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的風裹挾着涼意,褪去了白日的燥熱,舒適宜人。月亮高懸,皎潔的月光給地面鋪上層銀色。,沒了城市閃爍的霓虹,也褪去了人聲的喧囂,此處寧靜而祥和。
燒烤架上的木炭燃盡,只餘點點火星,大家圍坐的桌邊,漫無目的地閒聊。
散場時已經臨近半夜。
夜色漸深,昏暗的天空零散掛着幾顆星星。進屋前,葉羨涼不動聲色地側目看了眼,廚房門邊站着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她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後來洗漱時,她剛從洗手間出來,在門口碰見了周?,被忽然叫住。
“???葉羨涼。”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似是怕被人聽見。
葉涼停步,疑惑地看向她。
憋了一晚上的問題,此刻終於有機會問出口,周?挪了挪腳步,湊得更近了些,眼眸亮着光:“之前廚房門口一直站着的那帥哥,喜歡的人是不是你啊?"
話落,沉默無聲蔓延。
葉涼一時沒法否認。
周?拍了拍她的肩:“我懂我懂。”
葉羨涼張了張脣,還沒來得及出聲,又聽周?道:“他還沒走,我剛去外邊,看到他好像和老闆在說什麼。”
聞言,葉羨涼微頓了下。
周?又拍了拍她的肩,發出一聲感嘆的氣音,擦肩走過,進了洗手間。
回房間時,楊珂正趴在窗戶邊。
聽到門口的動靜,她回頭看了眼,見是葉羨涼,朝她招了招手。
葉羨涼走近:“怎麼了?”
楊珂指了指院子一側的角落,小聲問:“你看那邊那人,是不是陸屹睢?”
房間在三樓,很輕易便能將整個院子盡收眼底,俯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院中人的身影。
只是院子裏沒開燈,月光下,搖曳的樹影婆娑,那人隱在陰影處,面容不甚清晰,只隱約看到指間一點猩紅火光。
卻身姿頎長,高大挺拔,莫名熟悉。
想到剛纔周?說的話,葉羨涼若有所思:“大概是。”
楊珂輕嘖一聲。
沒再多看,兩人轉身往屋裏走。
楊珂上牀躺下,葉羨涼慢慢悠悠地抹着護膚品。
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下,她掃了眼。
[能見一面嗎?]
思忖片刻,葉羨涼拿上手機出了門。
夜色已深,院子裏安靜下來,隱隱能聽到一側茶室裏傳出的打麻將的聲響,夾雜着院子外的聲聲蟬鳴蛙叫,不絕於耳。
甫一踏進院子,角落裏的人就驀地邁步走近。
淡淡的菸草味襲來,帶着清冽的薄荷味道,不算難聞,卻還是令葉羨涼蹙了蹙眉。
腳步僵滯在原地,陸屹睢意識到什麼,鼻尖輕輕嗅了嗅,下意識將捻着煙的那隻手往背後藏了藏。
旋即又意識到這舉動不過是掩耳盜鈴,他往後撤了兩步:“我、你等一下。”
不知是久未開口,還是因爲別的什麼緣故,嗓音莫名嘶啞。
話落,他轉身去了另一邊的垃圾桶前,將煙滅了,又散了散味,才重新走近。
葉羨涼抬眸看他,嗓音淡淡:“你想說什麼?”
陸屹睢垂眸看着她,女孩剛洗完澡,耳側的碎髮還帶着潮意,眼眸水潤,雙頰泛紅。穿了件簡單的白色短袖和短褲,裸露在外的肌膚白皙瑩潤,雙腿筆直修長。
指尖輕蜷,陸屹睢耳根緩緩漫上抹紅意,被什麼灼了似的,不敢冒犯,他別開眼,莫名不敢再看。
夏夜蚊蟲本就多,更別說這種樹木本就多的郊區。
他沒開口,葉羨涼也懶得站在院子裏喂蚊子,轉身準備進屋。
這動作卻被陸屹睢誤會,他急促道:“別走。”
葉羨涼瞥他一眼,視線掠過他被蚊子叮咬後已經發紅的地方:“不走在這裏喂蚊子?”
B: "......"
他噎了噎,被咬過的手臂和脖頸後知後覺開始泛癢。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老闆還坐在前臺刷視頻,外放的聲音有些大,見兩人進來,抬頭看了眼:“怎麼了?二位有什麼需要?”
葉羨涼搖頭:“就隨便坐坐。”
老闆沒再多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二人一眼,然後極有眼色地起身,離開了這裏。
於是空蕩蕩的大廳,便只餘他們二人,周遭霎時安靜下來。
葉羨涼隨意落座,陸屹睢也跟着坐下。
而後沒話找話似的,他突然說了句:“我沒加那女生的微信。”
葉羨涼麪不改色:“你就只是想說這個?”
“不是。”他極快地否認,默了默,抿脣道,“我就是想見你,和你說說話。
葉羨涼平靜道:“那你現在見到了,還有什麼別的想說的嗎?”
她的態度並不惡劣,甚至比起之前,稱得上是和顏悅色,可陸屹睢卻莫名有種不上不下的難受。
旋即又想到那女生來加微信時她毫不在意的態度,喉間泛起莫名的苦澀。
他斂眸,啞聲說:“你爲什麼不阻止?”
這問題問得莫名,可聯繫他先前那句話,葉羨涼又很輕易地明白了這話的意思。
她覺得有些好笑,但也沒真笑出來,只是脣角微勾,放緩了聲音:“沒必要,我知道你不會加。”
如果忽略淡灰色眸底的涼薄,只聽這話,倒像是在安撫。
而沒敢抬眼看她的人,也的確如她所願地誤解了。
彷彿一直黴運纏人的人,突然被從天而降的驚喜砸到了腦袋上,陸屹睢驀地抬眸,一瞬不瞬地看向葉羨涼,漆黑眼眸閃着光,卻仍舊不敢置信,反覆確認:“所以,你不是不在意。只是..…………”
他頓了頓,後面那三個字,卻不敢輕易說出,鼓足了勇氣,才自語般低聲:“只是,相信我?”
偌大的前廳,只有他們二人,夜色寂寥,周遭寂靜無聲,因此即使他後邊那句話近乎低喃,也清晰地傳進了葉羨涼的耳朵裏。
她神色淡淡,不置可否:“你要這麼覺得,也可以。”
不承認,也不否認的話,卻很輕易就將陸屹睢拿捏住了,他脣角漾出抹笑,滿眼都是遮掩不住的歡喜。
氣氛和緩,突然,一片靜謐中響起了聲異樣的動靜。
葉羨涼眼眸微動,視線落到對面那人的肚子上。
陸屹睢侷促地抬手,捂了捂胃。
葉羨涼:“餓了?"
陸屹睢輕咳一聲,一如既往地得寸進尺,示弱賣慘:“嗯,中午喫過飯後,一直沒喫東西。”
傍晚撞見她後,他就一直守在院子裏,她們喫着燒烤時,他也只是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陰暗處,想靠近卻不能,也不敢。
葉羨涼輕嗤:“活該。”
嘲諷了句,在陸屹睢還沒反應過來前,葉羨涼又很快變臉。
她站起身,俯首看他,緩聲問了句:“泡麪喫嗎?”
說實話,她這態度有些反覆無常,若是有個旁觀者在,肯定能一下發現端倪,但陸屹睢就跟被什麼矇住了眼似的,全然無視了不對勁的地方。
如同一直被冷待忽視小孩,在無望之際,終於有人給了他一顆糖果,即使內心隱隱覺得不安,卻仍舊不願放棄,只想不顧一切地攥緊那抹甘甜。
於是他亮着一雙眼睛,仰頭巴巴地看着她,忙不迭點頭:“喫。”
葉羨涼轉身邁步:“走吧。”
陸屹睢立馬站起身,亦步亦趨地跟上。
兩人去茶室外找到老闆,買了桶泡麪,接了開水泡上,又回了前廳。
全程葉羨涼只動了動嘴,抬了抬腳。
錢是陸屹睢自己付的,面是他自己接水泡的。
可他的態度,卻給人一種錯覺,好似這幾塊一桶的泡麪是葉羨涼親手做的什麼山珍海味,彷彿沒有她的應允,他今晚就只能捱餓到天明。
泡麪的香味漸漸散開,葉羨涼指節輕敲了下桌面:“行了,喫了就趕緊回去吧,我走了。”
今晚得到的甜頭已經足夠多了,雖然不捨,但陸屹睢也不敢再糾纏,只乖乖點頭:“好。”
只是葉羨涼離開時,他還是跟着送到了門口,最後不捨地道了句晚安。
一桶泡麪被陸屹睢喫得乾乾淨淨,驅車回到住處,已經是凌晨兩點多。
難爲趙錦瑞還沒睡,聽到玄關處的動靜,他結束一局遊戲,抬頭看了眼。
陸屹睢換了鞋走到客廳,臉上的笑怎麼看怎麼滲人。
趙錦瑞搓了搓胳膊:“大晚上的,你鬼上身了?”
胸腔裏的心臟還在不安分地急促跳動,激動又歡喜,陸屹睢莫名亢奮,直接忽略了這句陰陽怪氣:“喝一杯?”
趙錦瑞眼眸微眯:“行啊。”
於是陸屹睢去酒櫃取了酒,又拿了倆杯子。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晃,蕩起的漣漪亦如陸屹睢還未平靜的心湖,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響。
趙錦瑞拎着酒杯,和他碰了碰,卻一口沒喝,狀似隨意地問:“碰上什麼好事了?”
冰涼的酒液入喉,陸屹睢眼尾輕揚,眸光瀲灩,蠱惑又勾人:“她已經沒那麼討厭我了。”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趙錦瑞覺得他還沒喝多,就已經醉了,不然就是熬夜熬得腦子不清醒了。
又給他倒了杯,趙錦瑞揚眉問:“哦?具體表現在?”
陸屹睢嗓音輕快,將今晚發生的事和趙錦瑞說了遍,最後愉快總結:“她終於相信了我的喜歡,而且這次沒有任何條件交換,是她主動關心我餓肚子。”
EX: "......"
他沉默了片刻,不確定地問:“你的意思是,她模棱兩可的回答,以及隨口一提,甚至都沒付錢的一桶泡麪,就代表了她對你的態度已經開始轉變?”
陸屹睢震驚地看他:“我怎麼可能讓她付錢!”
重點難道是這個?
趙錦瑞眉心微皺,莫名覺得不對勁。
陸屹睢一杯接着一杯,杯子裏的冰塊被他含了塊在嘴裏,嚼得咔嚓響。
看着他這幅傻樣,趙錦瑞默了默,突然說:“殺豬前,是不是得先把豬養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