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街上霓虹閃爍,人聲鼎沸。
道路兩旁的觀景樹上掛着彩燈,在昏暗的夜色下,如星星般閃爍。
雲城不大,但節日氛圍卻濃厚,每年元旦期間,河邊廣場會舉辦花燈會。
晚飯過後,葉羨涼和葉葭月揣上鑰匙出門,沿着河道一路散步。
節日的氛圍籠罩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孩童們的打鬧嬉笑聲被風送到耳邊,往日裏蕭瑟的寒風似也褪去了那份涼意。
葉羨涼挽着葉葭月的胳膊,緩步走在河道,五顏六色的彩燈閃爍,在她臉上拓映出明滅光影,那雙慣常清冷疏離的眉眼也被暖色籠罩,顯出不一樣的柔和來。
臨近廣場,路邊的小喫攤突然多了起來。原本蕭瑟凜冽的空氣中,驀地生出了些分不清是酸是甜,是鹹是辣的味道,卻並不顯得難聞,反而有種別樣的煙火氣。
在這樣歡樂的氛圍下,心情似乎也一同變得輕快。鼻翼間忽然飄來一陣香甜氣息,葉涼眺目看了眼,鬆開葉葭月的胳膊。
“媽媽, 那邊有糖炒慄子,我去買點。”
晚飯其實喫飽了,但這會兒忽然聞到這股味道,就莫名生出了點饞意。
葉葭月笑着點頭。
攤位不遠,也就十幾步的距離,只是買的人有些多,稍微等了會兒,纔買到了。
剛出鍋的慄子香甜味十足,油紙袋也遮不住那誘人的香氣,暖呼呼的一袋,抱在懷裏莫名治癒。
葉羨涼沒忍住剝了顆嚐嚐,金黃果肉被咬碎,舌尖縈繞上絲絲香甜軟糯。
她眼裏漾出笑,抬眸看向葉葭月所在的位置。
卻猝不及防,撞進一雙熟悉的深邃眼眸。
似點點星光傾瀉而下,隔着重重人影,落進女孩的眸中,燦然奪目。
隔着璀璨燈火和簇擁的人羣,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心跳驀地一滯,旋即如擂鼓般急促跳動,陸屹睢指骨微蜷,漆黑眼眸凝在半空,久久不曾移動。
直至身旁的人突然出聲:“嘖,我說你打着體驗風土人情的幌子,硬是拉着我們來這兒呢,等的就是這一刻吧。”
不遠處,女孩濃密眼睫垂落,遮住了眼底那片晃碎的星光。
陸屹睢慢條斯理收回視線,脣角漫不經心地勾出抹輕淺弧度,萬家燈火映照在他漆黑眸底,浸出奪目的蠱惑。
趙錦瑞別開目光,視線落到迎面走來的女孩身上,又側目看了眼還在和葉葭月說話的周承瑾,嘆息搖頭:“你們戀愛腦真是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邁步走近,葉羨涼神色平靜地頷首打了招呼。
礙於葉葭月在一旁看着,她仰頭對着周承瑾喊了聲:“哥。”
眉梢輕挑,周承瑾姿態疏懶地扯出抹笑,“嗯。”語調透着少許遮掩不住的得意,他低眸看了眼她手上的油紙袋,“買慄子去了。
沒話找話,葉羨涼懶得搭理,她貼近葉葭月,問他:“你們怎麼在這兒?”
“隨便逛逛。”周承瑾拿出一開始陸屹睢的說辭,“體驗下雲城的風土人情。"
“行。”葉羨涼點點頭,順勢道,“那你們逛,我們不打擾了。”
話落,就挽着母親準備先離開。
本也不想葉羨涼和陸屹睢糾扯,周承瑾沒攔着。
只是一開始提議來這裏的人不甘心就這樣結束,插了句嘴:“能推薦推薦,有什麼好玩的嗎?”
腳步停下,葉羨涼抬眸,看向陸屹睢。
四目相對,他表情無辜地看着她,彷彿真是好奇哪裏好玩。
索性也就當他是純好奇,葉羨涼沒當着母親的面冷漠對人,只淡聲說:“猜燈謎、賞燈,長燈街那邊可以體驗自己做燈,河邊有火壺表演,廣場前有打火花。還有各種特色小喫,我也沒怎麼喫過,沒法推薦。”
她意有所指道:“大概就是這些,不過提醒一句,這邊的特色小喫都很辣,大概不合你胃口。”
聞言,陸屹睢目光落到她手上那袋糖炒慄子上,他眼尾輕揚,勾出淡淡笑意,喉結提動,嗓音不疾不徐:“倒也不一定,也有合我胃口的,比如你??"
他拖長了腔調,在女孩愈發冷淡的眸光下,慢條斯理續上:“手上的慄子。”
一旁聽完全程的葉葭月,沒忍住眉心微擰,用餘光瞅了他一眼。
見好就收,下一秒,陸屹睢驀地收斂,禮貌又乖巧地對葉葭月道:“那阿姨,我們就不打擾了。再見。”
話落,一手拽着趙錦瑞,一手拉上週承瑾,轉身就要離開。
三人走遠,葉葭月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側目看向一旁的女兒。
葉羨涼恍若未覺,只垂眸從油紙袋裏拿出一顆慄子,剝了喂進她嘴裏,眉眼彎彎:“嚐嚐,可甜了。”
香甜軟糯的慄子被喂進嘴裏,她轉移話題的意圖實在明顯,葉葭月莞爾,終究是沒執意說破。
喉間嚥了咽,她抬手:[好喫。]
又伸手拿了顆慄子,慢悠悠地剝了喫。
母女倆從小喫街從頭逛到尾,又轉去河邊看了火壺表演,然後猜了會兒燈謎。
只是期間無數次碰見了陸屹睢,有時是他獨自一人,偶爾是和另外兩人一起。不過他倒是貫徹了一開始說的不打擾,迎面碰上時只禮貌打聲招呼,並未做多餘的事,說多餘的話。
夜色漸深,人卻不見少,葉羨涼和葉葭月轉道去了廣場。
零點倒計時即將開始,廣場上的人愈發多了起來。
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萬千燈火中,餘光裏突然出現一抹熟悉身影。
倒計時的鐘聲響起,伴着人們口中倒數聲,他修長的雙腿邁開,愈發靠近。
“十、九、八??"
穿過擁擠人潮,他終於走到了她的身邊。
“五、四??”
他在她身側站定,磁沉嗓音越過喧囂人聲,落入耳畔。
“找到你了。”
“三、二、一??新年快樂!”
伴着零點的鐘聲,火花在夜空中盛開,宛如星辰墜落人間,絢麗而奪目。
“葉羨涼。”彷彿星河傾瀉而下,萬千燈火墜落眼底,伴着鼎沸的歡呼聲,他喉結提動,朗聲啓脣,“新年快樂。
穿過擁擠人羣,似乎只是爲了當面說出一句話。還不待漫天火樹銀花落下,他又轉身,悄然離開。
當晚回家,葉羨涼意外在羽絨服口袋裏摸出了一個眼熟的小玩意??一隻陶瓷制的貓咪小擺件,還是奶牛貓模樣的。
定睛看了會兒,她認了出來,是猜燈謎那條街上某個攤位上的獎品。
當時她在那個攤位上猜了幾個燈謎,還碰見了陸屹睢,因爲想到肉肉,所以目光在這個貓咪擺件上停留了片刻。
RE......
這個東西到底是怎麼到她口袋裏來的?
她停在牀前的時間實在有些過於久了,房間門沒關,葉葭月路過時注意到。
腳步頓住,她偏頭側目,一眼看到葉羨涼手中的擺件。
她抬手,指節輕敲門板,發出幾聲沉悶的響。
突兀響起的聲音驚醒了房間裏的人,葉羨涼下意識將貓咪握進手裏。
側身抬眸,她啓脣:“媽媽。”
藏東西的小動作實在有些明顯,葉葭月一時有些忍俊不禁:[藏什麼,我都看到了。]
葉羨涼:“......”
她難得有些尷尬,輕咳一聲,她故作鎮定地將小貓咪放到了牀頭,蒼白解釋:“沒藏。”
葉葭月走進房間,將小貓咪仔細看了看,問她:[是那位陸同學送的?]
抿了抿脣,葉羨涼低聲:“可能是吧。”
她能想到唯一有可能往她兜裏塞東西的時間,也就是零點那會兒。
還記得國慶那會兒葉羨涼的回答,葉葭月沒忍住,又問:[所以,他現在是在追你嗎?]
不知該如何說起,葉涼一時沉默。
沒有得到像上次一般篤定的否認,葉葭月頓時明白過來。
女兒從小懂事得令人心疼,稍大一些,幾乎沒讓自己操過心,只高中時,因趙錦焱的事,顯露過幾分不尋常的極端和狠戾。
抑或是因爲家世的緣故,導致了她冷僻的性子。
葉葭月既擔心她因爲上一輩的事,對感情避如蛇蠍,又擔心她因趙錦焱留下陰影。
【小乖,你是怎麼想的呢?]
葉羨涼不知道母親的擔憂,聞言只漠然道:“我不喜歡他。”
她沒想對母親隱瞞,也不想母親被陸屹睢那副裝出來的模樣欺騙,微頓片刻,直言:“他不喜歡我,只是一時覺得有趣,想找點樂子。”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葉葭月抿了抿脣: 【小乖,不是每個人,都是......]
她手上動作停下,少頃,才略有些遲疑地繼續:[都是周顯豫那種畜生。]
心中一直擔憂的事,似乎在此刻成了真,葉葭月望進女兒眼裏,神色溫柔,卻透着堅定:[當年的事,固然有周顯像故意欺騙的緣故,但歸根結底,也是因爲我傻。可儘管如此,我從來沒後悔留下你。]
[雖然媽媽沒有經歷過正常的感情,但也不否認愛情的美好。]
[我自私地將你帶來了這個世界,也希望你能經歷體驗這世上所有有趣的、快樂的事。]
[而不是因爲我年少的無知和愚蠢,就讓你永遠對感情持悲觀態度,對每個向你表露好感的人,都以惡意去揣測。]
這是母女倆是第一次談論有關感情的話題,也是葉葭月第一次將心底埋藏了許久的擔憂盡數吐露。
葉羨涼看進眼裏,也入了心。
她柔和了眉眼,溫聲解釋:“媽媽,你放心,我從來沒否認過愛情的美好,也不會抗拒別人對我的喜歡。”
“只是陸屹睢……………”她頓了頓,一字一句認真道,“他的確,不是個對感情認真的人。”
被評價對待感情不認真的陸屹睢,這會兒正認真地看紀錄片。
趙錦瑞路過書房門口,瞅見他滿眼專注盯着電腦的模樣,一時深受感動,手裏還拿着水杯,就踏步走了進去:“倒也不用這麼費神,項目是咱們一起投的,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加班呢。”
待到走進,看清屏幕上的內容後,他遲疑地頓住:“你這看的是什麼?”
陸屹睢單手摘了一隻耳機,斜睨他一眼:“有事?”
趙錦瑞腦袋都快要湊到屏幕裏了,待看清幾句字幕後,他震驚且茫然:“紀錄片?還是這種關於植物起源的紀錄片?你什麼時候愛好變得這麼高深了?”
陸屹睢懶懶往椅背一靠:“陶冶情操,放鬆心情。”
看了眼電腦前寫滿筆記的本子,趙錦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你管這叫放鬆心情?”
他胡亂猜測:“這難道是你們學校的公選課作業?看完得寫觀後感那種?可我記得你學分不是早修滿了嗎?”
刷地一聲把筆記本合上,陸屹睢輕嘖:“沒事就去睡你的。”
恰逢此時,書房門被敲響,屋內的兩人聞聲抬眸。
周承瑾正站在書房門前,被二人看着,他抬手撫了撫銀絲邊眼鏡,端得是一副處變不驚。
視線掃過滿臉寫着不解和震驚的趙錦瑞,他看向陸屹睢,淡聲問:“葉羨涼那兒有隻陶瓷小貓,是你塞的?”
眉心微擰,陸屹睢稍稍坐直:“對,怎麼了?”
“沒什麼。”周承瑾慢條斯理續上,“明天郵過來,你記得簽收一下。”
沉默兩秒,陸屹睢耍無賴似的:“你跟她說別郵了,到了我也直接退回去。”
周承瑾面不改色:“沒關係,她說意思到了就行。”
B: "......"
什麼意思?和他撇清關係,堅決不收他任何東西的意思?
行。
是她會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