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問道:“這也是燕嬤嬤給你梳的?”
雲葵點點頭:“殿下覺得如何?"
和暖的日光下,少女一雙葡萄眼清澈澄淨,那柔?無瑕的臉頰浮出淡淡的粉,仿若春日枝頭盛放的海棠,脣邊含笑,露出一對淺淺梨渦,耳側的發環隨着動作輕輕晃動,餘下的烏髮垂在胸前,更添幾分靈動嬌憨。
太子不動聲色地打量她片刻,挑眉道:“這髮髻隨處可見,孤見誰都要評點一番?”
雲葵:“......”
「他不喜歡嗎?」
雲葵有點懷疑,又有些泄氣,原本隱隱期待着什麼,此刻卻像心內一簇小火苗被人澆滅了,嘴角慢慢耷拉下來。
太子聽到她的心聲,心中有輕微的不悅。
他內心並不想看到她也同那些爬牀的女子一樣,胡亂揣測他的喜好,自以爲是地打扮成她以爲的他會喜歡的模樣。
晚間照例是試膳。
雲葵心裏憋着氣,沒有了平日大快朵頤的興致,每道菜便只寥寥兩筷,試完便侍立在一邊。
「討厭太子殿下!」
難得安靜片刻的人,突然在心裏罵了他一句,太子蹙起眉頭,抬眸看她一眼。
雲葵低着頭,嘴角也像兩側的發環般垂着,不知道太子正在看她,心裏繼續碎碎念。
「親完抱完就翻臉不認賬了,說句好聽的怎麼你了?嘴比鴨子還硬,比鶴頂紅還毒!」
「再也不給你親了!」
「也不給你咬肉肉!」
「?吧!壞殿下!」
雲葵還未在心中罵完,便見太子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立刻擋住了她所有的光線。
甚至能感受到後背一股陰風襲來。
她渾身一顫,兩邊的兔耳朵也跟着一抖,“殿、殿下?”
「怎麼突然抽風?」
太子面色沉沉地盯了她一會,最後繃着臉去了書房。
曹元祿還特意跑來問她:“殿下怎麼了?”晚膳還沒用兩口呢。
雲葵也不懂,她就是梳了個新發髻,人與平時並無兩樣,方纔也一直規規矩矩的,可氣氛就是不對勁。
不過這人向來喜怒無常,雲葵早就見怪不怪了。
她猜測道:“殿下可是頭髮作了?”
曹元祿搖搖頭,“應該不會。”
她還不知自己能爲殿下緩解頭疾,殿下若是頭髮作,非但不會離開,反而還會要她近身服侍。
方纔就這麼冷着臉去了書房,顯然是因爲其他事情動了怒。
小丫頭懵懵懂懂的,惹怒了殿下還不自知呢。
然而頭疾之事殿下不準外傳,知道的人越少,她就越是安全,曹元祿不好透露這些,忖了忖道:“殿下晚上用得少,昨日倒是喫了些姑孃親手所做的點心,我瞧着很合殿下的口味,姑娘不妨再做一些?”
雲葵想起方纔太子冷冰冰的眼神,掙扎道:“膳房那麼多師傅,手藝都遠遠好過我,殿下不喫他們做的,又怎麼會看得上我做的呢。”
她纔不要給他做點心!
曹元祿沒辦法,只能好言哄着:“姑娘做的自然不一樣。”
雲葵不情不願地去了膳房。
好在做點心也是種治癒的過程,特別是擀麪的時候,把麪糰想象成氣人的太子殿下,在她手下被搓圓捏扁任由擺佈,雲便心情大好。
她把麪糰揉成一個個嬰兒拳頭大小,側邊用刀背壓痕,捏成桃子狀,桃尖處用玫瑰花醬刷上薄層,再取少量浸泡過野菜汁的綠色麪糰壓成桃葉狀點綴其中,小巧玲瓏的桃子麪糰就捏好了,上鍋蒸熟,取出來便是一籠熱氣騰騰的仙桃饅頭。
雖不及膳夫們做的精緻,但她自認爲還算玲瓏可愛,至少外表很像桃子,不至於奇形怪狀。
不過她也不光給太子做,自己喫了兩個,留了兩個,才把剩下的五個擺盤端給曹元祿。
曹元祿看到那粉嫩的小仙桃,露出了稍顯複雜的表情。
雲葵微微愣住,“曹公公,這饅頭不好嗎?這不是壽桃,平日也是可以喫的。還是說,殿下不喫饅頭?”
“......不是。”
曹元祿面露難色,欲言又止,但又想到姑娘做這道點心或許別有深意,便直接端去了書房。
太子正在查看近幾日暗衛送上來的奏報,曹元祿找準機會上前,“殿下晚上用得太少,可要用些點心?”
太子頭也沒抬:“不必,撤下去。”
曹元祿攥了攥手裏的托盤,最終還是將那籠仙桃饅頭擱在了太子餘光能夠瞥到的地方。
「看過來,看過來,快看過來......」
太子難得聽到他心中如此聒噪,沉下臉怒道:“孤說撤下......”
話音未落,那一籠粉嫩的仙桃饅頭倏然映入眼簾。
太子瞳孔微縮,難得怔忡片刻。
但也很快反應過來,這道點心恐怕是那大黃丫頭的傑作。
她這是在討好他?
還是………….在暗示什麼?
太子閉了閉眼睛,試圖收斂心神,打算繼續看會兒奏報,可心中已有雜念,那些文字過眼不過心,竟然再也看不進去。
他捏了捏眉心,嗓音低沉:“這是她做的?”
曹元祿忙道:“是。”
太子目光落在那粉嫩的饅頭尖,終於沒忍住伸手取來,一時卻又不知從何處下口。
最後在那仙桃尖尖上咬了一口。
仙桃饅頭刷玫瑰花醬,可真有她的。
不過倒不難喫,口感清甜鬆軟,有淡淡的玫瑰香氣溢在脣齒之間,手感亦是柔軟,他甚至忍不住捏了捏。
只這一捏,指腹帶來的軟彈觸感竟又讓他想起那些暗夜裏的荒唐。
尤其這仙桃形狀……………
太子眸色微暗,蒼白的手背青筋鼓起,一時心思浮動。
她若當真是暗示,這暗示的手段也太過低俗不堪!
他豈是那等貪戀美色、荒-淫無度之徒?
片刻之後,太子合上奏報,沉着臉踏出書房。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做甚!
雲葵蒸完小饅頭,乾脆先回偏殿休息,反正太子還在書房,身邊有曹元祿伺候,這會也用不着她。
說不準他今日突然動怒,不用她侍寢呢?
雲葵趴在牀上,一邊啃仙桃饅頭,一邊翻出藏在牀褥下的避火圖學習起來。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了,太子殿下現在親親抱抱,說不準何時就會拉着她顛鸞倒鳳。
前幾回的經驗下來,她發現自己雖然理論知識滿分,但實踐能力有限,總是輕易便繳械投降,就跟太子說的,跟個軟腳蟹似的……………才親親就這樣,往後更是不得了,豈不是要被他狠狠壓制!她可不能這麼窩囊!
總之多學習沒有壞處!
然而才翻到第二頁,雲葵嘴裏的仙桃饅頭突然就不香了。
*.*......
畫上女子的一雙玉峯,竟然像極了她手裏的饅頭!
真的很像,再翻一頁看到的還是很像。
她做的時候完全沒想到啊!甚至還覺得自己手藝進步了。
雲葵一時只覺得氣血上湧直衝顱頂,渾身都燥出了汗。
殿、殿下能看得出來嗎?
他若看到那碟仙桃饅頭,該會如何作想,他會想入非非嗎?會以爲她在邀寵嗎?
雲葵發現自己根本冷靜不下來了,難受得在牀上打了兩個滾。
啊啊啊啊啊啊!
心情屬實一言難盡,巨大的尷尬中還夾雜着一絲難言的羞怯,甚至隱隱有些期待看到太子殿下的反應。
他會不會生氣,會不會也像晨時那般來咬她?
雲葵摩挲着鎖骨下那處小小的紅痕,想到男人微涼的脣瓣貼在這裏,滾燙的呼吸落在這裏,牙齒齧咬下去,那種又酥又痛的感覺,簡直……………讓人心跳如雷,血液沸騰。
雲葵羞燥得拿被子捂住頭臉,忍不住尖叫兩聲。
還沒等她完全冷靜下來,只聽到德順在外敲門,“姑娘睡了嗎?太子殿下正找您呢!您收拾一下,快些過去吧。”
雲葵額頭青筋一跳,立刻從牀上坐起來。
匆匆洗漱一番,看到自己的髮髻又犯了難,拆下來重梳又麻煩,何況她自己也覺得很可愛,要不就先這樣?反正太子生氣也未必是因爲這個,她就再信燕嬤嬤一回。
太子坐在榻上翻了兩頁書卷,便看到那丫頭還頂着那垂掛髻,輕手輕腳地從外面進來,見到他連頭都不敢抬,低眉順眼地施禮。
他冷然嗤笑,眸若寒淵。
方纔回來殿中,才發現這丫頭已經自作主張回去了,一晚上又是給他做仙桃饅頭暗示,誘他上鉤又故意消失不見,不得不說,這欲擒故縱的把戲實在拙劣。
“這點心是誰教你做的?”
男人一開口,語氣近乎淡漠。
雲葵小心翼翼掀起眼皮,餘光瞥見那炕桌上的瓷碟裏還剩下兩隻仙桃饅頭。
「怎麼偏偏是兩隻......他果然看出來了!」
太子面色更是沉下三分,她果然就是故意的!
雲葵裝傻充愣道:“是奴婢自己做的,殿下覺得口感如何?”
「看樣子應該還行,否則怎麼會喫得只剩兩個......」
太子:“......”
「糟糕,喫那麼飽,還能喫得下我的嗎?」
太子握緊拳頭霍然起身,目光又冷又沉,雲葵嚇得後退兩步,柔弱無措地看着他。
「大灰狼要喫小白兔了,嗚嗚!」
太子恨恨地盯着她,對付這種人,真要按在牀上狠狠教訓,反倒稱了她的意。
他咬緊後槽牙,轉動手邊燭臺,那封閉的座屏之後緩緩移開一道門。
太子攥着她的手腕,把人帶進去。
雲葵滿臉不可置信,沒想到太子寢殿還有機關和密室!
走進去才發現,裏面更是別有洞天。
晦暗不清的光線,冰冷的刑牀,寒光凜凜的鎖鏈、鞭子,還有許多她見都未見過的刑具!
這裏竟然是一座精細打造的刑房!
太子察覺她掌心被冷汗浸溼,心中冷笑,“今夜你就在此處反省。”
雲葵又驚又怕。
她也沒做錯什麼,怎麼就要被關進小黑屋了!