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羨涼沒摻和這事,只將陸屹睢的計劃告訴了周承瑾。
學校裏的生活一成不變,沒課的時候,葉羨涼一般都在實驗室或者圖書館。
只是最近幾天,她偶爾會敏銳察覺到周遭一些人探究打量的目光,沒有惡意,彷彿只是單純的好奇,卻不知緣由。
直到週四這晚,在葉羨涼回寢後,宿舍裏的氛圍突兀地安靜下來。
腳步微頓, 她返身關上門,不疾不徐地邁步走到桌前。
隨手拉開椅背,她從容坐下,倒也沒忍着,看了眼表情各異的室友們,直接問:“怎麼了?”
沉默片刻,最後是斜對面趴在牀上的宋霓率先開口,試探着問:“咳,就是那個,羨羨,你談戀愛了嗎?”
視線從三位室友身上掠過,看到她們遮掩不住的八卦目光,似是想到什麼,葉羨涼眉心微蹙,回答得倒果斷:“沒有。”
話音落下,三位眼裏的光瞬間消散,轉變爲了淺淺疑惑。
方妍珞似有些遺憾,拖長了語調:“啊??沒有嗎?”
葉羨涼不動聲色:“怎麼突然問這個?”
廖天霖也沒瞞着,解釋道:“就是有人說,看見你和陸屹雎一起喫飯了。”
方妍咯補充:“然後大家就說,陸屹睢之前說的那個喜歡的人,就是你。現在又看到你們單獨在包間喫飯,應該就是在一起了。”
廖天霖:“而且論壇已經有好多八卦貼了。'
宋霓眼巴巴地看着她:“所以,你們真的沒有在一起嗎?”
葉羨涼淡聲否認:“沒有。”
宋霓滿臉好奇:“那他現在是在追你?”
眉目間劃過抹微不可查地厭煩,想到廖天霖說的論壇裏的那些八卦貼,她冷靜抬眸,看向三位室友,直接道:“我和他沒關係,不喜歡他,也不會和他在一起。”
她都這樣說了,大家也不好再繼續八卦。
當晚,洗漱完上牀後,葉羨涼第一次主動點開了學校論壇。
搜索了下,果不其然,看到了好幾個關於她和陸屹睢的帖子。
一開始是有人發帖說知道了陸屹睢喜歡的人是誰,後面無數人跟帖追問後,貼主回覆說看見了她和陸屹睢單獨喫飯。
後續的其他帖子,則是八卦兩人在一起的事。
簡單翻了下,看到其中夾雜着的某些話,葉羨涼眼尾淌過冷意,懶得再看,她直接關了手機。
只是心情還是不可避免地受了少許影響,做了一晚亂七八糟的夢,醒來時已經記不清具體內容了,卻只覺得累。
她思忖着,要不要在論壇發個帖解釋,眼前閃過昨晚看到的一些話,又覺得沒必要,再發帖,也不過是淪爲某些人八卦的談資。
許是沒睡好,又連軸轉了一天,到了傍晚,葉羨涼覺得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從實驗室離開時,她周身冷意更甚。
沒什麼胃口,她沒打算去食堂,正要往寢室走,身後,一同從實驗室出來的學長許恆突然叫住了她。
葉羨涼停步轉身,緩了緩神色,抬眸看他。
兩人面對面站着,許恆面上閃過少許不自在,似是有些難以啓口,脣張了張,又沒出聲。
葉?涼眼露疑惑:“還有什麼事嗎?”
輕咳一聲,許恆咬了咬牙,低聲問:“你真的......和陸屹睢在一起了嗎?”
話音落下,氣氛驀地凝滯。
平常在實驗室裏,兩人的交流基本只限於實驗或者專業相關,而且這位學長似乎有些社恐,每次和她說話都控制不住地目光躲閃,磕磕巴巴。
葉羨涼沒料到他叫住她會是爲了問這個,他們的關係也沒有親近到能聊這些話題,況且,她根本沒必要向每個莫名其妙來追問她的人解答疑惑。
她深呼吸了下,語調含了幾分冷意:“學長,我沒有必要滿足你的好奇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見她冷臉,許恆有些慌,又控制不住磕巴地趕緊解釋,“我、我就是,就是擔心你。”
話一出口,又意識到這話也不太對,他笨拙地補充:“不,不是。我就是想告訴你,陸屹睢他、他不好。
他眼睫顫了顫,沒敢抬眼看她:“我怕你和他在一起,以後會、會受傷。”
一字一句,說得十分艱難,卻真摯誠懇。
斂下眸底的冷意,葉羨涼也沒再夾槍帶棒地嘲諷,只淡聲道:“我沒和他在一起。”
面前的人驀地抬眼,聲調都上揚了幾分:“真的?”
葉羨涼沒再多說,只是道:“沒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許恆遲疑了下,眼神躲閃着,還是又補充了句:“那個,陸屹睢他,他真不是好人,你千萬別被騙了。”
話落,還不待葉羨涼出聲,旁側突兀地傳來一道熟悉嗓音。
“麻煩這位同學解釋一下,我怎麼不是好人了?”
葉羨涼和許恆皆是一怔,旋即同時側目看了過去。
不遠處,陸屹睢正懶散站在那兒,脣角微勾,似笑而非,眼底卻盛滿冷意。
許恆顯然沒想到背後說人壞話會被當場撞見,從未做過這種事的他幾乎瞬間漲紅了臉,卻又笨嘴拙舌地不知該怎麼反駁。
葉羨涼眉心微擰,收回視線看向許恆,知道他是好意,也無意將他牽扯進來:“你先走吧。”
許恆看了眼陸屹睢,又看向葉羨涼,怕陸屹睢因爲他的話爲難葉羨涼,遲疑着沒離開。
陸屹睢嗤笑出聲:“怎麼,捨不得走,等着我送呢。”
葉羨涼側目看他,冷聲:“你閉嘴。”
陸屹睢眼眸微眯,輕哼了聲,卻也沒再出聲。
見狀,許恆抿了抿脣,還是選擇了離開。
待人走遠,葉羨涼沒看一旁的人一眼,徑直邁步,往寢室的方向走。
傍晚時分,夕陽落下,天際染成一片瑰麗的霞色。
實驗樓外少有人經過,往新生寢室樓走,人更是稀少。
已經開春,天氣回暖,路兩旁的觀賞桃花也綻開了花蕾,晚風拂過,鼻翼間飄來淡淡香氣。
葉羨涼頭也沒回地往前走,身後,陸屹睢默不作聲地跟着。
一段路後,聽着身後一直不曾停歇的腳步聲,葉羨涼驀地停下,身後的腳步聲同時消散。
她轉身,隱隱脹痛的太陽穴讓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厭煩:“別跟着我。”
兩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夕陽餘暉穿過樹葉間隙灑下,在他身上拓下斑駁陰影,半明半味間,隱約可見他神情晦澀。
聽到她口中的冷聲呵斥,陸屹睢薄脣微抿,突然道:“對不起。”
在葉羨涼開口前,他修長的腿邁開,幾秒後,兩人間的距離拉近。
他眼瞼半垂,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漆黑眸子裏帶了些許忐忑不安,低聲說:“那些帖子,我都處理了。”
他沒解釋那些帖子是什麼,也沒問她看過那些帖子沒有,只是又說了句:“對不起。”
葉羨涼冷眼看他:“說完了嗎,說完了就滾。”
垂在身側的手微不可查地輕顫了下,陸屹睢沒滾,不僅沒滾,反而往前邁了半步,又湊近了些。
他停在一個不會讓她過於反感的距離上,漆黑眼眸凝在她面上,不錯過她一絲一毫的神色,低啞嗓音透着幾分顏意:“你雖然不"
頓了半瞬,他薄脣緊抿,艱澀繼續:“雖然現在不喜歡我,但也不會輕易喜歡上別人吧?”
葉羨涼神色未變,只語調裏的冷意更甚:“不止現在,還有未來。”
她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他改了的說辭又嚴謹地補上了。
修長凌厲的指骨收緊,掌心傳來刺痛,陸屹睢勉強維持着神情平靜,卻遮掩不住聲線裏的蒼白澀意:“話也不能說得太滿。”
他仍舊不放棄,執着地想要一個答案:“你不會喜歡上別人吧?”
亦或者,他想要的不是這個問題的答案。於是不待她回答,他又啞聲繼續:“尤其是剛纔那男的,背後說人壞話,人品不好。
雖然沒聽到兩人交談的全過程,可旁觀了那人對葉羨涼羞赧忐忑的模樣,陸屹睢便知道他也喜歡她。
猜到那人念頭的一瞬間,陸屹睢率先生出的,卻不是憤怒,而是無從安放的慌亂和無措。
從來的恣意隨性,衆星捧月的人,第一次嚐到了自卑膽怯的滋味。
但那些怯弱,卻不是源自於那個男生,而是因爲葉羨涼。
那一剎,陸屹睢清晰地意識到,面對葉羨涼,他從來都沒有任何勝算。在這場已經將心都交付了的賭局中,他早已經押上了全部,而她,卻從來都是冷眼旁觀。
甚至從一開始,她就已經將他踢出了局。
可是,已經沒辦法了,他試過放下的,卻只是徒勞,所以,他們註定糾纏。
葉涼任由他看着,淡灰色眼眸裏的嘲弄意味十足。
陸屹睢突然沒了再直視她眼睛的勇氣,目光躲閃着避開,漫無目的地旁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上。
可終究沒能忍住,他低啞着嗓音,語調甚至帶了幾分乞求:“就算不喜歡我,也不要喜歡別人,好不好?”
可回應他的,卻只是一聲譏諷冷笑。
葉羨涼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語調莫名:“陸屹睢,你臉這麼大,真的很讓人手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