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氣洶湧,像是體內鎖着一頭噬人兇獸,黃易此刻竟有幾分,扭頭就走的衝動。
羅冠神色平靜,“新修成了一門神通而已,氣息還未凝固,並無不妥。”
黃易暗暗心驚,何等神通居然有這般氣象?
他輕咳一聲,打量着笑道:“原來如此,黃某恭賀太初道友,修爲精進道望可期。無極仙君遣人前來,邀你我相見,那件事應該是成了。”
羅冠眼神一亮,笑着拱手,“有勞黃易道友奔走,待此事後,我必有回報。”
“哈哈,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且黃某與太初道友一見如故,何必見外。”黃易很高興,語氣親近,“走吧,仙君大事將近,你我不好讓他久等。”
“嗯。”
迎客苑外,已有太淵島修士等候,見兩人到來急忙行禮,“拜見兩位大人,仙君正在東採閣等候,請跟小人來。”
很快,一行來到某處樓閣外,有大陣運轉,遮蔽着內外。
太淵島修士伸手,打出一塊令牌,恭敬拜下,“屬下奉命,已請來聖族聯盟兩位大護法。”
幾息後,一道聲音響起,“請進來。”
嗡??
陣法如水波,濺起些許漣漪。
太淵島修士退到旁邊,“兩位大人,小人只能送到此處,您二位請。”
黃易低聲道:“無極仙君很重禮數,之前也是這樣,並非有意怠慢你我,太初道友跟我進來便是。”
他第一個跨過大陣,一股挪移之力降臨,下一刻兩人身影,便出現在樓閣之內。
此處正有兩人議事,落座主位的應當就是,太淵島的主人,那位無極仙君。
一襲青白羽衣,流光溢彩襯托的眉眼疏朗,只是嘴脣略薄,有幾分冷厲之相。
此時抬頭看來,起身道:“兩位貴客駕臨,本座不曾相迎,失禮之處還請勿怪。”
黃易大笑,一臉爽朗磊落,“吾與仙君相識多年,豈會不體諒難處?在此先恭喜仙君得遇佳偶,日後琴瑟和諧共修大道,當真是羨煞旁人啊!”
無極仙君臉上,也露出幾分笑容,“多謝黃易真君。”他眼神轉來,“這位應該就是太初道友吧?本座早年曾去靈越島做客,與玉清、元昊兩位道友論法數月,卻不曾聽聞,島上竟還有一位劍仙。”
他眼眸間有幾分沉凝、打量,幾日前發生在島上大陣外的事情,無極仙君已然知曉。
羅冠笑了笑,語氣平淡、從容,“海內動盪,縱是古老傳承之族,亦難高枕無憂,總得藏一二後手,方可應對不測。”
無極仙君眼眸深深,點了點頭,“不錯,太初道友所言,確有道理。”
他略微停頓,繼續道:“羽族之事本座已知曉,兩位大護法聯袂所請,本應該成全,但這對羽族女子,對本座另有重用,只好說聲抱歉。”
黃易大喫一驚,急忙看向那位客卿,對方卻一低頭,避開了他的眼神。他心頭一沉,暗暗叫苦,哪想到區區小事,結果竟完全出乎預料。
就在這時,黃易突然感應到,一絲煞氣升騰,頓時瞳孔一縮。
羅冠臉色平靜看着無極仙君,拱手道:“不知在下是否可以,見她們一面?”
無極仙君眉頭皺了一下,短暫沉默後,語氣多了幾分冷意,“淮右,你便帶兩位道友,去看一眼吧。”
客卿點頭,拱手道:“是,兩位道友,請跟我來吧。”
目送三人離開,無極仙君眼底,浮現一絲冷意,“靈越張氏……哼!好大的膽子!”
穿過陣法,身邊沒有旁人,黃易終於按捺不住,低聲道:“淮右客卿,這是爲何?不過兩個羽族女子而已,何至於此!”
他尷尬之餘,也有幾分惱火。
就在剛纔還幾乎拍着胸脯說,事情已經辦妥,結果就這?就算無極仙君修爲高深,乃海內頂尖強者之一,如此不給兩位真君顏面也有些過了。
更何況,還有聖族聯盟的分量在!
淮右看了一眼沉默的羅冠,搖了搖頭,“我也不知,但以仙君的性子,既然親口拒絕,這件事便再無轉圜,兩位還是熄了心思,莫再多想了。”
說罷他快走兩步,在前帶路。
黃易嘆一口氣,面露歉意,“太初道友,此事黃某真沒想到,還請勿怪。”
羅冠搖頭,輕聲道:“此事與黃易道友無關,真君不答應,徒呼奈何。”
他語氣平靜,神色更平靜,但不知爲何,黃易反而自這份平靜中,感到強烈的不安。
張了張嘴,他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保持沉默,‘應該不會有事吧?這裏可是太淵島,無極仙君的道場,太初道友惱怒歸惱怒,定不會失去理智。’
片刻後,帶路的淮右客卿落下身影,提醒道:“兩位,前方是仙君內宅,你我不便隨意走動,還請跟在我身後。”
黃易、羅冠兩人點頭。
內宅所在防衛森嚴,更有大陣籠罩,兩人對視一眼,皆有幾分驚訝。無極仙君對內宅,似乎格外的看重,此處陣法威力,真君也難擅闖。
跟在淮右身後,來到一處庭院,他停下腳步,淡淡道:“羽族兩名女子就在此處,兩位道友跟我來。”
取出令牌,開啓了陣法,三人進入院內。
羅冠見到了兩名羽族女子,她們跪在地上,神情緊張不已,背後卻不見白羽,只有兩道猙獰傷疤,羽翼竟已被斬下。
黃易看了一眼羅冠的臉色,低聲道:“我查閱了聯盟記載,當初找到她們的時候,羽翼便已消失,卻並非被人所害,而是她們自己所爲。”
羅冠微微挑眉,“自己做的?”
黃易點頭,“嗯,據她們所說,有人在追殺羽族,爲了保住性命,只好主動斷羽。”他看向兩名羽族女子,“你們現在可以回答,是否如此?”
兩名羽族女子趕忙道:“回大人,的確是我們自己做的,族內遭了圍殺,若非如此我姐妹也早就死了。”
她們一邊說話,一邊遲疑着看了一眼羅冠,不知爲何竟覺得眼前這位大人,氣息非常親近,可眼下處境卻讓她們不敢有任何表示。
直到此刻,懷中依舊毫無動靜,羽族天人要尋找的肉身,不是她們。
羅冠暗暗皺眉,看來他之前的設想未必正確,但想了想還是問道:“海內除你們之外,還有何處可以尋到羽族?”
兩名羽族女子搖頭,滿臉悲傷,“我們也不知海內是否還有其他同族,羽族本就族人稀少,這數十年來又毫無理由地大肆迫害,幾乎徹底滅絕。”
她們身體顫抖着落下淚來,“或許,我們已是最後的羽族了。”
淮右突然開口,聲音淡漠,“太初道友,仙君大人應允之事已成,我們該走了。”
羅冠不動聲色,“好。”
離開庭院,三人走出後宅區域,淮右冷淡道:“我還要回去覆命,告辭。”
唰??
遁光沖天而起。
有太淵島修士上前,爲兩人引路。
黃易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羅冠,壓低聲音道:“太初道友,剛纔真是嚇了我一跳,生怕你當場翻臉,那事情就大了。”
羅冠搖搖頭,“她們不是我要找的人。”
黃易心頭一跳,鬼使神差道:“如果是呢?”
羅冠笑了笑,沒有說話。
但這似乎已經是回答。
黃易一顆心狂跳,他可不認爲羅冠是在開玩笑,真不愧是出身靈越,當真有幾分霸氣,即便是在無極仙君的道場,都有隨時掀桌的底氣。
羅冠語氣平靜,“黃易道友,既然太淵島上沒有我想找的人,在下就先告辭了。”
黃易喫驚,“現在就走?這……大典將至,不如再留上幾日,全了彼此臉面。”
羅冠搖了搖頭,“無極仙君對我本就無甚好感,何必還要顧慮這些?留下也是相看兩厭。”
黃易乾笑一聲,“這個……咳!太初道友既有要事,先走一步也可。”他面露認真,拱手道:“日後,道友若有需要,可來聖族聯盟尋我,黃某定掃榻相迎。”
相處雖不久,但他已確定羅冠是個狠角色,又出身靈越島,是個值得親近的朋友。
羅冠笑了笑,點頭道:“一定……”
嗯?!
他臉色微變,豁然轉身望去,入目是無極仙君後宅區域,一片安寧。可感知中,卻察覺到陣法波動,內部似發生了某些意外。
這並非關鍵,關鍵在於這波動中,有些許氣機外溢,他懷中畫卷驟然燙熱。
黃易面露驚訝,“太初道友,發生了何事?”
“無事。”羅冠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可內心之中,卻掀起一陣動盪。
又等了幾息,畫卷炙熱消退,羅冠不動聲色轉身,繼續向前行去,“黃易道友,我突然想到,還有一些事未辦,參加典禮後再離去也不遲。”
黃易面露笑容,連連點頭,“這纔對,你我都是真君,說不定哪一日就會再見,還是不鬧僵的好。”
“太初道友若喜清靜,典禮前這兩日,不妨閉關修行一下,彈指即過。”
羅冠點頭。
回到迎客苑,關上房門他眉頭一皺,滿臉凝重。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