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浮沉 第八十章 冷宮
木易凌日看我回來後,便發瘋似的把我拖在牀榻上,一下子扯破了我的衣服,手指的指甲劃傷我的脖頸後才住了手,自顧自出去後,元寶和朱顏不一會捧着衣服進來給我梳洗好,卻一點也不敢嬉笑,囁嚅得說道,“太子說,讓太子妃梳洗後馬上隨他回宮。 ”
我知道回宮後,又要面對皇後,心裏有些忐忑,可是我躲不開,遲早是要面對。
木易凌日看我一直未出房門,踢門進來,“怎麼?需要本王親自來請你嘛?還是你喜歡呆在這鳳府做大小姐,不願回宮?”
我未出聲,隨着他要走出房門,我冷漠的態度卻又激怒了他,他用力推搡着我,我卻被門檻絆倒,跌出門外,赫然看見鳳之翔、沈蕊潔站在門外,鳳之翔的眼睛裏有些嘲弄,卻仍是做出驚恐的樣子,趕快扶起我來。
木易凌日看是風之翔,眼裏的怒火更甚,卻硬忍着,手裏的拳頭攥得咯吱響。
鳳之翔故作惶恐得跪下,“太子殿下,小女不懂事,還請原諒則個。 ”
木易凌日冷哼一聲,鳳之翔眼裏閃過一絲冷酷,繼續說道,“是臣之錯,不懂教訓女兒。 如果太子不解氣,還是由下官來懲罰她,也好給太子寬心。 ”
說着“啪”的響亮一聲,鳳之翔竟是甩給我一個耳光。 我一下子滿眼金星,看不清前面。 只聽見朱顏和元寶得驚叫。
木易凌日或許未料到鳳之翔竟敢動手打我,一時驚住,“你……”。
鳳之翔不緊不慢得說道,“難道太子覺得還不夠?那好。 ”話音剛落,他又甩過兩個耳光來,出手之快,令朱顏和元寶來不及護在我身前。
我嘴角嚐到鹹鹹的腥味。 眼前突然一黑,暈了過去。 暈倒之前意識到自己倒在一個人懷裏。
等醒來之後。 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榮華殿,元寶和朱顏還伺候在身前,看見我醒來忙扶我坐起。 我正想說話,卻發現嘴角疼得厲害,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臉,卻發現臉更疼,元寶慌忙說着。 “小姐,你不要說話,先歇着吧,想要什麼眨眨眼睛就好。 ”
原來我臉上地傷竟是這樣厲害,用手摸上去還是腫腫的,疼痛難忍。 心裏恨恨得咒罵鳳之翔,下手真狠,定饒不了他。 果然看出不是親生女兒來。 元寶說得沒錯,自己不過是棋子而已。
過得兩日,我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端倪來,感覺不到疼痛,突然記得明兒個是十五,去錦仁宮給皇後請安的日子。 心裏卻是糾結,見了皇後怎麼給她個交代?自己的差事沒辦成,竟然還害得顏慶王慘死。
次日起牀後,我讓朱顏給自己好好裝扮,朱顏和元寶有些遲疑,終是給我認真梳了裝,動作卻極慢,這不是她的風格,我笑着催促她,“朱顏。 快點。 以前你這會都能給三個人梳妝完了,怎麼今天這麼慢。 耽誤了給皇後請安看我怎麼饒你。 ”
朱顏和元寶並未嬉笑,還是慢慢得伺候着,我看天色已晚,只得抓起披風想走出門外,朱顏和元寶齊聲喚我,把我攔在門前,不叫我出去,我心裏卻詫異不已,“你們兩個今兒個是怎麼了?我可是要給皇後請安去,怎麼都這副樣子,叫人看了心裏添堵。 ”
朱顏和元寶互相看了看,你推我,我推你,誰也沒吭出一聲,我心火上來,叫道,“元寶,你說,到底什麼事,不說我今天給慕清寒娶房小妾。 ”
元寶豁出去一般,狠狠心咬咬牙說着,“好,我說,反正早晚你也要知道的。 ”
朱顏猶疑着,“元寶,我看還是不要……”
元寶不理她,繼續說道,“前天你昏倒被太子帶回宮,皇後讓人來傳話,叫你以後不用去給她請安了。 ”
原來如此,我早該料到地,自己竟是這般傻。 怪不得兩日都不見木易凌日來過。
元寶和朱顏有一絲憂心得看着我,我卻笑笑,如釋重負,不見皇後也好,見了也不知道如何交代的。
我讓元寶端盆水來,洗去我臉上地脂粉,又是素潔清新的一張臉,我看着鏡中人洗去鉛華的模樣,竟是心裏暢快得很。
幾日過去,天更冷了,我窩在榮華殿下一步不出,元寶沒有回自己外宅,每日夜陪着我說話,倒也不寂寞。 朱顏照樣把榮華殿打理得有條有理,外面的流長飛短,一句也帶不進榮華殿來。
我淡淡得笑着,問朱顏,“朱顏,這算是冷宮嘛?”
朱顏一時愣住,卻沒有反駁,是的,在這宮裏,只要沒有眷愛,即便是呆在這榮華殿裏,也是冷宮。
“那皇後那邊是不是說,禁了我的足?”
“太子妃,皇後那邊說,這榮華殿裏隨你走動。 ”朱顏說着,似是不忍心看我的臉。
木易凌日那點卻是連點音信也沒有,他不再來,也沒有讓小環子捎話來,朱顏說有天她無意碰到小環子,小環子竟像是見了鬼一般,掉頭就跑了。 我笑着,心裏卻越來越沉,沉得不見底。
快到年底,宮裏漸漸忙碌起來,張燈結綵,御監司也都忙着給各宮裏地人做些喜慶衣裳來應景,只是裁剪的人始終沒來榮華殿我這兒,連廉妃和良妃都做了幾件鎏金裹邊的喜慶衣服。
朱顏和元寶卻悄悄喜了,我詫異,她們卻說,“這皇宮裏要過年,各宮的妃子都會入宴,而您是真真的太子妃,當然也要去,到時候你哄哄皇後和太子。 她們一高興,說不定又對您好起來呢。 ”
我失笑,心裏覺得這兩人可真是天真些,不過,自己或許也是期盼得吧。
正當榮華殿一廂情願得認爲自己的太子妃娘娘馬上就會改變處境,臉上都是喜氣洋洋得時候,宮裏又傳來消息。 說今年年份與太子妃地八字不宜,出席大宴會讓仙凌國福氣破敗。
朱顏和元寶忿忿不平。 “定是那個人要太子妃翻不得身,纔來編出這種謠言,真是可恨。 ”
我心裏卻喫不準到底是誰放出這種風聲,把人一一從腦海裏過濾,卻發現誰都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就是後宮,如果你抓住機會整治別人。 別指望自己好心會有好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也好,自己算是死了這條心。 心裏反而暢快得很,這種暢快夾着一絲痛恨,卻是無論如何也發泄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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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天興致高漲,非要出門轉轉,元寶和朱顏沒法只好隨我出去。 這榮華殿其實並不大,不過是太子地東宮而已。 現下還住了一位太子妃,三位側妃。 這不,我就在園子裏遇見了人,是從未謀面的靈妃。
令我驚異的便是,她並不是極美的女子,周身清冷。 似是漠視萬物的那種冷淡,是個讓人過目難忘地冷清清模樣。 眉眼也是極精緻,神色間與馨妃頗有一絲像,卻沒有馨妃那般地圓滑。 靈妃這個女子竟是有棱有角似地,沒有一絲與人周全的意思。
她見了我並未跪拜,我不以爲意,一個如同進了冷宮的太子妃還不如現下受寵的妃子。 靈妃看着我淡淡得說着,“今兒個這天好,出來走走透透氣也好,躲在屋子裏總不是辦法的。 ”
我並未答話。 兩人往亭子裏一處座了。 這兒離我宮裏近,元寶便回去拿了兩個手爐來。 給我和靈妃一人遞了一個。 靈妃瞧着這手爐的外罩,說道,“這個罩子可真精緻,繡的手法也不錯。 我那宮裏竟是找不出一個像模像樣地手爐罩子,我出門就不帶着,省得叫人笑話了去。 ”
我笑道,“靈妃如果喜歡,叫朱顏再給你多繡幾個,她會繡的可不止這幾個花樣。 ”朱顏走出去福了一禮,輕聲應了下來。 靈妃拿出幾樣小物件打賞了她,朱顏瞧我一眼,便收下了。
靈妃卻沒有漏掉朱顏瞧我地那一眼,說道,“太子妃可真是好手段,如今失了勢,身邊地人還是未想攀別的高枝。 ”
朱顏惶恐得沒吭聲,我笑笑,說道,“哪裏是我地手段高,我也不過是個傻子罷了?”
靈妃也笑了,那笑裏有絲清冷,說道,“一個傻子值得別人忌憚得傳言爲流年八字不宜之話嘛?”
我止住笑,望着她,她也看着我,兩人看了對方片刻,終是大笑出來。
我向她伸出手來,“要不,去姐姐宮裏坐一坐?”
靈妃未有一絲遲疑,拉着我的手,“好,便去看看這太子妃的宮殿有何不同。 ”
兩人又是一番大笑,元寶和朱顏驚訝得合不上嘴,隨着快步回宮。
靈妃進了榮華殿,“這宮裏也沒什麼特別地,不知道爲什麼都要往這宮裏鑽。 ”
已近中午,我讓元寶和朱顏安排靈妃在榮華殿與我一起用膳,靈妃品着茶,“這茶竟是與我宮裏的不同,難道太子妃的茶比我們那殿裏的茶相差這麼多?”
我苦笑幾聲,沒有說話。
元寶在一邊忍不住插話,“靈妃娘娘,您是真不知內情。 我們殿的茶喝完了,叫人送點來,竟是說了兩天,也未見人送來。 許是看我們小姐失了勢,如今不得寵,那些天殺的竟是送了些不新鮮地茶來,喝在嘴裏發澀。 我們小姐,叫元寶和朱顏從御花園裏的花瓣上收集了些雪封在罐子裏。 這不,看您來了,就叫朱顏用雪水煮的茶。 ”
靈妃讚道,“怪不得,我嘗着這茶味道特別清香。 ”
我與靈妃一起用的膳,她話不多,卻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想法,“趁這時候,多享享清福吧,省得惹禍上身。 ”
“我這不就已經惹禍上身了?”今天的小龍骨沒有悶到火候。
“我在景文宮的日子纔不好過,那裏的人都是別的宮裏的眼線,我姑姑哪怕就是給我送牀棉褥去,她們也會在那咬舌根,那幾個月裏我從來沒有出過房門,一步也沒離開,怕地時候生了什麼意外。 你這宮裏倒也自在,都是自己個貼心地人,衣食用度到也過得去,豈不是求不來的福氣?想起來我倒是嫉妒你。 ”靈妃冷冷得說着。
“瞧你說地,我這福氣怕是別人眼裏的黴氣吧,從來沒有人來瞧過我一眼的。 更別說與我一起用膳,也就是你肯來,還是個嫉妒我的人。 ”
說完兩人大笑起來。
這個靈妃我果真是喜歡到骨子裏的人,一點也不作假。 她怎麼可能會是給良妃下毒的人?
“她們兩個還好吧?”靈妃自然聽得明白我是指誰。
“廉妃與我住一處殿裏,倒也算消停,除了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有時指桑罵槐,倒也不敢來尋晦氣,或許是看我姑姑的份上吧,她還不敢。 那良妃一直認爲我要害死她的孩子,無事便躲得遠遠的,倒是一句話也未說過,不過遠遠瞧着,她的身子越發重了,怕是要臨盆了吧。 ”靈妃其實並無一般妃子的妒忌的神態,說着那話跟形容今兒個天氣並無異。
靈妃與我閒話多時,便都有些乏了,她臨走時說還會來我這宮裏多走動走動的,我笑,“我自然是歡迎,可別沾我的這宮裏的晦氣便好。 ”
“晦氣?我在景文宮裏早已領教過了,你這宮裏算什麼,充其量不過是個失寵的太子妃,而那裏宮女連人都算不得了,你是不知多麼齷齪,有的竟是兩個宮女混在一起,做那見不得人的事情,叫我說,這後宮纔是天底下最髒的地方。 ”靈妃冷冷得說着,那神氣對這後宮有萬般不屑。
元寶看她走遠了才說,“說這後宮髒,你不是也巴巴得鑽進來,非要爭寵?”
朱顏拉拉她的衣袖小聲說,“還是不要說了,小心隔牆有耳,她如今可正得寵,聽說,今年大宴,太子妃是出不了席,但是馨妃娘娘給皇上吹了枕邊風,皇上欽點靈妃陪着太子出席呢。 ”
不一會功夫,靈妃那邊的人拿了些新茶過來,說是靈妃娘娘送給太子妃的,朱顏接過來,隨手那些小物件打賞了她。
朱顏一邊給我泡着那些新茶,一邊低低得說,“她畢竟是馨妃的親侄女,皇後那邊是容不得的,你如何跟她走得近了,更進不了皇後的心了。 ”
這個靈妃我當真是喜歡,不矯揉造作,也不看你失勢便踩在你頭上,不過是她的姑母,怕是她也不會來爭這些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