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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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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老,情難絕。

已臨近黃昏,身穿儒衫的易劍之無心窺探嵩山的風光旖旎,雖然嵩山仙蹟衆多,但易劍之的心情仍是冷冷清清的,如同清冷的祭雨壇、古棧道一般。

話說這嵩山的山谷裏面障氣圍繞,外面的人卻是不知道有多麼寬的。其實這山谷不過十來丈寬而而已。

易劍之與他花錢找來的帶路人順着這小樹苗滾了一柱香的工夫便到了山谷內。你道這二人何以會滾得如此快?原來,易劍之心急,不惜耗費真氣御劍而行,這山谷當中二人全力以赴,不由將這內力催發了出來,二人的身形便輕了,也麻利了許多。

到了一個山洞前,易劍之御劍落地,那帶路人滿臉驚奇說道:“仙人啊,仙人啊。我怎麼能收仙人的錢呢?”說着帶路人就把手探到了衣襟內想要把剛收的銀票逃出來還給易劍之。

易劍之手一擺:“不用,在下並不是什麼仙人,在下有急事,望您還能再快點兒引路。”

“好好好,那隨我進谷罷。”說完與那鐵師付打這山洞裏徑直走了。

這山洞三丈餘深,路倒極是平整。二人不一會兒便到了出口。出得洞卻是另外一番景色。但見洞後也是一個山谷,方圓百來丈,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怕連猴子也是爬不上去的。再看那山壁,高聳入雲,不知有多高,只見雲霧在山腰中飄蕩着,是以陽光也是難以照到這谷底的。這谷中無甚樹木,也無奇花異草,倒也一眼望到了頭,只見在谷的另一頭有兩口泉眼,一口忽忽的向外冒着熱氣,另一口卻向外冒着寒氣。

易劍之問道:“這裏便是元先生的居所嗎?這便是長春谷了麼?”

帶路人答道:“這便是長春谷了。莫瞧這谷中沒有奇花異草,但這谷中有眼極熱的溫泉,是以便是大雪封山的時候這谷中也不曾結冰上凍。”

易劍之道:“那倒是神奇的緊。”

帶路人笑着一指,順着千先生指的地方,易劍之果然見着一個山洞。進得洞來,只見洞裏有個大廳,廳的左右各有一間小石室。從內傳來了熟悉的豪邁笑聲:“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爲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爲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虐。

主人何爲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二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

易劍之快步上前去,走到了洞中:“師父!”

這洞裏也沒有桌椅,只有幾塊方石放在地上。那元先生與岑勳二人坐在方石之上,青蓮居士轉過頭來有些驚喜的看了看易劍之,道:“劍之啊,你終於來了。”轉頭對元先生說道:“這便是劣徒,易劍之了。”接着又轉而對易劍之道:“這位便是元丹丘,你直接叫他元叔叔就好。”

易劍之答道:“知道了,師父。”易劍之在青城山放肆灌了,是以也不懂些個什麼禮數。那元先生也不以爲意,點頭含笑。易劍之這下子終於看清了元丹丘的相貌。

浮千影!竟然是他!

易劍之索性裝作不認識他,青蓮居士也沒有在意,於是他建議一起喝酒。這石洞裏碗筷一應俱是石做,拿起來頗是沉重。爲了能夠盡興,青蓮居士讓易劍之到山裏打些野味兒來,一家愛你之也不多想點頭便應了。青蓮居士對他說道:“我曾教你運氣的法門其實是練氣的法門。那個法門原也是不錯的,在你們入定後這一呼一吸當中你們的丹田就如這大海,將天下的河流都吸納了過來一樣,將體內的內勁存在這丹田之中。可是這大海如是波瀾不興,也不過是水罷了,與那小河小溪又有何異?所以我教你的法門就是如何讓這丹田裏的內勁運用的法門。”

青蓮居士講得深入淺出,饒是他們二人聽得津津有味。講完這運氣的道理,便有詳細的講了如何行氣的法門,還親自給他們示範了一遍。易劍之悟性原本也高,一遍之下沒有太過行庫便能輕易的踩着這石壁去取那野味了。

不大一會,便聞見了肉香味來。青蓮居士自打洞頂又取下一個葫蘆,倒上四杯酒,說道:“他日行走江湖,這酒可是一定在喝的。你可喝過果酒?”

易劍之搖頭說道:“不曾喝過呢。”

青蓮居士笑道:“無妨,這酒是我用山裏的各色野果製成的,你沒有喝過倒是正常的,喝罷。”

易劍之聞言笑道:“常見那參客獵戶頭兒身上掛着個大葫蘆,好不威風。早就有心尋個葫蘆來嚐嚐那酒的滋味,今日倒讓師父成全了。”說完一口喝了下去。饒是這酒雖說是果酒,卻是青蓮居士精心釀配的,酒勁也是不小的,辣得這葉漫天只吐舌頭,嘴裏卻還道:“好喝好喝,果然有勁。”

岑勳從不飲酒,但也小嚐了一口,也是辣得滿臉通紅。瞧得青蓮居士哈哈大笑。這四人喝酒喫菜,只有青蓮居士與易劍之推杯換盞,不亦樂乎。原來,岑勳出身儒林,原是戒酒的。後來來到這江湖上卻對這穿腸毒藥也是不喜的。而元丹丘,自己謹小慎微,對喝酒也沒有多大喜好。惟有青蓮居士與易劍之大呼小叫,興高采烈的。岑勳與元丹丘俱都只是小口呡着,他卻大口喝着。

喫罷了飯收拾停當,幾個人便閒坐在一起。青蓮居士便開始聊起了江湖上的歷練與各種掌故。要說青蓮居士倒真不是要給他這個少年講江湖經驗,只是閒着無聊。

與元丹丘和岑勳在這山中一年多了,元丹丘卻是個三天說不了兩句話的人,是以青蓮居士才經常拿言語譏誚他。如今來了易劍之,與自己一直都是甚是投緣,自然對元丹丘譏諷也沒有了。

這四人聊了大約一個時辰的江湖見聞,其間自然是青蓮居士說得多,易劍之不時也問上一句。易劍之城又如何聽過這許多江湖祕事。

眼看這飯快喫完了,青蓮居士與易劍之也喝完了這一葫蘆酒了,易劍之卻是沒有絲毫醉意。青蓮居士瞧着也是喜歡得緊的,不緊不慢地說道:“劍之,我與你師叔俱在嵩山等了你一年,你就不想問問爲什麼?”

易劍之在酒興中尚未曾醒轉,隨口問道:“師父你們爲何在這嵩山等了我這麼許久呢?”

與青蓮居士喝酒喝到了妙處,他便口不擇言,將林雪竹與薛嵩的事情全盤托出,易劍之也知道了林雪竹會在嵩山頂成親。口中對薛嵩更是大爲不滿,又兼之罵上了宗元道人。易劍之悲痛之下連忙告辭,想要速速趕往。

元丹丘起身要送他過去,於是二人御劍而行,不一刻就到達了半山腰。

嵩山,一塊幽靜松林深處,荒墳前。

元丹丘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這處荒墳,心思一陣恍惚。

前日憑着靈海中那小子的微弱神識中一股強烈怨意的指引下尋到了此處,卻再也毫無動靜。

“他奶奶的,總不會就讓老夫我守着這堆荒墳在這兒傻等吧,這小子,既然被我打成了重傷,爲何到了此地卻又毫無提示了?”元丹丘一邊咒罵着,一邊在墳前來回的踱着腳步,一臉的焦急不耐之色。

金烏西落,月兔東昇。時間,就在元丹丘的不耐的咒罵,焦急的等待中靜靜的流逝而去。夜幕低垂,繁星點點,新月如鉤。悽風陣陣,荒草瑟瑟,這百裏內一片枯骨遍野之地近草鬼火幽幽,遠樹棲鴉哀鳴,處處籠罩着一片陰森恐怖的氣氛。

元丹丘終於不耐煩再等。站立身形,驀地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嘯。嘯聲中,那鬼火星散,棲鴉驚起,周遭陰森詭異的氣氛裏頓時掀起一片蕭殺之意,令人心頭一寒。

“哼,和老夫玩陰森詭異,不知道我老人家就是元丹丘嗎?竟然讓你鬼屠山的人給救了。”元丹丘一邊嘟噥着,一邊四處打量着荒涼幽悽的景色。

“媽的,如果沒有這個小王八蛋,堡主一定還拿我當親兒子對待,我一定要滅了他。既然剛纔已經出手了,那就沒有收手的必要了!一定要藉此機會幹掉他!”

驀地,自那三裏外隱約可見的亂墳崗上隱隱傳來一陣無數“咕隆咕隆”的腳步聲,沉悶如雷,由遠及近,由輕漸重,由小而大,伴着那地表微微的顫抖,彷彿無數遠古的巨人踏着沉重堅實的腳步一步一步的走來。

“咦?”元丹丘詫異着,正凝神靜聽那腳步的來處去向時,突然那原本悄無聲息的強烈的怨意竟於此時忿然而生,伴着那沉重腳步的越來越近,越來越大而變得越來越激盪,越來越強烈。

“好傢伙,竟在此時出來了。難道與此時此地的腳步聲有關嗎?”元丹丘自言自語而道。

突然,那二裏處不遠的一處荒墳猛地炸裂開來,一聲嘶啞淒厲如野獸般的吼聲,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從荒墳中爬了出來。

元丹丘忽覺一陣恍惚,那股怨意竟然伴隨着那高大身影的出現而猛然轉強,激盪索繞着,拼命衝擊着自己的心神。

慌忙運功定下那激盪起伏不安的心神,元丹丘心中已然肯定,靈臺中那微弱神識中的至強怨意,定是與面前的這個高大的殭屍有關。

一股滔天的殺意不可抑制般的自那微弱神識和自己的靈臺中猛然湧起。

望着那爬出不久,正搖晃着僵硬的身形以舒展身骨的高大殭屍,元丹丘狂笑着。

狂笑聲中,元丹丘身影一閃,已是立在半空中,一聲厲嘯道:“呔!那鬼屠山的死骷髏聽着,老夫元丹丘護法元丹丘今日偶遊至此,心情不爽,又不巧碰到你們了,只好拿你們鬆鬆筋骨,泄泄私憤了。他日若是要尋仇,就讓你們天罡陰屍老鬼到天目山來找我吧!”

厲嘯聲處,羣山迴盪,萬谷和聲。

長笑聲中,信手一揮,一股龐然巨大的滔天黑氣自手中而出,猛然擊向那地面不遠處的高大的殭屍。

那殭屍剛剛活動開筋骨,正惶然莫名間,一股滔天渾厚的真氣轟然入體,“轟”一陣巨響過後,一聲悽慘的嘶吼,高大僵硬的身形頓時崩的四分五裂,四散無蹤。

“怦怦怦怦”四周林立的遠遠近近,大大小小,錯綜密佈的荒墳剎那間同時炸開,無數的殭屍悽吼聲爬了出來,望着半空中傲然而立的元丹丘,齊聲吼叫,一時間聲震蒼穹,迴盪數里。

“哈哈哈哈,”元丹丘長笑着,“難道你們天罡老骷髏竟然把總壇遷到關內了嗎?這裏竟成了骷髏窩了,哈哈哈來吧來吧,多點來,老夫我今天就要拿骷髏架子當靶子來鬆鬆筋骨了,哈哈哈”

又是一聲響徹長空的激嘯,半空中元丹丘身形一轉,忽如鬼魅般的化成無數道身影穿梭而下,每道身影都同時纏向地面一個殭屍,“轟轟轟轟轟轟”無數聲震天的巨響中,天空中飛散着無數殘屍碎塊,血霧迷空,無數聲淒厲嘶啞的吼叫,彷彿此地就是一個慘絕人寰的修羅地獄場。

遠處,無數個殭屍不斷的從炸裂的墳墓中爬出,近處,漫天飛舞着殘肢碎體,迎風飛舞着迷天血霧

也不知殺了多少殭屍,遠遠近近,到處都是無數的殘肢碎塊,那四處噴灑的鮮血已將地上的荒草都染成了醒目刺眼的紅色,饒是元丹丘這一代邪派梟雄,此時站在這如人間地獄般的此地,望着那遠處仍源源不絕,蹦跳而來的殭屍,卻也是感覺殺不勝殺,內心中頓時湧出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小賊,我說,應該差不多了吧?”元丹丘自言自語的問道。

驀地,那靈海中脆弱的神識又是一陣激烈莫名的湧動,那股至深至強的怨意恨念頃刻間更加龐大,更加強烈的充斥,侵襲自己的靈海。“殺殺殺!!!”一個冥冥中的聲音從靈海中憤然而響,“殺盡這些喫人的厲鬼,醜陋的畜牲們,爲我的爹孃弟妹,河曲鎮千千萬萬的父老鄉親們報仇,報仇!!!”

“好,今天我就成全你,老夫元丹丘平生從未做過一件善事,今日之舉,當是相互利用,也算不得什麼!”

大吼一聲,元丹丘那鬼魅般的無數道身形驀地一收,身形一閃,飛到半空之中。望着那遠處近前,無數個大大小小,蹦跳嘶吼不停的殭屍們沉聲而道:“你們這些殺不勝殺的骷髏架子們,以爲老夫真的就奈你們莫何嗎?今時,老夫可就要真的大開殺戒了,到時候別怨得同爲邪派的老夫心狠。”元丹丘低沉淒厲的語氣在夜空中盤桓繚繞着,透着深沉凜冽的殺意。

猛然深吸一口氣,雙眼透出兩道血紅妖異的紅光,元丹丘緩緩的,慢慢的抬起雙手,劃出一套奇異詭譎,變幻莫測的招式,隨着那招式的施展,夜空中,方圓千裏內的蒼穹慢慢的緩緩的湧動着無數的黑雲,逐漸的向着他的頭頂上空彙集着,堆壓着天地間龐大猛烈浩然的罡風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颳得四野荒草四伏,枯枝漫天,無數小樹被連根拔起,瞬間既無蹤影

半空中,濃密滾滾的黑雲籠罩下,瘋狂肆虐的罡風中。

元丹丘昂然佇立,仿如那主宰萬物,睥臨天下的天神降世。

閃着妖異紅光的雙眸冷然望着地面上還源源不斷的從荒墳枯墓爬出,遠遠近近蹦跳着彙集而來的無數殭屍,雙手間奇奧變幻的手勢竟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終於,隨着那最後一式完成,雙手驀地一停,元丹丘低沉緩緩的喝道:“鬼曲心經第一式:鬼哭天愁!”

天空中,肆虐怒號的罡風更加瘋狂,更加迅急,席捲天地的嗚咽聲一時間宛如地獄中萬鬼嗥哭。

遮天敝日般,漫無邊際,洶湧翻滾的黑雲烏浪突然裂開一道百米長的口子:無數道黑色閃電夾雜着磨盤大小的黑色氣團傾湧疾泄而下,密如驟雨般籠罩了方圓百裏內地域。

“轟轟轟轟轟”無數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聲中,河曲周圍百裏的廢墟上一時間如天崩地陷,世界末日來臨。

百裏地域內,地面上那無數個蹦跳着,嘶吼的殭屍大軍傾刻間被這場恐怖的死亡之雨籠罩着,淹沒着驟如暴雨的黑色氣團每砸到一個殭屍身上宛如天神重拳般將那堅逾鋼鐵身軀瞬間砸成一塊塊肉餅,悽嘯飛舞的黑色閃電每擊中一個殭屍都會如利斧劈柴般那水火不侵的肉體撕成無數條肉塊,殘屍飛舞,血霧彌天漫山遍野的千千萬萬殭屍大軍慘叫着,嘶吼着,如沸湯融雪般,迅速的,無奈的消失在這場傾天徹地的浩劫裏。

半空中,元丹丘瘋狂的大笑着。自重生後,第一次運用“鬼曲心經”上的招式,竟沒想到竟然厲害如斯。僅僅第一式,就有如此威力,令天地失色,穹宇無光,比百年前正邪之戰那時不知強過多少。體會着靈臺中那微弱神識的一片欣喜之情,元丹丘心頭一陣快意,“他奶奶的,平生第一次,殺人也能殺出如此樂趣來,哈哈哈舒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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