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慶他們這幫人被一個自稱王二的大胖子領走了。
大胖子王二好像很有表現欲,進到車間,一路跟人打招呼,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頭兒。
車間裏的光線很暗,瀰漫着一股濃郁的機油味道,機牀開動的聲音隆隆響,人走在裏面像是走在一口倒扣着的大鍋裏。
元慶被領到了一個一米半長短,看上去很精緻的車牀跟前。
王二讓那個正在低着頭開車牀的小個子停下,指着元慶說:“跳蚤,這夥計叫元慶,以後就是你徒弟了。”跳蚤衝元慶點了點頭,順手抓起一塊麪紗:“別閒着,擦擦牀子。”元慶接過面紗,不知道應該擦哪兒。旁邊一個長相像小型豬八戒的人過來,猛地撞了他一膀子:“一來就耍滑?看着點兒!”說完,奪過元慶的面紗,從牀子頭開始,呼哧呼哧擦到了牀子尾,一丟面紗,“明白了?這活兒以後就是你的了!”
元慶拿起面紗剛要開始幹活兒,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元慶回頭一看:“穆坤?”
穆坤嘿嘿地笑:“真巧啊,咱倆在一個組。”
豬八戒湊過來,一把搶走穆坤夾在耳朵上的煙,撒腿就跑。
元慶瞅了瞅豬八戒的背影:“這夥計脾氣不大好。”
穆坤笑道:“蛤蟆不長毛,他天生就是那路種兒。他叫谷滿倉,沂蒙山那邊的,人還不錯。”
隨便聊了兩句,開飯時間到了,穆坤給元慶拿來不少好喫的,敢情他在這兒混得不錯。
喫完飯不長時間,有人在喊:“收工啦!”問跳蚤,元慶知道這是“下班”了,這個中隊是早班。
一路高唱勞改歌,整個中隊三百來人進到了一座看上去有些陰森的大樓。
過了兩道鐵門,全體犯人在二樓的一個鐵柵欄前停下,鐵柵欄“喀喇喀喇”地打開。
元慶的這個組叫“小馬達二組”,有三十幾個人的樣子。安頓好鋪位,大家三三兩兩地去走廊上溜達,似乎很自由。元慶打個哈欠,想躺下睡一會兒,被老缺拉了起來。跟着老缺走到一個監室門口,老缺回頭衝元慶一笑:“小哥你行,小軍說,他很欣賞你,你有魄力,關鍵時刻開面兒。這是個機會,小軍那樣的人到哪兒都是大頭,咱們得‘貼’着他。”說完,衝裏面喊了一聲,“軍哥,元小哥登門拜訪你啦!”
小軍迎出來,一把將老缺搡出去,拉着元慶坐到了自己的鋪位上。
跟小軍和天林聊了一陣外面的事情,小軍問:“萬傑想要砸胡金,是不是打着胡金找我殺冷強的旗號?”
元慶點了點頭。
小軍說:“萬傑這是想‘作死’了。你出去以後替我跟胡金說聲抱歉,連累他了。”
元慶說聲“沒事兒”,問:“你判了幾年?”
小軍說:“本來三年,這次重審,又加了三年,一共六年。我打譜五年出去,順利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元慶又問天林判了幾年,天林說四年。
提起大龍,小軍說,大龍是員猛將,可惜太能嘻哈了,這種脾氣到哪兒都不行,沒有個人形象。“沒進來之前,我跟大龍一起去‘摸’過一次大勇,我們想弄挺了他,因爲他老是壓着我們……”突然話鋒一轉,“大勇打過你一次是吧?”元慶的臉燙得厲害:“那事兒過去了。”
“這事兒你不用管了,”天林插話道,“小軍說過,這事兒我們幫你辦。”
“不用了……”元慶說,“出去以後再辦吧,在這兒辦不好就出不去了。”
“小哥你完了,”天林說,“出去有出去的事兒,哪兒的事哪兒辦。大勇判了五年,難不成你還能忍五年的時間?”
“不知道……”元慶說得是實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在勞改隊就跟大勇把帳清了。
“觀點模糊,觀點模糊,”小軍眨巴着眼笑了,“我不是說元慶,我是說天林。”
“明白了,”天林笑着摸了摸元慶的肩膀,“這事兒你別管了,有我們。”
小軍搖搖手,不讓大家說了,從牀底拎出一個包裹,打開,指着裏面的煙和罐頭對元慶說:“隨便拿。”
元慶知道,像小軍這種在社會上有名氣的人,走到哪兒都有朋友惦記着,沒客氣,拿了幾盒煙和幾個罐頭。
告別小軍和天林,回到自己的監室,元慶忽然就感覺失落,我什麼時候也能混出個人樣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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