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公孫度喊出聲音的時候,太守府的後院突然着起了大火,火光照亮了黑暗的夜,並且用它那微弱的光芒照射在了後堂的房廊下。他清楚地看到了三條面露猙獰的黑影,那面容在黑影中就如同鬼魅一般。
聲音剛剛落下,三條身影便圍了上來,將驚慌失措的公孫度圍在了當中,三把長刀從不同方向向着公孫度砍了過去。
公孫度手持長劍,只格擋住了一柄長刀,左手的劍鞘撥開了另外一把長刀,卻不想尚有一把長刀從側後方砍來,只覺右臂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一股冰寒的冷意在胳膊上瞬間劃過,緊接着他的右臂便和他的身體脫離開來,一隻握着長劍的手臂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啊”公孫度失去了右臂,整個人疼痛的幾欲暈厥過去了,在那三個黑影第二輪的攻勢下,他向後仰面摔倒在地,並且大聲喊道,“來人啊,快來人啊,有刺客,救命啊!”
就在這時,太守府的後院外牆那邊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走水啦!快來救火啊,走水啦”
巨大的嘈雜聲完全蓋住了公孫度呼喊救命的聲音,他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剎那,側臉看到了暈倒在房廊下的守衛,等他回過頭時,三把鋒利的長刀便迎面落下,只見寒光閃過,他還來不及叫喊出來,身上便噴湧而出三道血柱。
三個黑影見公孫度已經死去,同時聽到外牆那邊傳來了一聲“風緊”的大喊,他們三人高呼了一聲“扯乎”,便利用他們矯健的身姿翻越了太守府的高牆,跳躍了出去。
這邊三個黑影剛剛消失,那邊便衝進來了一隊士兵。士兵們個個拿着火把,將太守府的後堂照的通亮,看到死在地上的公孫度,都是一陣驚詫。後院的大火還在燃燒着,卻沒有向外蔓延的趨勢,太守府牆頭外面的士兵正組織着水車來撲滅大火。經過十幾分鐘的撲救,後院的廚房已經化爲了烏有,而火勢也完全被撲滅了。
火勢被撲滅後,參加救火的林南帶着周倉、卞喜迅速衝到了太守府,早就隱藏在太守府邊上的趙雲、華雄、龐德也卸去了僞裝,跟着林南的部隊一起來到了太守府,看到公孫度暴屍在地上,所有的人在心裏都發出了一陣暗喜。
公孫度一死,城內的兵將都失去了主心骨。羣龍無首的他們紛紛把希望寄託到了林南的身上,畢竟城中能夠領導他們的,也就只有林南了。林南命人處理了一下公孫度的後事,並且正式接管了癭陶城。
太守府的大廳裏,林南以奮威將軍的職位端坐在上首位置,公孫度帳下的一個長史帶着三個軍司馬和趙雲等人分別站在大廳裏。
“林將軍,不想賊兵如此猖獗,居然行刺了刺史大人。癭陶城中兵少。賊兵有兩萬多人,再堅守下去勢必會全軍覆沒。請將軍率領我們殺出賊兵的包圍,帶我們回高邑,那裏錢糧頗多,城內尚有一千士兵,城防也比癭陶堅固,如果堅守的話。絕對可以抵擋賊兵一年半載的。”公孫度帳下的長史當即獻策道。
林南搖了搖頭,道:“賊兵猖獗,癭陶若是丟了,高邑就守不住,不過我倒有個辦法對付賊兵。賊兵造反無非是爲了一口喫的。如果我們能打開糧倉,給他們發放糧食,勸其歸降,並且許諾給他們田地,那些賊兵必然會放棄造反的念頭。癭陶城裏有三萬多石糧食,只需拿出來一小部分就足以維持賊兵的生計了,而且”
“報”一個士兵拉着長腔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直接打斷了林南的話語。
林南急忙問道:“快說,發生了什麼事情?”
“賊兵?賊兵進攻了,一萬多人強攻南門,城牆上的守兵快頂不住了!”
林南當機立斷,大聲喊道:“火速增援南門,東、西、北三門的城牆上各留下一百人,多放點旌旗,其餘的士兵全部到南門防守!”
“諾!”
吩咐完畢,林南帶着衆人便一起來到了南門,還沒有登上城牆,便見南邊的天空已經被火光映照的如同白晝。他迅速調集了自己的飛羽部隊登上城樓,每個人都手持弓箭,朝外面的賊兵射去。
賊兵很執着,六七千人仍舊用白天攻城的方法,從城外用麻袋運送黃土,將黃土全部倒在城牆跟那裏,不同的是,這一次賊兵的幹勁倒是很精神,儘管城牆上不斷有箭矢射下,儘管不斷有賊兵被箭矢射死,但是他們還是無所畏懼的向前衝,在那條黃土鋪就的道路上做着重複的動作。
賊兵見城牆上突然多了許多弓箭手,也學聰明瞭,他們每個人都將麻袋給抱起來,利用裝滿黃土的麻袋來遮擋箭矢,有的乾脆將自己手中的兵刃扔上了城樓,雖然威力不怎麼樣,卻仍舊打傷了一些守城的士兵。
林南在城樓上站着,看着護城河外的空地上,張牛角、褚燕帶着三千精銳的賊兵嚴陣以待,而且這一次賊兵運送黃土的能力也大大增加了,只短短了一會兒功夫,經過幾千人的共同努力,黃土已經升高了兩米,再有一米賊兵就完全可以將那條斜坡堆積到城牆上了。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賊兵的士氣怎麼突然高漲了,根本不畏懼死亡。”林南看到這一幕,想想自己剛解決掉公孫度,眼看就可以控制癭陶城裏的局勢了,賊兵卻來添亂了,他當機立斷,大聲喊道:“趙雲、周倉,帶着四百騎兵和我一起出城殺敵,其餘人全部堅守城牆,絕對不能讓一個賊兵登上城牆。”
一聲令下,林南、趙雲、周倉便下了城樓,四百飛羽部隊紛紛騎在馬背上,抽出了自己腰中懸着的馬刀,集合在城門邊。
“弟兄們,絕對不能讓賊兵進城。把你們的勇氣全部拿出來,將外面的人都當成是羌胡的騎兵,狹路相逢勇者勝,跟我衝出去,徹底打垮賊兵!”林南手握游龍槍,大聲喊道。
“狹路相逢勇者勝!狹路相逢勇者勝!”四百飛羽騎兵同時大聲喊道。
林南調轉了馬頭。衝守在城門邊的士兵喊道:“放下吊橋,打開城門!”
癭陶城外,張牛角、褚燕的眼神裏透着一絲驚喜,看到一點一點堆積起來的黃土,斜坡的高度也離城牆越來越接近了,心中都暗暗地藏着一種莫名的興奮。
張牛角望着那不斷升高的斜坡,腦海中浮現出來一隻只燒雞,那兩個油光嫩滑的雞翅膀,又大又肥的雞屁股。嘴角邊便不禁流出來了哈喇子。
褚燕此刻捂着自己飢腸轆轆的肚子,一想起一會兒就可以攻破癭陶城,然後山珍海味的喫上一頓飽飯,那眼神裏就充滿了貪婪的目光。他捋了捋那部捲曲的鬍鬚,大聲衝那邊搬運黃土的人大聲喊道:“快點,速度再快點,攻破了城池有肉喫,不想餓死的都加把勁!”
張牛角、褚燕身後的三千士兵也按耐不住了。連續幾天來在城外喫糠挖野菜,身體的體力每況愈下。可一聯想起城中有着琳琅滿目的食物,便硬撐着餓壞的肚子,緊握手中的兵刃,整個人都顯得非常的興奮,只期待斜坡一架好,就立刻順着斜坡衝上城牆。去將城中的食物全部搶來。
城外火光沖天,六七千個強壯的賊兵不停的搬運着黃土,冒着城牆上射下來的箭矢,無所畏懼的衝了上去,爲了活下去。只能拼了。
“轟”的一聲巨響,癭陶城的吊橋被放了下來,巨大的而又厚實的木板被架在了護城河上,城門也洞然打開。從門洞裏飛奔而出一員戰將,胯下騎着黑的像烏雲一般的駿馬,手中握着盤旋着長龍的鋼槍,口中大聲喊着振奮人心的話語,一溜煙似得便衝了出來。緊跟在那員戰將後面的,是清一色的輕騎兵,在一白、一黑兩員戰將的帶領下迅速壓了過來。
當先一員戰將便是林南,他騎着烏龍駒,在夜色的掩護下,整個人就如同騰着一團烏雲向城門邊嚴陣以待的三千賊兵衝了過去,身後的白麪戰將趙雲、黑臉小將周倉帶着四百騎兵踏在木製的吊橋上,馬蹄踩在上面,發出了陣陣如同滾雷般的響聲,馬背上的人兒各個面色猙獰,手中揮舞着馬刀,如狂風般的席捲了過去。
張牛角、褚燕都大喫一驚,萬萬沒有想到城中的官軍在面對一萬多大軍的圍攻下還敢出城迎戰。張牛角抖擻了一下精神,抽出了腰中佩戴着的長刀,剛喊了一聲“衝啊”,便被騎着烏龍駒的林南衝到了跟前,長槍只在他的面前抖動了一下,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自己的身體被刺了一個透心涼,嗚哇的大叫一聲,便從馬背上墜落了下來,而他身上所穿着的鐵甲,也沒有能夠抵擋住長槍的突刺。
烏雲蓋頂,褚燕見張牛角墜馬而亡,當即從背後抽出來了一對流星錘,看見閃着寒光的槍頭正突刺過來,他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敵人的馬會如此的快,他見那寒槍來勢兇猛,心中有了幾分膽寒,急忙扭動了一下身軀,偌大的身軀登時側翻在馬背的另外一邊,見寒槍從頭上掠過,便長出了一口氣。
可是,褚燕還沒有反應過來,後面的馬隊便衝了出來,趙雲手持長槍、周倉舞着大刀,身後的騎兵也都掄着馬刀,呼嘯般的衝了過來,他急忙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雙腳一經落地,微微屈了一下身子,向後倒縱了一下,偌大的身軀居然猶如一隻掠過水麪的燕子一般輕盈,飄蕩在空中,同時將手中的流星錘給扔了出去,一前一後,立刻擊落衝撞而來的兩名馬背上的騎兵。
褚燕的士兵只有五十個騎兵,後面都是三千手持的兵刃的步兵,林南率先衝過了前陣,一槍刺死了張牛角,虛晃的一槍也逼走了褚燕,胯下的烏龍駒在此時顯得神勇異常,加上他手中靈活多變的施展着游龍槍法,所到之處接連挑下了四五名騎兵,緊接着烏龍駒的兩隻前蹄躍起。發出了一聲長嘶,待雙蹄落地時,將前面企圖來阻擋的兩個賊人步兵踏死在蹄子下面,硬生生地將兩個人的肚皮踏破,腸子瞬間便從肚子裏滾了出來。
“砰!”
一聲巨響在夜空的城門邊發出,四百騎兵瞬間和那三千嚴陣以待的賊兵撞在了一起。前排的步兵經受不起馬匹所帶來的急速衝撞力,一百多人只在一瞬間便被撞飛。趙雲、周倉立刻帶頭從林南所經過的缺口殺了過去,愣是在賊兵的正中間突破了一口巨大的口子。
褚燕身輕如燕,一米九的身高加上百八十斤的體重絕對是一個重量級的人物,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在跳躍上卻有着異於常人的能力,他只向後倒縱了幾個起落,整個人便已經飄在了隊伍的最後面。一經落地,看到前面的方陣中間被騎兵突破了一個大口子。那些騎兵猶如一支利箭一般向前刺穿着,衝在最前面的林南藉助馬匹和他自身的武力,愣是殺開了一個偌大的口子,使得方陣兩邊的賊兵都心生畏懼。
“一羣廢物!”褚燕隨便從前面抓來了一個賊兵,奪下了賊兵手中的長刀,順勢將那個賊兵用力向前扔了過去,朝林南砸去,而他自己則在這個時候猛然的跳了起來。緊隨在那個賊兵的後面。
林南正用游龍槍左右突刺,卻赫然發現一團黑影大叫着從空中飛來。他急忙用槍柄將那黑影撥開,槍尾一記重擊,敲打在了那個空中飛人的腦門上,但聽見一聲脆響,那人便被精鋼製成的游龍槍的槍尾擊碎了頭骨,**登時碰裂而出。濺了林南一臉污穢。
空中飛人慘叫了一聲便被掃落在地上,林南還來不及回過長槍,但見空中飛人背後還有一個人影朝他撲來,那人正是褚燕。只見褚燕手中握着一柄長刀,在火光的映照下發出了微暗的橙光。在林南眼前一晃,足以讓人覺得眼暈。
刀鋒寒意緊逼,林南沒有料到褚燕會以部下當肉盾,自己暗藏在後面向他襲來。不過,這招陰招確實很有效果,林南還來不及收回長槍,褚燕的刀鋒便已經直逼面門了。林南大喫一驚,“啊”的一聲大叫,眼看就要躲閃不及,誰知座下烏龍駒突然發出了一聲嘶鳴,整個身體側倒在地,刀鋒從林南右邊臉頰上飄過,愣是將林南從死神的手裏給救了下來。
這一幕也超乎了褚燕的預料,手中的刀鋒再次在空中扭轉,企圖回身砍林南一刀。
林南避過一險之後,人也放的精明瞭許多,只覺背後寒意逼來,當即將回轉了一下身體,一個回馬槍便刺向了空中。
“錚”的一聲轟鳴,褚燕的長刀和林南長槍碰撞在一起,迸裂出來了些許火花,轉瞬即逝間,高空中的褚燕便落在了林南的身後,急速轉身,手中長刀便揮砍而出,力求在連人帶馬都側倒在地的林南反應過來之前將其格殺掉。
林南早已經做好了防禦準備,雙腿一夾馬肚子,座下烏龍駒便突地從地上翻滾而起,緊接着向前一番橫衝直撞,愣是衝過了前面數十個人擋住的道路,從賊兵的方陣中脫穎而出。
“好險!烏龍駒,你剛纔救了我一命!”林南一經從賊兵的陣中殺了出來,便長吐了一口氣,緩緩地道。
調轉了馬頭,準備再次衝進方陣裏,卻見褚燕又如同惡鷹撲食一般的握着長刀襲擊而來。這種跳躍的能力,與他之間見過的邊章相比,簡直是不相上下,但是唯一不同的是,褚燕的身手要比邊章敏捷許多,而且攻擊的速度和力道也很驚人,實在是一個勁敵。
眼看褚燕長刀便要砍來,林南一個蹬裏藏身,便避過了褚燕當頭襲來的一刀,而褚燕整個人則從馬背上掠過。林南看準時機,將長槍朝着褚燕背脊上刺了出去,本以爲能夠得手的他,卻沒想到褚燕的長刀突然從前胸移到了後背,直接擋住了林南的那一刺。短暫的交接間,褚燕、林南二人便隨即分開老遠。
趙雲、周倉帶着四百騎兵從中間的缺口中殺了出來,剛一殺出來,便隨即再次轉變了馬頭,又從缺口殺了進去,將賊兵的陣營給弄得亂作一團,而且賊兵抵擋不住騎兵的攻勢。只這麼一次衝擊,便有數百人喪命。
此時,城樓上的戰鬥也隨即展開了,六七千人的賊兵隊伍終於將斜坡給墊高了,有二十多個賊兵迅速衝上了城樓,卻被華雄、龐德、卞喜帶領的人給堵了回去。士兵們居高臨下。死守缺口,不給賊兵絲毫進攻的機會,愣是將那個缺口堵的水泄不通。
褚燕看到騎兵在自己的精兵方陣裏肆無忌憚的橫衝直撞,看到城牆上奮勇抵擋住缺口的士兵,再看看面前不遠的林南,本想趁着城中失火來給漢軍一個沉重的打擊,不想漢軍反應會如此迅速,又將缺口堵住了。
他看了看戰場,漢軍騎兵施行的中央突破戰術已經將方陣給攪亂了。而且他們都餓着肚子呢,如果執意打下去,只怕會越來越處於下風。看到形勢不照,他當即大聲喊道:“撤!”
聽到褚燕的大聲喊叫之後,賊兵頓時失去了戰心,紛紛朝營寨方向跑去。
“窮寇莫追!”林南看到賊兵撤退了,見自己的部下在突破敵軍陣營時出現了損傷,當即大聲地喊道。“回城!”
林南帶着部隊退回了癭陶城,而城外的賊兵也全部退走了。遺留下來的是一地的屍體,有賊兵的,也有漢軍的。兩軍的這次攻防戰持續不到半個小時,便在不明不白的戰況下結束了。
回到城中,林南做了一個統計,飛羽部隊戰死三十六人。四十二受傷,雖然他們在城門邊殺死了四百多賊兵,可是對於他來說,就意味着自己的實力又減弱了。
癭陶城裏有兩千戶百姓,平時打仗的時候都躲在家裏。戰況一結束了,就會出來慰勞士兵,端着家中自制的可口飯菜,給那些傷兵帶來了一些慰籍。而且,城中的大夫也替受傷的士兵免費治傷,使得傷員得到了很好的照料。
平明時分,登上城樓的林南眺望賊兵營寨時,賊兵沒有因爲張牛角的死而退卻,但是經過昨夜的一次段時間的激戰,賊兵的士氣變得低落了。張牛角死的太突然了,沒有留下任何遺言,而褚燕是否能夠擔當起所有賊兵的首領,這還是個未知之數。羣龍無首的時候,也往往是人心最爲分散的時候。
林南叫來了趙雲,吩咐了一些事情之後,趙雲便歡喜地下了城樓。之後,當趙雲再次登上城樓的時候,卻是士兵抬着一張張小桌子,緊接着一些士兵抱着酒,抬着肉走上了城樓,在城樓上擺開了酒宴。
林南又讓周倉帶着一撥人去將那黃土堆積的斜坡給剷平,將黃土全部倒在一邊的護城河裏,並且派遣卞喜、龐德、華雄帶着弓箭手蹲在城牆上作爲掩護。
於是,有趣的一幕出現了,賊兵哭喪着臉待在兵營裏,捂着飢腸轆轆的肚子,眼巴巴地眺望着癭陶城樓上的士兵喝酒喫肉,不時的舔一舔自己乾裂的嘴脣,有的甚至在吸允自己的手,更有甚者,將自己同伴的手臂當成了鮮美的肉,一口便咬了下去。
飢餓是最難以忍受的一件事,饒是每天都喝水,可是不喫飯,就沒有力氣,加上賊兵這些天來冒死用黃土堆積而成的爬城斜坡消耗了太多體力,而周圍一帶能喫的野菜和樹皮都差不多喫光了,就連野獸也不會光顧這個鬼地方。餓的前胸貼後背的賊兵已經承受不住了這種飢餓的煎熬,看着城牆上大喫大喝的漢軍士兵,他們的心裏極度的不平衡,甚至開始對造反產生了一絲疑惑。
賊兵的軍營中,褚燕獨自一人坐在大帳中,他還在爲昨夜張牛角的死而耿耿於懷,因爲這兩萬多賊兵裏,他的部下只有兩千多人,其餘的都是跟隨張牛角一起的。如今張牛角死了,沒有留下一句遺言,那些部衆有一大半沒有把褚燕當成一回事,他在想,我要用什麼辦法將這些人控制在自己的手裏。
“咕嚕嚕!”
褚燕的肚子叫了,他捂着飢餓的肚子,倒了一大碗水,咕嘟咕嘟的喝下了肚子。水雖然喝的很多,可仍舊抵擋不住飢餓的折磨。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道:“唉,如果不是那一撥騎兵的話,癭陶早就攻下來了。”
從帳外進來了一個人,那人個頭矮小。身體柔弱,一見到褚燕便抱拳喊道:“大哥,查出來了,來支援癭陶城的叫林南,是朝廷剛封的遼東太守、奮威將軍。”
“林南?就是那個平定冀州黃巾的人嗎?”褚燕好奇地問道。
“對,就是他。”
“難怪這傢伙的那麼難對付。昨夜和我短暫交了一下手,我連續使出來了三個最厲害的殺招,都被他躲過去了。他孃的,真是晦氣,居然在這裏碰上了這樣的一個人物。孫輕,去把王當叫來。”褚燕罵罵咧咧地道。
那個漢子是褚燕的結拜二弟,叫孫輕,雖然身體看着單薄,但是殺起人來。那可一點都不含糊。黃巾之亂時,褚燕也拉攏了一支小隊伍,佔山爲王,後來轉戰常山、魏郡、鉅鹿之間的山林裏,而孫輕、王當二人,就是他擊敗的山賊,三個人臭味相投,就結拜爲了兄弟。
孫輕點了點頭。走出了帳外,再次回來的時候。帶來了一個比他還柔弱的漢子,看他們兩個人的模樣,倒是真的餓成了皮包骨頭了。
“王當,漢軍還在城樓上喝酒喫肉嗎?”褚燕看着跟隨孫輕進來的漢子,問道。
王當點了點頭,舔了一下嘴脣。吞了一口口水,回答道:“大哥,在這樣下去的話,估計我們都要餓死了。不如不如咱們換個縣城攻擊吧?”
“不行,我們已經圍城五天了。絕對不能就這樣放棄了,大不了再拼一回,我就不信,我們一兩萬人,還攻不下來一座小小的癭陶城。”褚燕道。
孫輕也猶豫了,緩緩地道:“可是大哥,咱們沒喫的啊,別處搶來的食物不夠喫,一頓飯就喫沒了。漢軍人雖然少,可他們在城裏有喫有喝,在這樣下去,只怕兄弟們都要餓死了。”
“就是,就是。大哥,我們咱們回山寨吧,張牛角也死了,他的那幫子人都是地地道道的莊稼人,除了能幹點力氣活,還能做什麼?”王當隨聲附和道。
褚燕堅持着自己的意見,緩緩地道:“如果不是他們的話,那斜坡能堆的起來嗎?不能退,傳令下去,再攻擊一次,這一次要全力的攻打,就說替張牛角報仇雪”
“大哥不好了,張牛角的人都投降漢軍了”一個賊兵突然闖進了營帳,指着外面大聲喊道。
褚燕大喫了一驚,急忙帶着孫輕、王當走出了營帳,來到營地邊緣時,但見張牛角的部下成羣結隊的朝癭陶的南城門湧了進去,八百清一色的騎兵在林南的率領下守衛在吊橋兩邊,凡是經過吊橋的人全部放下手中的兵器,排列着整齊的隊伍進入了癭陶城,而在癭陶城城門邊,尚有漢軍士兵在給每一個進入城裏的人發着饅頭。
看到這一幕,褚燕傻眼了,而且他看見自己手下的人也都半死不活的趴在營寨邊,眼睛裏充滿了食物的影子,不斷的舔着乾裂的嘴脣,眼巴巴的望着漢軍所發放的饅頭,那眼神簡直比乞丐還可憐。
“怎麼回事?”褚燕扭過頭,問了身邊的一個賊兵。
賊兵答道:“大當家的,他們剛纔喊話了,只要投降就有飯喫,張牛角的人就都湧了過去,陸續投降漢軍了。大當家的,我餓,咱們咱們也去投降吧?”
“投降?投降個屁!官軍沒有一個好東西,我都給你們說過多少遍了?他們這是權益之計,目的就是爲了瓦解我們的軍心,你們千萬不能上當!”褚燕大聲喊道。
“可是可是弟兄們都餓的不行了啊”孫輕有氣無力的道。
就在這時,但見趙雲騎着一匹白馬,手中戳着一杆長槍,策馬向兵營這裏奔來。趙雲沒有敢靠太近,他估算了一下弓箭手的射程範圍,停了下來,衝賊兵營裏喊話,大聲地道:“褚燕!在下趙雲,和你是同鄉,我家主公敬重你是一個好漢,特來讓某給你傳個話。你要是識時務的話,就趕緊投降,我家主公自然會讓你和你的部下大口喝酒、大塊喫肉。不然的話,咱們就刀兵上見真章!”
賊兵營裏的賊兵都回過頭來,用一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着褚燕,似乎在祈求褚燕的憐憫。就連褚燕的兩個結義兄弟孫輕和王當,也都是一樣的眼神。
褚燕的肚子又叫了。看到城牆上的漢軍士兵大喫大喝,而張牛角的部衆又全部有饅頭喫,便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吞了吞口水,稍微沉默了一會兒,緊接着使出渾身力氣。高聲喊道:“要我投降也可以,但是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趙雲聽到褚燕再談條件了,便回話道:“什麼條件,儘管說出來!”
褚燕高聲喊道:“我的這幫弟兄都是爲了能有一個活路而造反的,如果我們投降了,你們必須保證我們人人有飯喫,只要答應了我這一個條件,我就會帶領我的弟兄投降給你們!”
趙雲聽後,策馬跑回到了林南的身邊。將褚燕的條件告訴給了林南,問道:“主公,褚燕就這一個條件,屬下該如何作答?”
林南想了一會兒,沒有吭聲,自己騎着烏龍駒跨向了前面,衝褚燕高聲喊道:“褚燕,你給我聽着。你沒有任何資格和我談條件。你要是投降的話,我自當給你們一條活路。以你現在的形勢來看。你只有兩條路走,一是投降於我,二是死路一條。是投降還是選擇死亡,你自己做個抉擇吧!”
褚燕聽完之後,看了看孫輕和王當,問道:“這個林南果然盛氣凌人。現在怎麼辦?”
孫輕和王當齊聲道:“大哥,投降吧,投降了有飯喫。”
褚燕又看了看身邊的親隨,見他們都點了點頭,對食物的渴望已經佔據了所有的心靈。於是。他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咬了一下牙,從牙縫裏擠出來了幾個字,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投降,大家一起填飽肚子去!”
隨着褚燕的命令一下,賊兵裏的最後兩千多人,便打開了寨門,紛紛丟下了手中的兵器,爭先恐後的朝前面跑去,緊緊跟隨在城門邊的大隊伍後面,排列成五個人一列,向着城門走去,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着一番喜悅。
林南策馬回陣,命令龐德、華雄、周倉、卞喜各自帶着部下接管外面的賊兵營寨,並且讓趙雲將褚燕帶到了身邊。
看着大約一米九二身高的褚燕,以及他那虎背熊腰的身姿,林南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昨夜這樣的一個重量級人物,居然能有身輕如燕的敏捷身手,而且還差點將他弄傷。他騎在烏龍駒的背上,用手中的游龍槍指着人高馬大的褚燕,朗聲道:“從今以後,你和你的部下就跟着我了,我會讓你和你的部下永遠都有飯喫,不再餓肚子了。但是,這是我對你投降的恩惠,絕對不是向你提出來的條件妥協,因爲你沒有資本和我談條件,明白嗎?”
褚燕聽着有點迷糊,但是不管怎麼樣,他和他的兄弟以後就不會再捱餓了,對於他來說,還是很歡喜的,當即跪在地上拜道:“多謝將軍,我褚燕從今以後就跟着將軍了,只要有口飯喫,褚燕就絕不會再反叛了。”
林南將長槍一收,笑道:“起來吧,一會兒讓子龍帶你去城裏喝酒喫肉,希望你對你今天的承諾永遠遵守。”
褚燕舉手發誓道:“我褚燕對天發誓,從今以後誓死跟隨林將軍,在有飯喫的前提下,絕對不會反叛,若違此誓,便讓我褚燕天打五雷轟,死無葬身之地。”
聽到褚燕發誓發的如此搞笑,林南便微微笑了笑,朝趙雲使了一個眼色,趙雲便將褚燕、孫輕、王當三位頭領帶進了城裏。他看到褚燕離開的背影,緩緩地想道:“看來以後黑山軍不會在歷史上出現了,公孫度已死,整個冀州如今就剩下我這一支兵馬,高邑城是刺史的所在之處,裏面也必定屯放了大批糧草,我必須再去高邑一趟,開倉放糧,多多招誘一些逃入山中的百姓,將百姓帶到遼東去,增加遼東的人口。”
林南利用食物對饑民的誘惑,招降了圍攻癭陶城的一萬多叛軍,之後他命人打開了癭陶城的糧倉,將三萬石糧食全部拿出來,就在癭陶城設立了一個“義”字大旗,並且將那些投降過來的人遣散回去一部分,讓他們去所躲藏的山裏將自己的妻兒老小全部帶出來,反叛的罪名一概不再追究。
同時,林南派卞喜帶着二十個人去接賈詡、荀攸、貂蟬等人,讓他們一同到癭陶城來,至於上任的事情,先暫且擱下,如果不好好的處理冀州饑民的叛亂問題,很可能會波及到臨近的幽州、幷州、青州和兗州。他不想再讓歷史上黑山軍席捲冀州大地的事情重新上演,並且派遣褚燕、孫輕、王當去冀州的山林裏招降佔山爲王的山賊,他要將他們全部收編爲自己的部隊,一起帶到遼東去。
忙完了這些事情之後,他便帶着趙雲和二百騎兵準備北行,去一次高邑城,冀州刺史公孫度死了,冀州也已經羣龍無首,在這樣消息閉塞的年代,他完全可以利用時間差來將高邑城的糧食運出來,畢竟要招降更多的難民,癭陶城的那點糧食還不夠。
清晨,趙雲和二百騎兵匯聚在北門外,等候着林南的到來。
癭陶城裏,林南讓華雄暫時擔當長史一職,負責城中的安全,讓周倉帶着士兵在城外處理掉護城河中的屍體,以免引發瘟疫,同時搭建一些難民營,以便招收更多的難民前來歸附。冀州經歷過黃巾之亂後,人口雖然銳減,但是與其他各州相比,冀州仍然是一個不可忽視的人口大州。林南必須在朝廷派遣新的州刺史到來之前將願意跟隨他去遼東的百姓帶走,增加自己地盤上的人口。
林南騎着烏龍駒,全副武裝的他策馬從城中中央大街奔馳到了北門,見趙雲和二百輕騎等候在那裏,便湊了上去。
“參見主公!”趙雲等人見林南來了,便異口同聲地在馬上拜道。
“不必多禮,你們都準備好了嗎?”林南問道。
趙雲道:“主公,兄弟們早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主公的命令了。”
林南歡喜地道:“嗯,那好吧,那我們現在”
“主公!且慢走!”周倉從城中飛馳而來,一邊朝林南招收,一邊大聲喊道。
林南調轉了馬頭,直接問道:“什麼事情?”
周倉策馬來到林南身邊,急忙道:“主公,聖旨有聖旨到來了。”
“聖旨?怎麼會那麼快?主公,難道我們殺公孫度的事情已經被朝廷知道了?”趙雲不解地道。
林南堅決地肯定道:“不可能!就算有人通風報信,從癭陶到洛陽,日夜不歇,最快也得三天兩夜,何況又是一來一回呢?子龍,你在這裏等着,我進去看看到底聖旨上寫的是什麼東西!”
“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