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二十八節進退兩難選
安祿山訓練士兵的才能不敢完全保證,但他手下多的是大將人才,他們新近訓練出來的士兵,素質自然不會差。所以安東軍後援到來的速度非常快,本來以爲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到的援軍,在當天晚上就到了,雖然僅僅是幾千的騎兵,但卻把大都護府主要文武官員,以及安祿山所謂的前敵通訊指揮部,都搬到了金山城。
當天晚上,就在金山城稍嫌破舊的縣衙內,安祿山召集手下商討大軍到來後的具體走向和作戰安排。
“懷秀!這幾天有什麼重要的情報嗎!”安祿山喝了一口武令珣遞上的涼茶,坐在居中的大椅上。
“安爺!突厥內部已經有消息傳來,這次突然出兵,是因爲突厥毗伽可汗被他的大臣梅錄啜毒死,並且立了毗伽可汗的兒子伊然爲新可汗。爲了轉移國內視線,才下令率軍襲擊大唐!”安懷秀沉聲說出了一個讓安祿山驚訝萬分的事情。(注:歷史上開元二十二年,“毗伽可汗爲其大臣梅錄啜所毒,未死,討誅梅錄啜及其族黨。既卒,子伊然可汗立。尋卒,弟登利可汗立。”這裏就設定成他當場被毒死了。)
看到安祿山滿臉的不相信,又立刻補充道:“這是我們從阿史德大臣嘴裏得到的消息,應該非常可靠!”
“原來是他傳出的消息!那他們……”
“安爺請放心!阿史德大臣,本來雖然支持毗伽可汗。但因爲毗伽最近一直寵信梅錄啜,他長時間失寵,已經喪失了威脅梅錄啜的實力,所以很安全!”安懷秀作爲安祿山真正地親信,是少數了解阿史德和安祿山關係的人。
“突厥人難道會這麼容易上當,爲了攻唐而放過梅錄啜?應該有其他利益受到傷害的人吧,他們難道不會反對?”魏伶皺眉問道。
“沒錯!這次攻擊幽州的登利。本來應該是最熱門的可汗人選,不過梅錄啜爲了利益。決定立伊然爲可汗,而讓登利攻吉幽州,就是心存不良!至於……”安懷秀瞭解的內幕比較多。
“卑鄙的梅錄啜!自己國內地事情,竟然轉嫁到我們身上,實在是饒他不得!大都護!請准許我們出兵,趁此機會,攻擊突厥!”田乾真等人紛紛站起來請命。
金山城的慘境。他們今天都看到了。守城四千多人,最後只活下一千餘人,還能當兵作戰地,更是不到五百。作爲熱血的將士,他們絕對不允許別人冒犯自己軍的虎威。
“這……”安懷秀本來想說可突於不是梅錄啜所派,但是看到安祿山突然對自己一個眼色,立刻會意的沒有再說話。
“那登利既然是被梅錄啜故意派去攻擊幽州的,那可不可以聯合他。攻擊梅錄啜,事成之後,我們推舉他當突厥可汗?”魏伶面帶興奮,他對這件事情也非常感興趣。
“不可能!這個登利雖然是王位的主要競爭者,實力卻非常弱,完全在梅錄啜的有效控制範圍之中。不可能對梅錄啜形成挑戰!”安懷秀搖搖頭。
“毗伽可汗身前長時間和大唐友好,如果我們打着爲他報仇地名義,攻入突厥去,應該不是一件難事!”田承嗣的話語,充滿了侵略性。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一直沒回過神來楊融匆忙反對,“突厥二十萬人分兵攻擊大唐,但大唐光是朔方,幽州,營州三地的駐軍,就有十幾萬。十幾萬守城部隊迎戰二十萬攻城軍。絕對沒問題!我們只要等突厥人敗了以後,去佔佔便宜就可以了!現在安東還有大量的莊稼沒有收割。還不如守好城池,加緊收割,等朝廷要求我們配合出兵攻擊突厥的命令下來,再出兵不遲!”
“沒錯!”少量跟隨而來的文官立刻點頭響應。
“如今突厥和大唐正在交戰,如果我們得知消息而沒有出兵,定然會在朝廷落下口實!”魏伶不同意。
“不!封疆大吏,只要保境安民即可,擅自出兵,纔會真正落下口實!”楊融還是堅持。
“兩位不必相爭了!安東富庶到無法收割糧食的消息,早就傳開,渤海新羅等地已經有大量百姓聞訊而來,在穀物黴爛前,肯定能將他們收割完畢!但是突厥難得有這麼虛弱的時候,我們絕對不能放過!”安祿山果斷表示不可能固守原地。
他這樣地話一出,楊融就沒什麼意見了。
“大都護!那我們到底是直接出兵突厥呢,還是南下支援朔方或者幽州?”田承嗣抱拳詢問。
“兩者各有利弊,諸位以爲該如何進行?”
下面的爭討就比較熱鬧了,大多數人都主張南下幫助朔方和幽州,認爲這樣安全,而且功勞比較大!但也有幾個人認爲應該直接出兵突厥,現在突厥大軍出擊,內部空虛,肯定能一舉而定。
“乾真!承嗣!你們怎麼會覺得南下比較有利?”安祿山奇怪的看向兩個得力手下。
下麪人中,除了魏伶,就是他們最具長遠戰略眼光。
“大都護!如今攻擊突厥,的確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但是受制於我們的兵種配置,只有不到一萬地騎兵,也只能出不到四萬的步兵,這樣的實力,深入突厥,絕對非常危險!”田乾真說的非常不客氣。
安祿山點點頭,如果不是自己手下的兵力實在太少了,他絕對會馬上下令大軍進入突厥。第二次滅掉突厥的功勞,絕對可以讓自己地武將散階,提升到最高的驃騎大將軍。
“就算沒有危險,我們也面臨着一個道義上的問題!這次攻擊我們的雖然是突厥人,但尋根究底,是契丹可突於。就算我們聲稱是爲了給毗伽可汗報仇,突厥人也不一定會相信!這些人向來非常團結。就算梅錄啜真地殺了毗伽可汗,我們這麼進去。他們也不一定歡迎!”田承嗣說出了另一個問題。
“還有!營州兵力不多,如果放任可突於繼續在四周劫掠,對我們商貿也非常不利!”楊融提點了一下。
“唉!就這麼放過突厥,真是有點不甘!南下幫助營州、幽州當然沒問題,只是這個朔方實在是太遠,那邊我還不一定幫地上忙呢!”
“大都護!其實要教訓突厥人,也不一定需要我們親自動手。他們不是曾經以糧種爲誘餌,鼓動室韋各部攻擊我們,現在我們何不以突厥的牛羊爲條件,鼓動室韋各部攻擊突厥後背呢!”魏伶地笑容談不上好看。
“好!好計!馬上叫人去執行!”安祿山點點頭,內心突然一動。“不過,你們說,突厥人會不會在南下無果的狀況下,轉而攻擊安東。在過冬前劫掠走大量地糧草呢?”
“不無可能!”安懷秀一皺眉頭。“突厥今年的形勢並不好,要不然突厥百姓也不會在梅錄啜一鼓動的情況下,就跟從他南下!而且他兵分兩路,讓我們根本沒法兩邊兼顧!”
“如此就不好辦了!”大廳中再次陷入沉悶。
大堂中一片安靜,只有作爲會議臨時兼職茶童的武令珣,匆忙給衆人正在不斷變淺的茶杯中添新茶。
“那個……你叫武……”
“小將武令珣!大都護!”武令珣趕忙上前給安祿山添上熱茶。
“恩!武令珣!剛纔你也一直在聽。你覺得,要是這樣的情況,我們想出去打突厥人,卻又得防備他們打我們走後的地方,該怎麼辦?”安祿山不知道怎麼就把這個問題交給了一個小小地地方軍旅帥來回答。
滿堂的其他文武官員,都沒有出聲,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滿臉迷惑的武令珣。
“……這個!大都護!小將是獵戶出身,沒讀過書,也不知道什麼計不計的,但是以前打獵的時候。想往前去找獵物。卻又擔心獵物回到自己找過的地方,那就在原來哪兒放餌下套子。等它就行!”
“呵呵!”安守忠一陣輕笑。“我們可沒有那種能將所有突厥人引來的餌!”
“不!我們有!我們有餌可以讓突厥人聚集到一塊兒!”魏伶突然笑了。
“是什麼東西?”安祿山等人齊聲問道。
“登利!”魏伶笑着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登利?”
“沒錯!那個梅錄啜既然敢讓登利出來,那就不可能真正放心,只要登利和我們親密聯繫,他就不會再讓他一個人率軍在外。到時候,要麼是他將登利地大軍調往朔方合成一股,我們不必擔心他包抄我們的後路;要麼是他直接帶兵前往幽州,我們只要面對一路大軍就可以!這次突厥軍主力也是步兵,我們完全不必怕他們!”
“呵呵!這樣簡單的計策,對於那些剛剛得到大權的篡位者來說,確實非常有效!”安祿山笑着點頭同意。
一封封飛鴿傳書,飛向了幽州營州等地,而安祿山也開始下達動員令,除了調集安東軍中最精銳的八千騎兵和四萬步兵外,還有大量的工程輔助人員隨行。
安東手工藝作坊中大量應用木工簡易車牀,這樣帶來地好處非常明顯。大量的本來非常複雜的軍用器械,被成批的製作了出來,這些就都是輔助人員。安祿山軍隊的人數少,人均戰鬥兵器數量,卻絕對全軍第一。
既然大炮的效果不好,那就用傳統的牀弩、連弩車之類的代替,而流水作業的高效率,加上腳踏式車牀帶來的高速度,讓安東地重型兵器一點都不缺。
當大軍順利在扶餘城附近集結完畢地時候,安祿山也終於受到了各方面的消息。
先得到地消息,朝廷對於突厥的貿然行動,立刻有了反應,派出朔方節度使、信安王李禕爲行軍大元帥,率領兩萬京城龍武軍越騎,再統合河北、河東、關內三道兵馬十五萬兵馬,討伐入侵的突厥軍。因爲出擊的都是騎兵,所以速度非常快,估計馬上就能和三道的人馬匯合在一起。
其次則是因爲登利屢次和神祕人會面,並且謠傳那些人都講唐話,突厥兵營中開始流傳登利準備借唐軍爲可汗報仇的流言。梅錄啜忍不住了,最終在強攻朔方數天沒有成果後,帶領受損不嚴重的十萬大軍,轉向幽州方向,可能準備集中全力攻擊幽州。
還有就是幽州節度副使權行節度使窣幹發出的求援信,這是安祿山授意發的,只是爲他出兵找一個藉口,當然沒什麼問題。
雖然三個消息是先後到來,但總體還是令安祿山滿意。所以在徵詢了手下意見後,安祿山決定率領已經湊齊了五萬的大軍,南下合圍梅錄啜部隊。
這次戰爭,對於中原的唐軍來說,拖得越久,就對他們越不利。雖然在上次安祿山建議用棉衣裝備遠征渤海部隊後,李隆基就已經下令在關內種植棉花,唐軍的棉衣數量也在不斷增加。但畢竟不適合在寒冷的冬天作戰,所以中原唐軍,現在只想着儘快結束這次戰鬥。
當然,冬天對於所有的士兵來說都不利,突厥人也是抱了同樣的念頭。
唯一有點例外的,恐怕就安祿山了。經過強行軍,安祿山順利帶兵來到營州,在安東本來應該已經很冷的時候,營州的溫度卻還是不低。想到了南北溫差和環渤海效應的安祿山,馬上就知道在冬天作戰中,自己的安東最佔優勢,所以雖然幾次帶騎兵騷擾行攻擊,卻在沒有接到信安王李禕的具體指示前,不作任何大規模的行動。
戰爭,一相持就到了十二月,漫天的大雪降領到了幽州大地上。
這些雪一下,就連本來無所謂的安祿山也忍耐不住了。人沒問題,軍輸出問題了呀,大量的軍糧不能從安東運來,營州馬上就會喫空了。當然,安祿山知道這個問題突厥人應該比自己還嚴重,但他最後決定,利用這個機會,匯合上信安王李禕,合擊突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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