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他們回到食城時,食城已經沒了——並不是說食城平地消失,而是指豬八戒他們根本看不見食城了——因爲看到的全是動物。
一座佔地四百平方公裏、擁有過百萬人口的城池,居然被大批動物所淹沒,這景象相信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食城上空盤旋着漫無邊際的飛禽,鬥鵬、戲鵬、白鶴、老鷹,鴻雁、紋雕、箭雕應有盡有,反正是鋪天蓋地遮天敝日,看上去彷彿一大片不斷蠕動的烏雲。
食城周圍遍佈了獅子,老虎,雪怪、巨蟒、黑熊、斑馬、野牛、獨角獸、猩猩、野狼、狐狸、刺蝟、袋鼠、山鼠……每種動物都不下一百單位,聚在一起密密麻麻彷彿一堆沙子,光想想那數字就讓人不寒而悚了。
所有動物都很安靜,沒發出任何聲音,食城周圍靜得嚇人,也就是這種反常的靜讓人覺得絕望,否極泰來,同樣,泰極否來。
豬八戒等人停在食城南門一裏外的山坡上,看着食城此時的情形,除猴子外所有人都喫驚得失掉了臉上的所有表情。
豬八戒喃喃道:“這麼多動物,夠多少人喫呢?”
猴子卻說:“這麼多動物,夠喫多少人呢!”
風中柳問:“是誰驅使這麼多動物圍城的,這難道就是食城的大災難?”
忻欣道:“沒人能驅使這麼多動物,不是人的事,是積怨,食城的人跟動物積怨太深了,紀悼乘機從旁加油添醋,喚醒了所有動物的復仇意識。”
豬八戒道:“理由就這麼簡單?”
猴子道:“需要更復雜嗎?動物對人的仇恨深刻到對人實施報復了,這還簡單?”
大路上,一騎快馬正向食城這邊奔來,走近時,豬八戒認得馬上的人正是上次在流金河打過交道的石徑斜,由於這座山坡阻擋了視線,石徑斜還沒看到食城現在的景況,只一昧策馬飛奔。
豬八戒飛快跑到路中間,將石徑斜攔了下來。
“豬先生,你怎麼在這?”石徑斜風塵僕僕,顯然是趕了好長的一段路。
豬八戒道:“我話我問你纔對?你不是跟金戈鐵馬到盟城調軍了嗎?他們呢?”
石徑斜道:“因爲擔心城裏的事,兩位將軍連夜兼程趕了回來,現在大軍已回到萬壽山附近,我負責回城報信的。”
“不必回城了,因爲根本回不去。”豬八戒領石徑斜走起斜坡,石徑斜看到食城四周的情形,嚇得差點坐不穩要從馬上掉下來。
不一陣,金戈鐵馬的大軍已經出現於大路上,刀劍林立,旌旗遍佈,猶如一股洪水般慢慢湧了過來。
石徑斜跑出去把他們全攔了下來,之後,金戈鐵馬和那幾萬軍隊看到了永世難忘的奇觀。
“這麼快?不是還有五天嗎?”金戈鐵馬呆呆地問。
“設定並不是規定,設定可以打破,設定的時間當然可以更改。”猴子說。
金戈鐵馬咬牙道:“我們領軍殺過去,然後叫城裏的禁軍殺出城來,裏應外合,我就不信不把這羣烏合之衆沖垮!”
豬八戒道:“雖然是烏合之從,但卻是團結的烏合之衆,各種動物對人類都有着極大的仇恨,大家碰在一起就像遇見上知音一樣,你看,羊居然敢站在狼身邊,這多可怕!”
金戈鐵馬道:“難道我們就這樣等死似的等着九頭鳥的出現?”
“九頭鳥?什麼來的?”
“傳說中的一種不詳之鳥。灰龍敝天出現的第十天它會出現,繞着食城飛三圈子,滴下一滴血淚,之後,大災難便會正式開始,現在設定的時間改變了,它應該也會提早出現吧。”
食城裏。
動物大清早就圍城了,隨後出現的事是領主大人神奇失蹤,猶如人間蒸發,食城裏一片人心惶惶,有人躲進家裏不敢出來,有人拖老攜幼在尋找逃生的機會,有人發了瘋似脫光了衣服當街裸跑,有人趁機聚在一起乘着混亂殺人放火**擄掠。
唐僧一個人站在驛館門口,看着大街小巷混亂不堪樣子,仰天長嘆,道:“主啊,你要想見識什麼是人性,請降給他們災難吧。你要見識什麼是災難,就賜給他們人性吧!”
一個虯髯大漢提着大刀走了過來,喝道:“老和尚,現在是打劫時間,把你的迦裟給我!”
“迦裟?兄臺你要啊!你要你就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要呢?不可能你要我不給你,你不要我卻偏要給你……兄臺怎麼走了,小心啊——唉呀,摔跤了是不是?叫你別跑那麼快的了!”
牛魔王領着一幫嘍羅衝出驛館,抬頭望着漫天盤旋的飛禽,又看了看食城大街上的情形,咆哮道:“他孃的,搞成這樣子我們還活不活呀?弟兄們,我們還活不活?!”
衆嘍羅齊聲應:“活!”
“活的話就進去抄傢伙,一會兒要發生什麼事,我們見鳥射鳥見狼殺狼!!!”
衆嘍羅紛紛叫囂着搜兵器,唐僧拉住牛魔王,“喂 ,牛兄,你總得給把兵器我防身吧!”
牛魔王遞給他一根繩子,“拿去!”
“幹什麼用?”
“上吊?”
“……”
食城共有兩萬禁軍,原本全部由天心月控制,後來天心月被豬八戒他們制服,只好交出兵權,金戈鐵馬出城後,禁軍兵權便轉到了黑青天手上。
黑青天眼看無法控制食城大局,只好充分調動食城的禁軍、御林軍和皇宮護衛隊來守城。他不奢望這三四萬人能擊退那多如毛髮的各種動物,只希望盡力拖延時間,等待金戈鐵馬的三萬邊防軍趕回,然後裏應外合發動強攻,那樣興許有點勝算。
黑青天是文官出身,不諳用兵之道,等到火燒眉毛了才匆忙翻閱兵書,但看到那些兵書不是《孫子兵法》就是《孫臏兵法》,登時沒了興趣,心想全是子子孫孫寫的書,我看了豈不是很沒面子,後來終於翻出了一本《三十六計》,黑青天仔細看了之後發現三十六計除了“走爲上策”可行外其他的都是狗屁,正在一籌莫展之際,公孫澤走了進來,道:“大人,現在軍情十萬火急,必須儘快佈置守城軍隊!不能拖了!”
黑青天道:“我不想嗎?這全部是什麼狗屎兵書,那麼多用兵的方法,就沒一個是說怎麼對付動物圍城的。”
“……”
“公孫先生,你有什麼好書推薦?”
公孫澤嘆了口氣,道:“大人,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把兵權交給我吧,我全權來佈置守城事宜,我考過武科你是知道的。也許我以前學的東西現在能派上一點用場。”
“你真行?”
“說真的,現在城裏除了我,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那好,兵符給你,但你記住,勝利之後功勞是我的,失敗了你來背黑鍋!”
“……”
“不必用那眼神看我,所有上司都是這樣的啦,接受現實吧!”
……
之後,公孫澤便拿着兵符到兵部調兵遣將,先命令一部分人沿着城牆挖壕溝,這樣可以防止鑽地進來的地行龍和穿山甲,又命令一部分人搬來大量石頭置於城牆上,其餘人則到武器庫搬出大量弓箭,火藥,投石車,然後再用火藥配製霹靂火球、西瓜炮、震天雷……食城登時由混亂變成了繁忙,東西南北四處都是奔跑的腳步聲和長官發號施令的叫喊聲。
天上無數的飛禽還在靜靜地盤旋飛舞,對食城下面正在準備的防禦措施的人們無動於衷,城外的走獸也是同樣的態度。彷彿特意讓裏面的人做好防禦了再攻城。
食城南門外的山坡上。
金戈鐵馬大軍已經列開陣勢,嚴陣以待,排最前面的是三列重裝步兵,一手鐵劍一手盾,盾牌結成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擋在大軍前面。步兵後面是五千重裝騎兵,每個騎兵騎的馬都套上了皮革鎧甲。排最後的是弓箭手,弓箭手分爲四列,前面兩列是騎兵射手,他們的箭射程不遠,但攻擊力很強;後面兩列是弩箭手,弩箭攻擊力稍弱,但射程遠,可也因爲射程遠而無法進行近距離射殺,敵人一靠近便只有挨宰的份,因此每兩個弩箭手中間都有着一個重裝步兵作護衛。
大陣兩翼各有1000輕騎兵,主要作用是在開戰時以極快速度衝入敵陣,將敵陣一分爲二截爲兩段,使其陣腳大亂,後面大軍則可乘機掩殺。
圍城的動物都看到了山坡上的大軍,可是除了一隊野牛轉過身來虎視眈眈外其他動物均視若無睹。
金戈鐵馬道:“它們都在等着鬼車呢?”
豬八戒不解,“鬼車?”
“就是九頭鳥。”
豬八戒道:“七個頭的龍鵬我見過,九個頭的鳥還真聞所未聞。”
金戈鐵馬道:“我們也沒見過,見過的人早在地下了。九頭鳥每一百五十年纔出現一次,每次的出現僅僅是爲了那一瞬間。而它滴下那滴血淚時也意味着所有人跟着流血。”
“所以你們視他爲不詳之鳥。”忻欣道,“也許它是因爲知道災難的降臨而傷心流淚呢!”
“……”
豬八戒道:“如果在九頭鳥繞着城飛時把它殺死,令它飛不完三圈,也滴不下血淚,食城的災難能否因此而避免?”
金戈鐵馬搖頭,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從來沒人能殺死或傷害它。”
豬八戒望向猴子,道:“不如你去把紀悼找來,解鈴還須繫鈴人,不是嗎?”
猴子說:“沒用的,打的是死結,誰也解不開。”
“什麼話?”
“食城跟動物積怨太深,好像一座一直壓抑着的火山,一旦爆發,除了它們本身,誰也收拾不了。”
忻欣道:“任何情況下我都反對戰爭,不管是人和人還是人和動物。戰爭是一臺攪肉機,人一旦被捲進去馬上被攪得血肉模糊,還有,人和動物間的積怨不能再加深了,你打我我殺你,這樣下去什麼時候才能是一個盡頭啊!”
金戈鐵馬道:“現在除了打還有其他選擇嗎?”
忻欣說:“爲什麼你們人類面對對立首先想到的是傷害而不是和解,對立一定要互相攻擊嗎?對立時爲什麼不試着去取消對立?”
這話倒說得挺現實,豬八戒心想,人面對對立時第一想法的確是攻擊,這是一種發泄個人憤怒取得心理平衡的手段,至於對方的感受如何,那就顧不得那麼多了。這也是證明人是自私的一個例子吧!
金戈鐵馬道:“即使是取消對立也是雙方面的事,單是我們一廂情願怎麼行?”
猴子道:“我想那些動物懷着這願望不知道等了多麼漫長的歲月,可你們人類卻一直沒有醒悟,當它們等到不耐煩而放棄那個願望時你們卻又把它撿了起來。但那時失去的已經失去,說什麼做什麼也不起作用了。爲什麼人總要面對懲罰時才知道後悔呢?”
……
“哇——”一聲啼叫由遠處傳來,聲不大,但卻透着無盡的淒厲和悲涼,彷彿一個受盡冤屈的人臨死時的哀號,那飽含着的辛酸和悽苦像針一般直刺入人的靈魂當中。
包圍食城的飛禽走獸一聽到那淒厲的叫聲,紛紛跟着叫了起來,同樣淒涼,整個世界霎時淹沒在一片雜亂的悲鳴之中,那撕心裂肺的悽慘氣息猶如一把燃燒的地獄之火,向天涯海角擴散開支,天地爲之動容,人聽了更是感到每根神經都在抖動,發痛。
忻欣深深感受到那些悲鳴聲滲透着的千年滄桑和血跡,忍不住淚流滿面。
這下豬八戒沒有笑忻欣,因爲實在笑不出來,下凡以來他的心情從來沒有像此刻那麼沉重過,風中柳、金戈鐵馬以及那數萬士兵也一樣,好像那些悲鳴是因自己而起,內心油然生起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意。
即使是猴子,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西南方的天空飛來一隻巨大的奇鳥,第一聲淒厲的啼叫就是它發出的。這隻鳥鳥身寬一丈,之所以稱它爲奇鳥是因爲他長了一簇頭,共九個,九個頭一模一樣,都是淺白色的頭頂,赤紅色的喙。
金戈鐵馬變色道:“終於出現了。”
豬八戒一揮鐵耙,“我上去把它幹掉,看它怎麼繞食城飛三圈。”
風中柳問:“你會飛嗎?”
“……”豬八戒怔住,望向猴子。
猴子想了想,道:“我去吧。”
“不要!”忻欣一下飛到猴子面前,“不能殺它,否則積怨會一直深化下去,永遠沒一個終點。”
“現在就已經找不以終點了。”猴子緩緩往上飛昇,“放心,我不喜歡血,我不會殺它。”
猴子上升到一定高度,突然提速,如出膛子彈般朝那九頭鳥射去,因爲太快,在藍藍的天空下拖出一竄殘影。
九頭鳥此時已經飛入了衆飛禽之中,猴子剛要追進去,立馬有幾隻箭雕向他飛射過來,猴子以極敏捷極靈巧的身法在箭雕羣中左穿右插,眨眼間便避過了所有襲擊。
九頭鳥開始繞着食城飛翔了,食城下面射起漫天雨箭,但沒一箭能射中它的。
箭雕過去,緊接着飛上來攔截猴子的是鬥鵬,鬥鵬身形雖然巨大,可是出奇的靈活,能在空中輕快地進行翻騰跳躍等高難度動作,攻擊力雖然遠弱於龍鵬,但它空戰時的靈活和敏捷絕非龍鵬可以相比擬的。數十鬥鵬一齊湧上來,猴子有點喫不消了。因爲他不想傷害任何一個。
猴子運用適度力量不停地拍出隔空掌,掌風強而柔,在保證不傷害鬥鵬的前提下將它們震開。如是一連擊退了十幾只鬥鵬。但這時又有一羣老鷹撲了過來,一個個張開利喙,像要活生生把猴子分來喫掉。
猴子身體急速旋轉,帶起一股小型龍捲風,將湧上來的老鷹扯了進去,轉得它們一個個頭昏腦漲,再飛出來時全都像喝醉酒似的飛得一橫一豎,就差沒栽下來。
九頭鳥已在萬獸高叫聲中繞着食城飛了兩圈,就只剩下最後一圈了。
猴子這時又被左邊飛來的白鶴和右邊飛來的大雁纏住,難以分身,眼看九頭鳥就剩半圈了,猴子大喝一聲,兩手左右一分,兩股氣牆急湧而出,將數百白鶴和大雁推得老遠,然後張開巨型防護罩,所向無前地向九頭鳥飛射過去,沿途不少戲鵬大雕紛紛湧上來阻攔,但全被防護罩的勁氣彈開,沒一個能碰到猴子的身體的。
九頭鳥彷彿知道猴子在追近,兩扇巨翼突然加緊扇動,那速度猶如汽車加檔似的一下子拉快。猴子沒想到九頭鳥居然還能在瞬間把速度提得那麼高,驚疑不已,正欲加速追去時,可還是遲了一步,九頭鳥已經飛完了第三圈,並且回到了原處。
豬八戒在山坡那邊吼上來:“猴子,你搞什麼呀!整個食城的命運就在你手中了!”
這時九頭鳥九隻頭一同昂天悲鳴,引得那些飛禽走獸又一次強烈共鳴,淒厲的叫聲再次在天地間久久迴響。
它就要流出血淚了!猴子自知無能力再趕上去制止,無奈之下唯有聚力於指,彈出一道追影指勁。火紅色的指勁猶如閃電般射出,直刺向不遠處的九頭鳥。
九頭鳥悲鳴過後,中間那個頭的眼睛開始溼潤,變紅,一滴赤紅色的淚珠沿着它赤紅色的喙往下滾……
與此同時,所有飛禽眼中閃過一道寒光,追影指勁刺進了九頭鳥的胸膛,再從它背後透出來。
九頭鳥九個頭一齊發出淒厲的哀號,無數紅色的液珠從它身上飛濺開去,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淚……
悲涼的秋風徘徊在食城附近,彷彿在尋找某些遺漏的東西,然而最後卻什麼也沒找到,只捲起遍地枯黃的落葉,在空中打着轉,風過後,那葉子又一片片由空中跌落……
九頭鳥身飛濺出去的紅色液珠彷彿一陣紅雨,在空中呻吟着,漫天傾灑,最後在食城灰褐色的城牆上染上無數斑斑點點。
南城門外山坡上。
豬八戒看見九頭鳥已死,道:“完了嗎?”
忻欣痛心地搖了搖頭,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食城上空,猴子凝望着自己彈出幻影指勁的那隻手指,出神,心裏有種很複雜的滋味,難以形容。
九關鳥身體跌落地的那一剎那,包圍食城的所有動物都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聲,那聲音能壓倒天地間的一切。
首先發起衝鋒的是鷂鷹,成千上萬只鷂座像一張灰褐色的布,突然由空中跌落,往食城鋪蓋下去。
“射!!!”守城將官一聲令下,食城下面霎時射起密集的箭矢,由於鷂鷹過多過密,所以幾乎每支射起到空中的箭都插着一保鷂鷹往下掉。
鷂鷹的數量比下面射擊起的箭多出好幾倍,幾輪飛箭上來,射下了半數鷂鷹,還有一半已經飛過了弓箭的有效射程,下到了食城下面,見人就啄。有些弓箭手拉弓瞄準正想松弦,眼前突然漆黑一片,眼珠已經離開了眼眶了。
地面上的動物們也開始大舉攻城了,第一批向城牆逼近的是一大羣河馬,守城的士兵費解不已,竟沒人下令放箭,後來那幾百隻河馬一齊沉入護城河中,互相靠在一直,在河面上搭起一座“浮橋”,一大羣長毛象踏着這浮橋順利過了護城河,用碩大無比的身軀不斷地震撼城牆,守城將士大驚,紛紛彎弓拱箭往下射殺,但大象皮粗肉厚,再強的箭也只能射進它們的皮肉裏,這樣產生的疼痛反而更加刺激了它們的戰鬥意志,愈撼愈賣力,食城的城牆本來就古老得要長毛了,哪經得起這種強力震撼,許多處城牆開始出現裂縫,細沙碎石下雨般抖落。
另一邊又有許多河馬在食城各處城門口的護城河上搭建了“浮橋”(原來的浮橋已經收起),一羣又一羣的野牛和大象湧到門口處,不停地用頭和身體撞擊城門,剛開始時裏面負責頂門的士兵還勉強把持得住,但人的力氣怎麼能跟牛和象比,不多時,城門漸漸變鬆了。
漫山遍野的動物一步步向食城靠攏,只要城門或城牆被攻破,它們便會像潮水似的洶湧進食城。
公孫澤親自站在城堡上督戰,見茫茫大地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野獸大軍,忍不住一連打了幾個冷顫,但眼下形勢已不容退卻,唯有死守到底,公孫澤命人在下麪點燃所有罐式震天雷的引信,然後用幾十臺拋石機同時將那些震天雷拋出城外。
圍城的動物們聚得實在太密,幾乎每個在他們中間炸碎的震天雷都能讓一大圈動物倒下,頓時,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猴子從空中俯視茫茫大地,看到的盡是橫飛的血肉和四濺的鮮血,禁不住茫然起來,除了耳朵還聽到一陣陣慘叫聲外,所有東西都開始變得虛空起來。
山坡上。
忻欣一臉悲痛,但沒流淚,因爲眼淚已不足以表達這份悲痛。
豬八戒和風中柳背脊已溼了一大片。
金戈鐵馬縱使久經沙場,但也看得驚心動魄,他們從沒想過,原來動物的大量死亡比人的大量死亡更加讓人感到恐懼,究其原因,可能是人習慣了人和人的戰爭,久而久之對人的死亡也就麻木了。
金戈鐵馬呆呆地看了好久才猛然想到眼下的大戰自己也有份,食城已經危在旦夕,不能再有所緩誤了。兩兄弟提氣壯膽,揮軍向着動物羣中挺進,但剛挪動兩步馬上被圍城的動物發覺,一羣野生的獨角獸和一羣山豬轟隆降地向他們湧來,沿途揚起漫天沙塵,天昏地暗。
三萬精銳之師雖然刀劍出鞘嚴陣以待,但面對如此氣勢洶洶的猛獸,也禁不住動容色變。
就在兩軍即將正面接戰碰硬碰時,天空中突然飛來一大羣戲鵬。戲鵬是大鵬家族中血統最爲正宗,體形最爲龐大的成員,在古人的筆下是“其翼若垂天之雲”、“水擊三千裏”,戲鵬善良溫和,以雲遊爲樂,不好戰。但是在山羊都會咬人的今時今日,它們也不甘示弱地變得好勇鬥狠起來了。
飛來的大羣戲鵬中,每隻戲鵬的兩爪都鉗着一塊巨石,等到飛到金戈鐵馬大軍上空時,紛紛鬆開兩爪,那些巨石猶如下雨般落下去,把三萬人馬砸得人仰馬翻陣腳大亂,那些野角獸和山豬則乘機衝殺進陣中,見人就頂見人就咬,慘叫聲此起彼伏響不絕耳。
食城上空的飛禽開始向下發動第二輪攻擊了,這次作前鋒的是鬥鵬,數百鬥鵬借強而有力的翅膀將射起來的火箭全擋了回去,致使下面有好些人被自己射擊出去的箭插死。在鬥鵬的掩護下,大片老鷹向食城狂壓下去,但他們攻擊的不是城城裏的百姓,而是城牆上的守衛。
城牆上的守衛大多都在瘋狂地往城下扔滾木和巨石,試圖擊退衝撞城牆的野牛和大象,完全沒料到會有空中襲擊,大部分人都在猝不及防間被成羣的老鷹啄得血肉模糊。
地行龍、穿山甲和鼴鼠這三種以打洞見稱的動物負責地底進攻,上萬個地行龍、穿山甲和鼴鼠由四面八方打洞進了食城,但大多數都挖進了公孫澤早已挖掘好的壕溝裏,上面的人一見壕溝中出現動物,立即向下潑油,點火,燒得它們在現在亂衝亂撞怪叫不止,直至變成一堆黑色的焦炭,那屍體的焦臭如同毒氣般燻人欲嘔。
劇烈的攻防戰在快速的節奏中消耗着每一條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不多時,食城的防守已經臨近崩潰,箭用完了石頭扔光了震天雷拋盡了,人的力氣沒了意志動搖了身體受傷了,城裏的戰局亂了人心離了房屋塌了……
唐僧站在驛館門口,看着滿地死屍和四面峯煙,臉色出奇的平靜,彷彿什麼也沒看到。
“轟隆隆……”東南面的城牆被大象撼得坍塌,緊接着,西南城門被一羣野牛撞得脫離了門框飛了進城,然後是南面的城牆,東北面的城牆坍塌……
猴子、老虎、雪怪、巨蟒、刺蝟、斑馬、野牛、獨角獸、猩猩、野狼……數不盡的動物如洪水般湧進食城裏,逢人就咬見房就撞,食城猶如被人放了一把火的蟻窩,亂得一塌糊塗。
食城西面臨海,大家見城池失守,無力迴天,全都往海邊跑去,將僅有的十幾艘船擠得滿滿的,可就在這些船開出不到半裏時,一艘艘船竟離奇地翻轉,下沉,無數巨大的藍鯨從沉船的地方浮起水面,同時,遠處游來一羣又一羣的虎鯨,鯊魚、旗魚、八目鰻……
隨船沉下去的人好不容易才從沉船中掙脫出來,浮上水面,但傾刻間全化爲魚食,血流成海。
……
血腥扭成一團在食城上空狂舞……
猴子彷彿已經麻木,心裏平靜得激不起任何漣漪。他解除了身上的防護罩,靜靜地懸浮在空中,然後緩緩閉上眼睛,耳邊什麼也聽不到了。但心坎上卻被什麼使勁地敲打着,好痛。
倏地,黑暗中閃過一陣亮光,猴子急忙睜開眼,只見眼下的景象全部都在發生倒退,沉下去的船突然立正起來,游過來的鯊魚紛紛倒着退了開去,湧出城的人們陸續退回城,湧進城的野獸則像退潮般退出食城,崩塌的城牆突然被地上飛起的城磚重新砌好,摔倒的城門自動立起,鑲回門框上……所有東西都像電影放倒帶似的不斷倒退,一直退回到猴子剛剛彈出追影指勁的那一剎那……
寒光一閃,指勁從猴子眼邊劃過,直刺向遠處的九頭鳥。
猴子一驚,腦海電光火石般閃過剛纔看到的慘烈景象,忍不住跟手彈出第二道幻影指勁,這道指勁運足了十成的力量,速度遠比第一道要快,可它的目標並不是九頭鳥,而是第一道指勁。
就在第一道幻影指勁即將透入九頭鳥胸膛的那一瞬間,第二道指勁趕了上來,一下撞在第一道指勁上,第一道指勁登時被瓦解,消失,而第二道指勁完成任務後便刺入護城河中,河面立即發生爆炸,激起無數水柱。
九頭鳥沒被殺死!
猴子放眼四望,所有東西都還處於動物攻城前的時間裏,沒有硝煙,沒有鮮血,沒有慘叫,沒有死屍,好平靜!
豬八戒、風中柳、金戈鐵馬和食城所有人全都傻了眼,怎麼所有東西全倒回來了,連時間也倒回來了?
其實驚疑的不止他們,連攻城的動物都面面相覷,眼神充滿疑惑。
但不管是人還是動物,在這一刻都禁不住放鬆開來,彷彿解脫了好多東西。
九頭鳥類的血淚仍在赤色的喙上滾動,眼看就要掉了下去,九頭鳥猛地昂頭,那懸掛在喙尖上的血淚立即退了回去,流進了它的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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