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巨獸匍匐在大地上, 脊背落滿了雪,還有冰層,如同白色的骨骼, 從高空往下, 透過稀薄的空氣,入目是一片奇景。
它瑰麗龐大, 彷彿巨龍, 它麗, 也危險。
這就是天山。
或者說,是天山的一部分。
它在亞洲大陸的,綿延超過四千公裏,在天山, 你能見沙漠盆地,戈壁荒灘,也能見雪山高峯, 高聳入雲。
在地球這片古老的大地上, 天山也見證過無數歷史,見證過生命的崛起和毀滅, 見證過大陸的分離和隆/起,見證過火山噴發,天地一同燃燒,也見證過生命出現,候鳥遷徙。
現在,它迎來了越來越多的不速之客——人類。
實驗隊在這裏負責採集相關的實驗數據,成員有兩個,王小倔和澤,比起年齡最大的陳珏, 這兩個人的年齡要小一些,大概十四五歲左右,還有一個當地的嚮導古達喀,三個人已經山好幾天了。
還剩下最後三個實驗點的數據,們就能結束這次的採集任務。
而爲了最後三組數據,們還需要在繼續往海拔更高的地走。
王小倔從昨晚開始,身體情況已經有些不太好,偶爾會出現心悸和虛汗的症狀,每隔一段時就需要停下來休息一下,澤提出來讓王小倔休息一下。
們三個人實在是不便繼續往前走,沒有嚮導,澤能在這裏迷路,一個人去海拔更高的地,也能有危險。
而留王小倔一個人在這裏,如果出現更嚴重的反應,也沒有人照應。
三人陷入了退兩難的境地,這個時候澤就起三個組員的好處來,“你怎麼樣,還能走嗎?”
現在第三個組員還在醫院裏躺着。
“等申請來的人了,就以讓留守站裏,陳哥跟我們山,就不會有這個題了。”
王小倔性格和的名字一樣,挺倔強的,“不能因爲我的題耽誤實驗數據收集。”
如果們現在退回去,下次再來天山恐怕就是好幾天後了,還是最快的情況,如果晚一點,氣候發生一些變化,變量就會增加,前面的實驗數據和後面三個點會形成一個數據斷層。
這樣的數據,準確性降低,干擾因素也會增加。
咬咬牙,“我還能堅持!”
“這次回去之後,你也休息一下吧。”
陳澤搖搖頭,們是山來採集數據的,一路上帶的氧氣都用光了,古達喀的身體還好,們兩個實在是喫不消,畢竟不是這裏長大的人。
們兩個尚且如此,工程隊時候又該如何在高原上頂着高反和缺氧的困難修建鐵路呢?
三個人休息了一會,古達喀不建議繼續往前走了,“萬一你們出了事情怎麼辦?而且你們選的路線,還要繼續往高海拔走,前面的山路太危險了。 ”
這裏沒有救助站,也沒有救援隊,甚至沒有信號。
陳澤也知道危險,眼最後三組數據,這個時候放棄,誰也不甘心,上次們就半途而廢,現在山即便是在同樣的地點測出的溫度也有很大變化,如果在重來一次,前段時的苦就白受了。
而且,實驗度也會繼續往後拖延。
“走吧,我好多了。”
王小倔站起來,揹着一個黑色登山包,手裏拿着資料和路線圖,翻了幾頁,“再走一公裏,就能下一個測量點。”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雪山不是鬧着玩兒的,和普通的山峯不同,除了要小心地形和地面以外,還要小心雪和冰,在這樣的路上行走,很容易腳滑發生事故。
在極度缺氧的地,每一步,都比在普通山路上走的更艱難,更耗費體。
走過一塊石頭,貼着懸崖往前的時候,王小倔踉蹌了一下,手裏的地圖和資料一下沒拿穩,本能伸手去抓住——
就這一眨眼的功夫,澤就見摔下了山坡!
“小王!”
澤的喊聲吸引了古達喀的注意,轉過身來,發現路上少了一個人,臉色也刷的白了!
這不是鬧着玩兒的,在這種地出事,說不定連命都能丟!
轉過來,和澤一起往下。
王小倔摔下去的山坡有個斜度,大概四十五度左右,下面也不是懸崖,至少有五六米的落差,相當於兩層樓的高度。
“小王!你怎麼樣!”
澤大喊的名字,“王小倔!”
沒人回應。
這讓兩個人的心裏都沉了下去。
從們的角度,能隱約見下面幾塊大石頭旁邊趴着一個黑色的人影,無論怎麼喊,對都沒有回應,也沒有動靜。
“繩子!”
澤突然起來,轉身對古達喀說,“登山繩呢?”
古達喀臉色卻並不輕鬆,說,“,包裏。”
會得漢語不多,說話的時候,指了指下面,澤一下明白了的意思。
繩子在王小倔的揹包裏!
咬咬牙,目光閃過一絲堅決,“我下去救人!”
“不行!”
古達喀往下了一眼,“危險!我,下去。”
澤也有輕微的缺氧症狀,古達喀顯然比們更適應這裏的環境,雖然已經有五十歲了,從這裏下去救人,顯然是有危險的。
知道這些科研人才的珍貴程度,在們兒,會識字的就已經是很厲害的人了,初畢業就是高學歷,更何況這些上過大學的,這是的人才,是爲了給們修鐵路來的。
古達喀正要下去,卻被人拉住了——
回頭,正巧見自己的侄子,怒特格!
“你怎麼來了!”
古達喀驚喜道。
兩個人用藏語交流了幾句。
而澤也注意,和這個年輕的藏族小夥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年輕的過分的小姑娘,她穿着厚外套,帶着一個暖絨帽子,臉色微微泛紅。
唯一突兀的就是她揹着的揹包——鼓鼓囊囊的,一就裝了不少東西,說不定比她自己還重!
怒特格攔住了古達喀,也沒來得及介紹,澤聽不懂藏語,只能,“你是誰?”
“有人掉下去了?”
女生一邊話,一邊手上還有着動作。
澤點頭,“是的,是我的同伴。”
以爲女孩只是,既然來了一個年輕的藏族小夥子,麼王小倔就有被救的希望了,說實話,也擔心古達喀下去會出事,畢竟這個叔叔起來已經不再年輕壯。
然後就見女孩把揹包放在地上,然後從裏面拿出了一套登山工具,把登山繩嫺熟地拴在自己的腰上,然後把另一頭繩索拴在了的身上。
澤:“?”
怒特格和謝雁一同過來的時候,正好見一個人影掉下斜坡,阻止謝雁,“我以下去救人。”
謝雁搖頭,“我的身體輕,下去很容易,你和澤把繩子拉好。”
說完,一套操作已經結束,兩個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謝雁 一點點下了斜坡。
她小心觀察着四周的環境,輕盈地落了下去,踩着斜坡,安全跳了王小倔旁邊。
謝雁檢查了一下的情況。
人還有氣,脈搏很微弱,陷入了輕微的昏迷,應該是缺氧和驚嚇導致的,好在的後面有登山包作爲墊底的,所以腦部沒有受嚴重的外傷。
謝雁把繩索接下來,拴在的腰上,再寒風脫下沉重的揹包,把人扶斜坡邊上,叫上面的人拉上去。
然後繩索在扔下來。
澤和怒特格,還有上面的古達喀,三個人用拽動繩子——
拉上來一個揹包。
最後上來的纔是謝雁。
小姑娘擦了一下自己臉上的細汗,隨後上前繼續替王小倔檢查。
她回頭向澤,“把我的揹包拿過來。”
怒特格見過謝雁的包裹,裏面顯然帶了不少東西,說明她並不是一個一時興起就要山,把自己陷入危險的人。
了山,雖然是在做嚮導,顯然謝雁自己也有一定的向感,而且提前做過功課,只是沒有實地來走過一趟。
她從揹包裏拿出一罐氧氣瓶,給王小倔吸氧,然後又給喝了點水,過了一會,王小倔逐漸恢復了清醒,有了新的氧氣補充,總算是緩了些回來。
睜開眼見的不是自己的隊員,而是一個陌生的女孩。
謝雁露出輕鬆的笑,臉微微泛紅,“感覺怎麼樣?”
王小倔還有些暈乎乎的,“我死了?見仙女了?”
澤拍了拍的臉,“來還沒醒。”
謝雁這個時候纔有機會,向幾人,自我介紹道,
“你好,我是第三勘察院來的謝雁。”
“是你?”
在名單來之前,澤和王小倔就山了,因此也不知道來的是個女生,這樣高寒的地區,行數據採集活動對身體的要求很大。
澤驚訝地合不上嘴,儘管大都說男女平等,真的了危險的地,一些重活苦活,還是男生更有優勢,沒新的組員,不僅是個女生,還膽子這麼大,剛來就山來找們!
話說回來,如果不是因爲謝雁及時趕過來,們不會麼快把人救上來,王小倔在下面得不救治,缺氧又昏迷,極其的危險。
謝雁是跟着們的路線圖上來的,她估計前面的時,幾個人已經採集了較低海拔的溫度數據,因此直接讓努特格帶她走近路來這兒。
因爲有些地還有積雪,們走過,就能留下痕跡,所以謝雁很快追了上來。
怒特格原本還給謝雁秀一手自己的野外生存小技巧,沒她的觀察比自己還厲害。
有了新幫手過來,實驗的事情就便多了,古達喀扶着王小倔,帶着謝雁帶來的氧氣瓶和藥品找了個避風的地等們,剩下的人繼續往高處走,等測量完所有的數據,在回來回合。
很快,三組溫度數據就手了,最後一個測量點在對面的山峯上,等繞過去,已經了傍晚,怒特格放了信號彈,按照之前的約定,們會在第天早上在回來。
怒特格和澤都帶了帳篷,了晚上,幾個人生了火堆輪流守夜,澤讓謝雁早點睡,謝雁卻堅持要和們一起守夜。
“三個人守夜,這樣休息的時多一點。”
高原上生火有點麻煩,氧氣濃度也不高,很容易熄滅,因此需要着火堆。
謝雁第一個守夜,她抬頭,避風處沒有太大的風,以聽見遠處的聲音,因爲這裏沒有城市,沒有人聲,也沒有車輛,所以風聲特別的清晰。
天空的星星,也格外的明亮。
星雲有清亮的亮藍,有深海一般的幽藍,有的星星很亮,有的很微弱,光芒一閃一閃的,組成了一條天上的河流。
這裏就是天山啊。
怒特格上來,“你去睡吧,我多守一會。”
謝雁一笑,“不用,能見這樣的風景,這趟也值了。”
“很奇怪,”
怒特格說,“外面來的人,見這兒的風景和天空,就好像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一樣,難道我們不是生活在一個世界嗎?”
謝雁搖頭,說,“等你出去就知道了。”
“就能知道這裏的自然的有多罕見,多寧靜,多漂亮。”
沒有污染的天空純淨麗,只用肉眼就以見雪山頂上的銀河璀璨 ,光輝流轉。
“你喜歡星星?”
怒特格站起來,朝着遠處去,身後的火堆發出燃燒的聲音,光勾勒出勁瘦的身形,“草原上的女孩也喜歡天上的星空,我聽我叔叔說的,們會帶自己喜歡的女孩來雪山上這裏的夜,帶她們馳馬過山谷。”
說着說着,悄悄了眼女孩。
謝雁只是抬頭這天空,風吹起她的頭髮,她有些嚮往地說,“真的很漂亮,惜我的時不多了,不然,我還上去天上,去一眼個神祕的世界。”
怒特格以爲她說的時是留在這裏的時。
“去天上?”
還是被她的法所驚訝,所有人都喜歡這裏的星空,只是喜歡觀這麗的風光,很少有人會說,要去上面。
只有傳說裏的人物,纔會能有這樣的機會。
謝雁沒法和怒特格說自己種奇怪的法。
她不知道別人會怎麼,有一部分人,在抬頭仰望星空的時候,總會對個神祕的世界充滿嚮往,正是這種嚮往和期待,才推動了人類的航空事業發展,推動人類走向星空。
這一次的人生太短暫,她只能把自己有限的生命,投入自己所能及的事業當去,當然,她也不會後悔,因爲能讓鐵路通向華的每個角落,幫助祖發展,讓廣袤九州大地上的每個人都能享受交通發展的便利,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就足以給她的人生帶來無法量化的意義。
不管是高速鐵路還是普通鐵路,都是用一根鐵軌,打破這裏的禁區,自然山脈固然麗,高原雪山固然驚豔,這裏生活的人,卻無法得更好的物資,更多的發展。
青藏鐵路,不僅是要打通入世界最高高原的交通生命線,更不能破壞這裏的生態環境。
而在這裏施工,正如王小倔一樣,缺氧,就是一個最大的題。
等時差不多了,換班的人去睡了,澤等了天亮,三個人收集了剩下的數據,記錄好之後,纔開始往後回撤。
和其人匯合之後,們有驚無險地下了山,王小倔的狀態好了很多 ,謝雁的包裏東西很齊全,不僅有氧氣補給,還有其藥物,以應對高山上出現的任何情況。
了低海拔的區域,王小倔又精神了,和謝雁聊了一路,對這個新來的組員越來越喜歡。
謝雁雖然年齡小,腦子聰明,而且事做了不少功夫。
們現在做的各種實驗,還有數據收集,都是爲了解決一個青藏鐵路工程所面對的最大難題——高原凍土。
不只是青藏高原,華百分之六十八左右的面積都是凍土,而凍土又分爲季節性凍土和多年凍土等,在溫度很低的高原地區,大部分都是多年凍土,這樣獨特的地質環境,讓工程施工變得非常困難。
事實上,凍土題並不只是華有,在華的北邊,廣袤的西伯利亞平原,也有着凍土,其最出名的就是西伯利亞大鐵路。
這條鐵路長9332公裏,是世界上最長的鐵路。
凍土會帶來各種題,比如凍脹,融沉等等,對於路基都有着很大的影響。
“坡向對地面溫度都有着各種影響,尤其是在這樣的地點,”
謝雁晚上的時候,翻了一下們的數據記錄。
陽坡和陰坡的溫度差別爲4.6攝氏度,不同的海拔,不同的陽面和陰面,都有着不一樣的地質條件和溫度條件。
雖然內外都已經有在凍土上修建鐵路——尤其是外鐵路的經驗,基本修成之後,都會有很多題,線路病害率不低。
只有當數據收集地差不多了,凍土實驗有所突破,才能保證這條華最大的新世紀工程之一的超級鐵路,能夠安全地行運營。
馬兒在山下喫草,謝雁和努格特騎馬回去,澤等人騎得是駱駝,們的速度慢一點,了分別的時候,謝雁和努格特告別,“這幾天辛苦你了。”
努格特說,“注意安全!要山,隨時以來找我!”
知道臨時的實驗站就在附近,能們很快會走,們會給這裏帶來新的鐵路,新的發展。
努格特揮手告別,就連身後的馬兒,也發出了不捨的嘶鳴。
謝雁搭車回了試驗站,正好澤等人也了,停了澤的說法,陳珏不敢相信,“她一個女生,真的就山,還成功找了你們?”
王小倔點頭,“不是嗎!她算得上我的救命恩人了,我記得個空的宿舍條件不是很好,晚上特別冷,要不然我搬出來,把我的宿舍讓給她吧。”
謝雁來,正好聽見這句話,她搖頭,“不用,一視同仁,我能接受的。”
上個世界在工程隊的時候,什麼樣的苦沒有喫過,高山去過,深林也去過,些地環境更惡劣。
陳珏沒謝雁這麼禮貌,而且並不矯情,如果沒有她,兩個組員能都不能安全回來,有些後悔之前的安排,謝雁堅持不搞特殊。
最後,王小倔澤和她一起,幫手把宿舍改造了一下,至少不會漏風了!
謝雁一來,不僅說話有趣,而且很快參與了實驗當去,她處理數據的速度非常快,記憶強,一下就幫忙推了實驗度,很快,在這裏的凍土實驗就取得了展。
實驗之餘,謝雁還了一封信寄去了相關部門。
這封信沒人知道的是什麼,大都關注的是手裏的實驗。
直有人找上門來,陳珏才知道這個天才組員,還在做什麼!
高原製氧!
因爲氧氣不足,即便是帶着氧氣罐山修建鐵路,也並不便,而且氧氣都要很遠的地運送過來,這一下就讓工程的度變得更加緩慢。
高原製氧,就是在高原上建造一個氧氣站。
如果她提供的技術有用,麼工程的三大難題之一,就能解決一個!
怒特格偶爾會過來們,給試驗站的人送喫的,還謝雁什麼時候有空再去騎馬,薩她了。
王小倔的身體好了很多,在這裏呆了一段時,逐漸適應了高原的情況。
所有的工作都在穩步推着。
而在謝雁去青藏高原之前,鐵道部正迎來一次劇烈的改變。
領導換屆,很快,一個超級大膽的計劃,從遙遠的首都傳向全,改變整個華的鐵路佈局和發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