚一起去喫。
“忘了。”葉羨涼看了眼外邊絲毫不見減小的雨勢,“雨這麼大,還出去喫嗎?”
寢室裏,手機開了外放,廖天霖還在畫眼影。
一旁的方妍珞聽到這話,插一句:“去!下着雨,說不定沒什麼人,咱們去了還不用等。”
葉羨涼沒什麼所謂,便應了:“行。”
廖天霖:“那你就在圖書館等我們吧,接上你咱們一起走。”
葉羨涼:“好,我的傘就在桌上,麻煩了。
掛斷電話,沒等多久,廖天霖幾人便到了。
葉羨涼接過傘,撐開。
幾人邁下臺階,一道離開。
圖書館門內,只餘一把雨傘孤零零地留在原地,無人在意。
雖說下着雨,但等到了燒烤店,店裏人還是很多。
室外下着雨,店內卻熱鬧喧囂。
幾人去拿串,宋霓感嘆:“怎麼這種天氣還這麼多人啊!”
方妍咯:“說明大家想的一樣,都以爲下雨了沒什麼人。”
廖天霖:“沒事,人多說明確實好喫!”
幾人等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喫上。
燒烤店裏都是學校裏的同學,天南海北地聊着八卦趣事。
臨近國慶假期,宋霓她們聊起今年去哪兒玩,還沒討論出結果,先問了葉羨涼。
廖天霖:“羨羨,你去年就沒和我們一起,今年呢?”
葉?涼嘴裏嚼着肉,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到宋霓說。
“我前幾天問了向巍他們,他們今年假期也暫時沒安排,說不定我們還能一起。”
聞言,葉羨涼微頓了下。
廖天霖也怔了下,和方妍珞對視一眼,她看向宋霓,不確定道:“那......陸屹睢,今年會一起嗎?”
宋霓:“呃??”
顯然,她也想到了陸屹睢和葉羨涼略微尷尬的關係。
幾人不動聲色看了葉涼一眼,見她面不改色的沉靜模樣,宋霓若無其事地繼續:“還不確定,事情不是還沒定下來嘛,我沒問向巍。”
方妍珞插了一句:“去年他就沒一起,估計今年也不會去。”
廖天霖下意識道:“去年他沒去是因爲分手了,特意避着蘭韻學姐。”
話落,廖天霖驀地意識到不妥,尷尬地閉了嘴。
幾人互相對望了眼,又試探着覷着葉羨涼,紛紛安靜下來。
氣氛無聲凝滯。
少頃,宋霓輕咳一聲試探着開口:“那個??”
與此同時,葉羨涼也啓脣:“我就不去了。
廖天霖:“去嘛。”
相處一年多,大家的關係都處的很好,平時也沒鬧過矛盾,好不容易有一次長假,缺了人總覺得遺憾。
方妍咯應聲:“就是就是,一起嘛,咱們寢室還沒一起出去玩過呢,不叫向巍他們寢室的人就是了。”
說着,她胳膊碰了下宋霓:“是吧?”
宋霓忙點頭:“對對,就我們四個人一起。”
葉羨涼思忖兩秒,沒再拒絕:“也行。”
幾人又聊了會兒,店門口走進來幾位女生,在她們旁邊的一桌落座。
等串的間隙,幾個女生聊着天,聲音不算太大,但因爲隔着的距離不算遠,葉羨涼她們還是隱約聽見了些。
“你們還記得之前表白牆上的那男生吧,我今天在圖書館看見了。”"
“當然記得了,是叫陸屹睢吧,我今天聽社團學姐說了些他的光輝事蹟。不過他現在有喜歡的人了吧?”
“在一起了!”
“什麼在一起了?”
“陸屹睢和他喜歡的人啊!我今天在圖書館,看見他給那個學姐送禮物,學姐還收了。
話音落下,旁邊桌上的新生學妹又是一陣驚歎。
後面她們又八卦談論了些什麼,葉羨涼沒注意聽,因爲在這話之後,室友們紛紛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
她默了默,低聲:“誤會。”
宋霓表示懷疑,又想到開學後聽到的那些話,尤其是葉羨涼還和陸屹睢一起去食堂喫過飯,她眼眸微眯:“羨羨,你不老實。”
妍煞有介事地點頭:“就是,別想騙過我們的火眼金睛,禮物到底怎麼回事?”
廖天霖目光灼灼地看她:“羨羨,以你的性格,可不會平白收人禮物。’
"......"
她平靜抬手,喝了口冰鎮氣泡水,緩聲解釋了句:“收禮物是有原因的,之後你們就知道了。
幾人目不轉眼地看她。
葉羨涼拿起一串烤五花,神色淡然:“沒在一起,也不喜歡他。”
方妍珞:“那我們幫你闢下謠?”
微頓了瞬,葉?涼搖了下頭:“不用管。”
聞言,幾人又驀地睜大了眼,彼此對視一眼,雖抿脣閉嘴,眼裏卻還殘留着疑惑不解和淺淺的懷疑。
與此同時,剛回住處的陸屹睢接到向巍的電話。
被淋溼的雨傘放在了門外,他站在玄關處,脫下被打溼的鞋,踩着拖鞋走進屋內。
肉肉聞聲走來,睜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身上溼着,陸屹睢只生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它毛茸茸的額頭,沒抱。
偌大的屋內寂靜無聲,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垂眸看了眼屏幕,凌厲修長的指骨劃過。
甫一接起,就聽向巍問:“屹哥,你國慶有安排了嗎?”
陸屹睢半耷拉着眼,往臥室的方向走。
打開外放,他將手機仍到牀上,抬手脫下被雨淋溼的衣服。
聞言,懶聲扯脣:“有事?”
“宋霓??你知道吧,我發小,也是葉羨涼她室友。”解釋了句,向巍接着說,“去年國慶我們兩個寢室不是一起出去玩了嗎,今年宋霓問,還要一起不。”
動作微頓,陸屹睢一時沉默下來。
電話裏的人還在繼續:“我們仨都沒問題,如果你也去的話,我提前和宋霓說一聲。”
陸屹睢稍稍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拎起牀上的手機,轉身往浴室走。
嗓音低沉,不露端倪,彷彿只是隨口一問:“葉羨涼,她去嗎?”
向巍沒多想,隨口應:“應該不去吧,她去年就沒一起。聽宋霓說,平時節假日,她都回家的。”
只是說完這話,想到陸屹睢正在追人,向巍又頓了下,遲疑道:“不過也不一定,聽宋霓她們的意思,今年還挺想葉涼一起的。”
話落,手機裏一時安靜下來。
兩秒後,陸屹睢喉結提動:“我去。”
掛斷電話時,陸屹睢沒想到,不過幾個小時後,當晚,他會再次接到向巍的電話。
向巍:“那個,屹哥......宋霓剛發消息說,這次假期不約了。”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直至一聲喵叫打破沉寂。
陸屹睢驀地驚醒,指骨一鬆,放在肉肉身上的手抬起,又落下,在剛剛不受控制用力捏過的地方安撫地揉了揉。
他薄脣翕動,低沉嗓音透着啞:“不約了?”
向巍輕咳一聲:“對,她說她們寢室有別的計劃。”
陸屹睢沉默一瞬,眸色黯然,突然問了句:“所以,這次葉羨涼會一起。”
向巍:“呃??"
他想到剛纔宋霓發來的消息,總結一下,就是,如果陸屹睢要一起,兩個寢室就各玩各的,如果陸屹睢不去,就一起。
這話不好說,又不可能真?下陸屹睢,他們三個人去,索性就分開,只是看情況,陸屹睢心裏也明白。
不知道怎麼說,向巍顧左右而言他:“那我們寢一起,屹哥你想去哪兒玩?”
抿了抿脣,陸屹睢薄脣翕動:“我不去了,你們玩吧。”
話落,沒等電話那頭的人回應,他徑直掛斷電話。
仍開手機,陸屹睢頹然地躺在牀上,把肉肉撈進懷裏。
指腹下的觸感溫熱,毛茸茸的腦袋蹭着他,他心底卻彷彿破了洞,呼呼吹着寒風。
他嗓音低啞,仿若自語:“肉肉,你說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肉肉當然給不了他回答,只細弱的喵了兩聲,算作回應。
他垂眸看它,好半晌,才啞聲啓脣:“不管怎麼樣,比起從前,如今已經好很多了,對嗎?”
肉肉:“喵~”
他閉了閉眼,揉着掌心下毛茸茸的腦袋:“嗯,我明白了。”
本以爲這事也就到此爲止了,陸屹睢雖然失落,但也竭力說服自己不要太在意。
直到幾天後,去學校上課時,他看到幾位室友探究八卦的目光,聽到許欽州壓着嗓子,卻掩蓋不住興奮的語調問:“屹哥,你和葉羨涼在一起了?”
陸屹睢險些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許欽州聲音更低了些:“你是不是已經和葉羨涼在一起了?”
反應過來這話裏的意思,陸屹睢驀地面色一沉:“你聽誰說的?”
許欽州怔了怔:“都、都這麼說啊。”
陸屹睢神色稍冷:“都?”
許欽州小聲:“是啊,傳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人說看見她收了你的禮物。”
凌厲指骨無聲攥緊,陸屹睢喉間嚥了咽,一顆心懸在半空搖搖欲墜,卻還是下意識先闢了謠:“沒有,別胡亂造謠。”
他心亂又無措,怕這謠言傳到葉羨涼耳朵裏,於是再也坐不住。
還沒到上課時間,他站起身,捏着手機徑直離開教室,速度快到許欽州都沒來得及阻止。
直至走到走廊盡頭僻靜處,陸屹睢緊了緊手,掌心滲出冷汗,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號碼,良久,終於咬牙按下撥號鍵。
耳畔的手機聽筒裏響起鈴聲,他無聲屏住呼吸,緊張的等待。
幾秒後,電話被接起,他驟然鬆了口氣。
葉羨涼:“有事?”
她的嗓音一如既往無波無瀾,聽不出情緒。
陸屹睢抿了抿脣,小心翼翼啓脣:“那些謠言,你知道嗎?”
他沒隱瞞,也不敢抱有僥倖,於是問了這話,又在得到她沉默不語的回應後,知道了答案。
懸着的心又往下墜了墜,他眼睫低垂,嗓音不受控地發額:“對,對不起,我會馬上解釋清楚。”
話音落下,聽筒裏傳來一聲輕笑。
葉羨涼意味不明道:“陸屹睢,這謠言我一早就知道了,但我沒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